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苏生

洛

“俺叫基尔。”一个赤膊的纹满纹身的卷胡子大汉从林中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爽朗的笑容。 “打猎的大叔！”卡洛惊讶地叫了出来。 “什么打猎，俺不是告诉过你了嘛，叫俺少女杀手。” “你有什么目的？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凌枫问道。 “他是来找我的。”西莫拉忽然从基尔身后走了出来，他脸上似乎带着些得意，“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基尔·史蒂夫，前芯火城亲卫队队长，现在是东部的军队长，他为我父亲守护着一半的芯火。” “什么？这大叔是，队长？还是军队长？”卡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基尔的笑声惊得几只野鸟四散飞逃：“俺也没有小王子说得这么厉害，只是为卢尔修斯王尽忠的一员罢了！”说完，基尔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将它小心地放进西莫拉手中，“这是陛下托我交给您的东西，请您保管好它。” “父王他……”听到卢尔修斯的名字，西莫拉眼中再次浮现出忧伤，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精致绸袋的封口，将里面的金钥匙取了出来。“这钥匙，我在我母亲的房里见过！”西莫拉不知道这钥匙该是城堡里哪一座门的，他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着，迫不及待地想要从父王留下的遗物中找出些许线索解决眼前的困难（父王决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我们该出发了，日常聊天就到这里吧。基尔先生，既然您是东部的领主，那您一定可以带我们爬过这座火山吧？”凌枫不耐烦地打断了西莫拉的思绪，对基尔发出疑问，他的喉咙已经干渴到极限了，基尔的出现让他又看到了希望。 “这火山已经开始躁动了，用不了多久山上的冰雪便会消融，混着泥土变成石流，让所有倚在它身上的生物都被圈入其中窒息而死。死火山的复苏往往代表着某种征兆。” “什么征兆？”卡洛听得毛骨悚然。 “一些古老的东西要回到这片土地了，小子。” “那我们怎么翻过这座山？”凌枫没有理会基尔哄吓小孩的话。 “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基尔看着吓得面色铁青的卡洛，得意地露出了他发黄的牙齿，望向山上的某个方向，“那就是从它身体里穿过去。”

冰

“你看到了吗小姑娘？”

阴暗潮湿的巷角里，因庆典而汇聚到芯火城中，却因突如其来的叛乱战争而困在城内的商旅们团缩在一堆跳动不安的火焰旁窃窃私语。"在东边，对，就是那座火山方向，看到那团红色的火云了吗？你猜猜，这预示着什么？"一个鑲着金牙，裹着白布头巾的胖商人眯着他本就不比豌豆大多少的眼睛，笑嘻嘻地对他身边金色头发的女子说。 “预示着，它很快要吐出红红的果酱来了？”少女蜷曲着腿，静静地烤着火，端着一杯用冷水冲泡的果茶——这是她从商旅们手中接受的礼赠，相比那火红的云朵，眼前的甜茶似乎对她更有吸引力。大金牙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上下晃动：“您还真幽默，有您这样有趣的小姐相伴，我们虽然是被困异地的丧门星，却也觉得损失甚微了呢。”大金牙笑了一会儿，发觉少女并没有对他的话有任何反应，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舔了舔嘴唇，眼神瞟向少女修长的双腿，右手不安分地抚弄着左手拇指上被火光映得闪闪发亮的金戒指：“请问……” “快熄火，先生们，如果你们几分钟后还想保住自己的脑袋回家享受自己的家业的话。”少女突然打断了大金牙的臆想，她将杯中剩下的甜茶泼到了火堆里，微弱的火苗发出一声悲鸣，瞬间熄灭了。黑暗的巷子里一片寂静，商人们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请问，有什么……”一个人极力想弄清楚情况。 “别吵，它们来了。” 很近的地方忽然传来狗吠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巷子口走过。 “有人！”一人突然惊叫起来，其他人朝着巷子口望去，正好与黑暗中的“人”对上了视线，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住了，他们可以感受到身上所有的毛发都倒立了起来。黑暗中的两个黑影只有身形与人相仿，眼珠却是混浊的白色，再走近些，大金牙发现，它们还是有瞳孔的，只有一个小黑点，在那团混浊的白色中间，虽然可能他自己的眼睛也不比这生物大多少。那生物一点一点地凑近这些可怜的商人，其中一只甚至贴近大金牙的脸嗅了嗅。作为商人，大金牙的宗旨就是“可以不赚但绝不能亏”，于是在那白眼生物凑上来时他也嗅了嗅那家伙的气味。（一股泥土与草根的味道。）大金牙皱了皱眉。两只白眼人退了出去，在黑暗中只有喘息声此起彼伏。 “唔……活……”那生物的嘴里竟然发出了声音，但它们的发音太过模糊，一时间没人听懂它的意思。“唔……活……”那生物再一次重复着。 “不要……火？”大金牙试着猜了猜那生物的意思，对方竟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否则……死。”那生物又说道，这一次每个人都理解了它的意思。好在那些生物之后就离开了，否则肯定有几个人要被吓得尿裤子。事实上已经有人尿了出来，只是黑暗中看不到他裆部冒起的热气。 “那些是什么？鬼还是人？”等那些生物离开很久后，一个年轻的随从才悄声问道。 “都不是，小子，那两只是夜精灵，高于小精灵的两大精灵种中的一种。”大金牙取出手帕，抹了抹头上渗出的汗珠。 “精灵？可是，芯火岛上的精灵不是早就在二十年前的战争中销声匿迹了吗？” “记得我刚才说的，红云预示着什么吗？小子，”大金牙又舔了舔嘴唇，“那代表着本应灭亡的东西将重现于世，代表着不应存在之物却存在于此。”他又用手去抚弄他的戒指，那是他珍贵家产中重要的一分子，几年前从一个莱夫格尼亚人手中诓骗来的，听说是那人的传家宝，但大金牙只用了两银币就得到了它，他是个识货的人，一眼就认出那戒指上的花纹散发着古老矿土的气味，从此他一直戴着这枚戒指，连睡觉都不曾摘下。可是现在，他只能摸到自己手指上的软肉，金牙心里有些发怵，他又把手指挨个摸了一遍，除了自己肥硕的手指外，什么也没摸到。 “我的戒指！我的戒指被偷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您能帮我找找吗？亲爱的小姐？” 回答他的是一片绝望的沉寂。

兰

四周的温度慢慢开始降低，之前几乎令人窒息的燥热感已经没有那么浓烈了，脚边的兀石上甚至有了白霜。 “好奇怪啊，之前的硫磺味好像越来越淡了。”玖兰凝墨一边沿石路向上，一边抹了一指凸石上的霜气说道。 “是啊，我们应该是离山顶越来越近了，可是热气好像只集中在山腰的位置。”卡洛跟在凌枫身后，用冰诀倚着身子停下来喘着气，然后回头看向了玖兰凝墨，后者正踩着一块不完整的岩石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卡洛立刻向后者伸出了援手。 “谢谢。”玖兰凝墨登上一块巨石，向卡洛露出了微笑。

“我们到了。”基尔走在最前面，冲身后的四人招了招手，转身走入了拐角后。四人紧随其后，小心地绕过拐角，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一缕月光透过山间的缝隙铺射在石门上，四个似曾相识的图腾被雕刻在门上——沙漏，立方体，日月，眼睛。 “邪教的标志！”卡洛看着那个沙漏状的图腾惊呼起来，“和那些黑衣人衣服上的刺绣……” “并不完全相同。”凌枫仔细端详着门上的标志，最终得出了与卡洛不同的结论：“黑衣人身上的标志确实与这门上的图腾很像，但却比这图腾多了一团火，或者说，这图腾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说二者完全无关也不可信，也许，我们能在这门里找到什么能将二者联系起来的线索吧。基尔先生，您有什么头绪吗？” 基尔挠了挠头，一脸沮丧地叹了口气：“俺也没什么看法，这标记俺虽然见过几次，但就当它是幅画，俺也不知道什么黑衣人的标志长啥样。” “那就只能进去再说了，基尔先生，这么古老的遗迹，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玖兰凝墨学着凌枫的样子抚着下巴打量着看起来有些阴森的石门问道。 “放心，俺从小就从这走，每次俺娘揍俺，俺都跑到这里面躲，熟得很！” 基尔大笑着说，一巴掌拍在卡洛背上，疼得卡洛呲牙咧嘴，“走吧，穿过去就到俺家了。” 基尔走上前去，一边念叨一边在图腾上摸索着。 “有了！” “咔嗒”一声，似乎按下了什么开关，石门内响起了齿轮磨动的声音，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伴随着“轰轰”的沉闷的声响，石门缓缓打开了一人宽的缝，一股混合着霉味与硫磺味的凉风扑面而来。 “好臭！”卡洛嗅了嗅，立马捏住了鼻子说。 “男子汉哪那么多麻烦，那边的小妹妹都还没说话呢，你嚷嚷什么？” 基尔突然揪住卡洛的后领，扯住卡洛自顾自地往门里走去。 “不要啊大叔！放开我，我自己能走！”任凭卡洛怎么挣扎，也没法挣开基尔有力的大手，只能哭丧着脸任其拖着自己走进门内。雪球“啾啾”地叫着，紧随主人飞了进去。凌枫脸上似乎带着幸灾乐祸的微笑，随之走入石门。玖兰凝墨苦笑着叹了口气，准备进入时突然想起还有一人。 “殿下，您还好吗？”少女回头温和地问道。西莫拉低着头，玖兰凝墨看不清他的表情。西莫拉沉默着，最终一言不发地走入了门内。玖兰凝墨望着少年落寞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想起了丛林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呼——”她叹了口气，嘴角却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