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诡蝶
自从风易扬接到那个卷轴后,他的办公地点就从角楼搬进了御书房。
尽管风易扬什么都没说,许毅然还是暗自加强了警戒。什么都不说的风易扬,没有丝毫怒气的风易扬,让许毅然觉得陌生而可怕。
这该死的冬天什么时候才过去啊。
……
冰河显得忧心忡忡。一直和他形影不离的虫子现在并没有跟在他身边——是冰河故意扔下他独自行动的。
走在冰河前面的,是洛书。洛书显然已经发现了冰河的跟随,但依旧不急不慢地走着,没有丝毫试图甩掉他的意思。
道路如棋盘般交错纵横。
走下去,一直走下去,直到迷失在这一个个小小的网格里。冰河莫名地察觉到一丝恐惧。
他停下脚步。
“请不要再跟着洛书小姐。”
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轻轻地扇着翅膀停留在冰河面前。冰天雪地,街道,蝴蝶。
洛书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
冰河眼神一冷,利刃出现在手上,抬手将蝴蝶划成了两半。
背后传来微小的叹息,略带哀怨。但冰河没有转身。
洛书已经走过了一个拐角,身形消失在冰河的视线里。
冰河闭上眼睛。面前蝴蝶纷飞。
“幻术。没想到幻术世家还有人活跃在这片大陆上。风都城,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过奖。”纤细地仿佛女子的声音,一个身形也如女子般纤长的男人静静出现在飞舞的蝴蝶群里,长长的黑色直发像瀑布一样倾泻。
“大隐隐于城,看来冰河世家真的低估了你们啊。”冰河听见那人的声音后,这才睁开眼睛。纷飞的蝴蝶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地,那个妖异的男人正捏着一片雪亮的刀刃,往停留在他手指上那只蝴蝶的翅膀上比划着。
“在下冰河,敢问阁下是……”
“司徒。”男人挑了挑眉,吐出两个字。垂下眼睛,爱怜地注视手上的蝴蝶。
“冰河世家和你们幻术世家的仇恨,已经扯到明面上了。”冰河轻轻微笑,“虽然我即将要脱离冰河世家,但我不介意和你打一场。”
司徒手里的雪刃轻轻一动,停留在他手指上的蝴蝶立刻支离破碎。
“告辞。改日再会。”他开口。随着他的声音,还未落到地面上的蝴蝶碎片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力,围着他翩翩起舞。而满地的蝴蝶碎片,也开始飞舞。
冰河后退一步,静静看着。
蝴蝶成群结队飞向苍穹,那个男人,也仿佛化为蝴蝶中的一只,随着它们一起消失。
“真让人头疼啊……幻术世家。”冰河露出意义不明的苦笑。
……
冰河见到冰河家主时,发现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是真的凝重,而不是装出来的凝重。
“有什么要汇报的么。”冰河玄虚抬眼,直视着冰河。
冰河扫视屋内,没发现冰河宇量的影子。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冰河玄虚的大条他可是了解得很,每次碰到事情,都是冰河宇量帮他收摊子。
“说!”
冰河从冰河玄虚的这个字里听到了怒气,于是他不再迟疑:“冰河在洛府见到了洛书。她出宫了。”
“还有呢。”
“洛河图被禁足。”冰河专拣一些家主通过其他人也能得到的情报说。
“如果只是这些。”冰河玄虚顿了顿,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下去吧。”
“是。”冰河拧起眉毛。发生什么事了?
……
冰河刚刚离开,从冰河玄虚背后的屏风后就走出了一人。
冰河虫。不,也许应该叫他冰河泷泽——家主刚刚赐给他的名字。
他的脸上闪烁着一层莫名的光辉。
“保护洛书的人是幻术世家的残余?你确定?”冰河玄虚开口。
“是的!我亲眼所见!”虫子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
冰河莫名地一阵心悸,身形不稳。在这条空旷的道路上,他找不到可依靠的东西。
半跪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袖子里好像有东西。冰河一扬手,一只彩蝶从袖口飞出,欢快地跳着舞。
“鄙人的任务完成了。应您的约,好好打一场。只是,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呢。”
冰河在男人的温言软语里直起身子,把手藏在了背后。他的手,在发抖。
“小家伙们,来,跳一支你们最爱的舞蹈。”男人对身边的蝴蝶吩咐道,“让这位小兄弟也开心开心。”随着男人的话音,几只蝴蝶排着队飞向冰河。
冰河瞳孔猛然一锁,但是片刻,他就露出无奈的笑意。本该冻僵掉在地上的蝴蝶依旧在翩翩飞舞。
这是幻术,不是实体啊……呵。
冰河背在身后的手中出现利刃,扬手,不理会那些蝴蝶,狠狠地刺向蝴蝶的主人。
“冰河世家的人,一如既往地不分青红皂白啊。真粗鲁。原本没想伤你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举止文雅地一挥手。
冰河的手腕上莫名地一疼,冰刃掉在了地上。两只蝴蝶紧紧攒在冰河的手腕上,扇动着翅膀,像是在亲吻冰河的肌肤——只有冰河知道,它们,在吞食他的血肉。
想要把它们揪下来,但手指却像穿透了空气一样穿过锦蝶的翅膀。可是手腕上的疼痛确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尖锐,**。
“真美丽。”冰河抬起手,微带痴迷地看着那些蝴蝶。
“很高兴你能欣赏它们的魅力。”男人微笑着开口,随手又幻出几只金蝶。
冰河把手腕拿到唇边,轻轻吻了吻蝴蝶的翅膀——嘴唇上,清楚地感受到蝴蝶翅膀的诡异质地。粗糙,微带粉尘……
原来如此。
“蝴蝶是幻觉,疼痛,也是幻觉。”冰河又把手背到了身后,闭起了眼睛。“司徒,不得不承认,你和当年幻术世家的那些人很不同。和你相比,他们的本领只能哄哄小孩罢了。”
司徒没有出声。
闭上眼睛,是破解他幻术的唯一方法,只是很多人太过相信眼见为实而不肯尝试。司徒紧紧抿着嘴巴,纷飞的蝴蝶像雪片一样飘落,一落到地上,就像融化了一样,消失无踪。
一出声,便有破绽。司徒也闭上了眼睛。他微微挑起嘴角。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