第四十五章 有限的忠诚
“陛下,在下无意冒犯您。”瘦削的商人深深俯首,“在下从小长于被一种西域特有的花朵紧密围绕的地方,日久天长,连骨子里都浸染上了那种味道。请吾王,恕罪。”
风易扬全然没听那细心雕琢地玲珑剔透的辩解,只是把玩着手上那支枪。很轻的分量,和当日在校场上所见到的沉重长枪截然不同。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显得高贵典雅,但是怎么看都觉得像个玩具,而不是杀人利器。可是那份奏折里却清楚地说明其的威力更胜于长枪,甚至可以一次装填六枚弹药。
“吾王,**上的花朵,就是在下说的那种花的形态。花开暗红如血,名为‘ROSE’,在下的名字就因之而来。”罗斯的目光纠缠在那把****上,哀怨缠绵。
察觉到了罗斯的目光,风易扬难得地挑起了一条眉毛,淡淡开口:“起身。”
“谢陛下~”罗斯起身的时候,好像牵动了前日所受的枪伤,左肩微微一沉,轻轻扭起了细眉,但是那种神色也只是稍纵即逝,等他站起身后,白皙的脸上又挂上了讨厌的微笑。
风易扬把他的举动尽收眼底。站起身来的罗斯垂下了眼帘,不去直视这位王,即使透过镜片,也能看到那两片宛如蝴蝶翅膀般的长睫毛在脸颊上留下的阴影。
“示范一下如何使用这把枪。”风易扬把枪放回书案上,示意罗斯来取。
罗斯没想到他还能再次触摸他的宝贝儿,不由惊喜抬眼,对上的是风易扬略带玩味的眼神。瞬间,罗斯就移开自己的目光,拿起了那把左轮。
“其实很简单。比长枪简单,但更讲究技巧和熟练度。”罗斯熟稔地解说,抬起手示范如何瞄准以及最基本的三种握枪方法,声音中夹杂着微不可查的失落。“如果够熟练,甚至不用瞄准,凭感觉就可以击中目标。”解说完毕,罗斯双手举起枪奉还风易扬,依旧低着头。
“是这样么?”
罗斯抬头,见风易扬以极为笨拙的手法虚握着枪柄,忍不住凑了过去。“王,要把手尽量贴合枪体,寻找一个舒适的握着点,这样可以减缓射击后的冲击力,防止枪脱手……对……就这样……”说到后来,罗斯甚至把自己的手也搭了上去,指点风易扬应该把每根手指放在合适的位置,以及在战斗中遇到突发情况如何拔枪握枪。“王,您太棒了!”看到风易扬很快地掌握种种技巧,罗斯情不自禁地轻吻风易扬的手指。
风易扬的瞳孔猛然一锁,握着枪的手猛然一甩,击在罗斯的胸口。风易扬的力道带上左轮的重量,让罗斯闷哼了一声跌在地上,暗红色的眼睛里带了丝懊悔。那击虽未直接击中伤口,但是依然让伤口崩裂了,血液慢慢地渗了出来,在黑色袍子上形成一块阴郁的痕迹。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忘记哪看的这句话了,还真他妈的对!明知道以色求庇佑在这位王身上行不通,还自讨苦吃,真是……哎~改掉一个习惯好难啊~~~~~
“在下已将所知全数献给吾王。恳请吾王仁慈,体谅臣下病弱之躯,让在下先行离去包扎。在下在随时等候王的传召。”趁还可以收拾,先走为上吧。
“噢?朕仁慈?”风易扬略带好笑地眯起眼睛,邪魅尽露,“那好,朕让人准备你要用的东西,就在这弄吧。”
“王?……”罗斯强迫自己不要抬头,“在下不敢以卑贱之躯冲撞王的金目。”
这句话说完,就是巨大的沉默,仿佛空气都冷了两度。
许久,风易扬开口,无尽的冰冷,几乎在一字一崩地念着:“不,敢?!”
罗斯咬紧自己的嘴唇,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风易扬在念出那两个字后,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波澜不惊,没有情绪,高高在上的调子。
“不敢么?呵呵……自你见朕开始,就在无时无刻勾引朕,为求庇佑,无所不用其极。献枪之举也是为了面见朕,动摇朕的心智。你没想到你在十天前递交的献枪文书直到今天才拿到朕手上。你没想到会在这期间受伤,是不是!今日如此收敛,一副严守上下尊卑的臣子样子,只是为了保全自己,让自己不至于伤上加伤吧。你自言忠诚,但是一旦威胁到你自身的安全,那个在你口中被捧得至高无上的忠诚,就可以随时踩在脚下……”风易扬说到最后,已经不只是在说面前跪着的这个西域商人了,朝臣的嘴脸,晋阳,甚至侍卫长许毅然,那些影子一个个在他眼前飘过。
“臣下以为,王不喜欢那样……既然王要求,在下自当从命。”算了,豁出去了。虽然这样想,罗斯的嘴角仍然勾勒出一个微笑,魅惑至极。
随着风易扬扯了下垂于书案边的锦绳,立刻有人快速地出现在楼上——许毅然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记下他说的东西,立刻送来。”风易扬吩咐完,看向罗斯,“说吧。”
“温水,棉纱,干净的布条,金疮药,剪刀。”罗斯迅速报出几样东西。
眼尖的许毅然已经看见了罗斯左肩渗出的血迹,立刻心领神会,只是答了个“是”,就迅速下楼。
东西送来得出其意料地快,风易扬满意地笑了,对自己的得力手下吩咐道:“没有朕的许可,任何人不许进楼。”许毅然应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和意外,依然像往常一样从容。
换药可不像挖子弹一样可以在衣服上开个口子,罗斯衣衫半敞,白皙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毫不在意风易扬就在边上看着,手脚麻利地取下已经染得通红的白纱准备换上新的绷带。他现在只希望在他包好伤口之后风易扬再做动作。
“停一下。”恶魔般的声音。
该死。
罗斯听话地停下手,白色的棉纱随着手的放开掉到了地上。血液沿着胸膛描绘出两道蜿蜒的红。
“朕想看看枪造成的损伤是怎样的……”
看吧看吧……罗斯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