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恍惚

良久封天才从月舟里出来，见潇雨一个人在船头呆呆地站着，忍不住喊：“殿下，外面雾气凉，还是进船来吧！”

刚刚封天被日神的凝滞之界冰封，并不知道日神和舍神来过，也不明白月神为何会在船头发呆，月神毕竟就是月神，她的心思并不是他所能揣测的，当下他也不再言语，默默地拉着潇雨回船舱里坐下。

“封天，你在月族很久了吧？”良久潇雨打破了沉默，问道。

“细细算起来应该有千余年了，就算是月神，都经历了不知多少任了！”封天的这话说的并不假，自从梵摩大神灭生之后，月族的月神并未像其他神祗一般有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生命，她却是选择了轮回，选定月族四分族圣女，每一个轮回就会有一个新的月神，这个月神都由四圣女之中诞出，这就是月族里最重要的仪式“月祭”的来源。每一次轮回，月神肉身湮灭，可却灵魂不死，在月华之中等待着新的继承者出现，如是反反复复，一个又一个轮回悄无声息。

“这么久了呀，我也许是你见过的月神里最差劲的一个了吧！”潇雨喃喃地说道。

“殿下如何会这样想，其实历任月神看似众多，归根结底都只不过是一个人！”封天说道。

“一个人？”在听到封天的这番话的时候，潇雨突然感觉心底“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无论人的面貌如何改变，其实她们都是月神殿下在不同轮回里的样子，而骨子里其实都只是月神殿下一个人，要不然月神殿下的魂魄又怎么能融入体内与月神合为一体！”

“那么说我也……”潇雨听到封天的解释立马惊讶地指着自己。

“您就是月神啊，只不过您的记忆还未苏醒，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封天和蔼地说道。

“这……”年轻的月神还是有些不明白，但转念一想，这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她之所以有些不明白，那是因为这是发生在她身上，她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殿下您不需要疑惑，您的记忆迟早会醒来，也许就是到月落之处的时候！”封天疼爱地抚摸着月神的头发，苍老的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容。

“是吗？”月神不经意地垂了垂眼皮，复又说道：“可是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也许，我并不是月神！”

封天听到月神的这一番话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只听他低低地说道：“殿下的这一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了上一任的月神，你们真的很像！”

“上一任月神？”年轻的月神抬起头来，疑惑地出声。

“她和您一样，最初也是紫之一族的圣女呢，只是就算月诏之后，她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月神，若不是后来……”封天讲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往事说给当代的月神听。

“后来怎么了？”月神追问，她对月族的这一段历史是完全不知情的，因为这是月族的禁忌，是不容许任何人提起的。

“那一任的月神背叛了月族，和一个男人跑了！”封天叹一口气。

“啊！”年轻的月神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惊讶地喊出声。

“很不可思议是不是，当她做出那样的举动时我们也很惊讶，只是当时我们谁也没能拦住她，任由她与那个男人走了！”想起那一段往事，还历历在目。

“那上一任月神后来回来了吗？”年轻的月神问。

“回来了，只是她是带着一颗死了的心回来的！”封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表情：“因为那个男人死了！”

“他，死了？！”月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忽然觉得一阵恍惚，眼前瞬间就燃烧起了无数的火焰，带着汩汩流淌的鲜血，一张清晰而模糊的脸坠落进火焰之中，被火舌舔咬着撕成碎片。

“不，不要！”月舟里的月神呼吸陡然加重，低低地吼叫出来。

“殿下，你怎么了？”封天看到月神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而且，那正在放大的瞳孔预示着她内心不断膨胀的恐惧。

“不……”潇雨突然大喊出声，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封天的那一声喊显然并未将月神从恍惚中拉出来，不得以他只好扶住月神的肩试图将她摇醒。

果然，在被摇晃了数下之后，月神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只听月神用一种陌生而熟悉的语气开口：“封天，是你啊！”

“月神！”在听到这样的语气和声音后封天赫然吐声，如此沉着冷静的语气绝不会是那个刚刚继承月神神位的少女的声音。

可是封天的话只不过刚刚出口，他就看见月神那双澄清的眸子一下子又混浊了起来，接着他就听到熟悉的那一个少女的声音：“封天，我看到了好多的火！”

“殿下，那只是您的错觉。”封天抚摸着月神的头发，轻轻地说道。

“可是我觉得好逼真，似乎我在哪里见过，可是始终想不起来！”

月神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情景，却发现记忆越来越模糊。

封天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心里面却一点也不平静，那个千衣宫的男子已经死了啊，千衣宫里没有转生的信仰，人死后都是化作星辰的光芒，月神，即使如此长的时间里你依旧没有将他忘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