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斩断情丝(下)
洛择回去后,信坐在沙发上,丽西也不去休息,也静静坐在沙发上。信将两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丽西关上手中的糖果盒,看着信,良久,却什么也没有说,起身走到信身旁坐下,问他:“哥哥不睡觉吗?”
信也不看她,只看着天花板,淡然开口:“我在想,要去找洛伊吗?”
丽西看着他,依旧是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平静:“哥哥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等信回答,弯腰趴在信大腿上睡了起来。信微微低头看她一眼,继续看着天花板,眉头越锁越紧。
天亮了又黑,丽西醒来的时候,已不见信,而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丽西紧紧拉住被子,看着床罩,眼神依旧,平静如无风的湖面,却忽然闪过一丝情绪。
而另一边。音沐微微翻身,想伸手拉被子却触碰到什么,猛地睁眼,却看见一张不该看见的熟睡的脸。睡颜让人想入非非,音沐盯着那张脸发呆,不觉脸正逐渐靠近他。忽然感受到腰身被人环住,音沐一惊,已被人紧紧抱住。她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自己的呼吸却开始紊乱,她微微挣扎,却听见他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别动。”音沐抬眸看着他,见他睁开双眼,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
音沐竟真的乖乖地没动,轻声问他:“你怎么睡在这里?”
许是太累,信却没有回答,重新闭上了眼。音沐没有等到答案,便不再看他,垂眸看见他好看的锁骨,忍不住伸手去摸。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锁骨,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她正想收回手,却听他说:“洛择送丽西回来,他应该是想见你的。”音沐一下愣住了,手也停在了他的锁骨那里。又听他说:“洛择说洛伊最近情绪不太好,想我去见洛伊。”
“哦。”音沐也不看他,淡然答道,手指顺着他的锁骨轻轻滑动。
“丽西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洛伊是因我而情绪不好,所以我应该亲自去找她。”信始终闭着眼,声音始终很轻。
“你怎么想?”语气很轻,也很柔和。
“我不知道。”信说着,将音沐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上,仿佛害怕抱不住她。
音沐将放他锁骨上的手轻轻握拳,轻道:“去吧。”
信一惊:“你不生气?我去见别的女人。”
音沐浅笑,将头靠在他胸前,柔声道:“你说过你喜欢的人只有我,我为什么生气?”
沉默……空气在一瞬安静,她听见他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紊乱。音沐一惊抬头看他,正想问他怎么了,唇却被他封住。音沐本想反抗,却想到他是与自己定下亲事的人,便没有反抗,也闭上了眼。
却说那天晚上,信把音沐和丽西送到车前,将书包递给音沐,叫她们两个一起去学校,说是自己有事今天不去,放学的时候会去接她们。音沐自然知道她要去干嘛,便微笑着点头。而丽西虽然猜到他要去干嘛,却还是说了句:“哥哥居然也会逃课。”信只浅笑,没有回她,丽西觉得无趣,便与音沐一起上了车。
信来到洛择家时,接他的是一个女仆,女仆说少爷已经去学校了,信说他来找洛伊,女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最近小姐情绪不太好,谁也不见,好在信少爷您来了,小姐看见信少爷说不定心情会好点。”便带着他来到洛伊的房间门口,拿出钥匙帮他开了门。信向女仆道了谢,便让她下去忙自己的事去了,说是有话要单独和洛伊说。女仆很识趣,便退下了。
信推开门,房间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紧闭着的巨大的落地窗,使得房间不是很阴暗,浓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信微微皱眉,借着月光,看见缩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边墙角的人,信便走进房间,关了门,走近那人。走近发现那人耷拉在地上的手边倒着一瓶还未喝完的酒,酒水还缓缓往外流。
地上的人感受到有人靠近,微微抬眸,又垂眸,含糊地说:“滚。”粗暴的语气,带着酒精味。
信没有动,皱眉看着她。
洛伊见他没有动,有些怒了,声音也大了一些,带着怒气:“滚啊!”
信却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轻唤一声:“洛伊。”
许是因为听见日夜思念的人的声音,洛伊的情绪稍微平和了一些,语气也柔和了些:“出去。”她不想他看见这个样子的她,这样落魄,这样失态的她。
信却没有离开,只面无表情地轻说一句:“洛伊,对不起。”
洛伊抬头,看着信,冷笑一声:“呵……对不起?”盯了他许久,又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洛伊摇摇晃晃地起身,语气慢慢变得激动,“我一片真心,却只能换来你的一巴掌和一句对不起?”说着,跌跌撞撞往门口去,信起身,看着洛伊,许是踩到一个酒瓶,她脚下一滑,信慌忙上前扶住她,却被她猛地推开,她的声音也近乎歇斯底里,“你告诉我,我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女人。为什么明明先遇到你的人是我,你却从来不愿正眼看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你告诉我,为什么?难道你从来没有把我洛伊.托瑞多当做女人看过?”
信没有回答,洛伊的情绪几近崩溃:“你是纯血种,她也是纯血种,你们是很般配。可是明明她属于哥哥,明明你是属于我的,为什么你却抢走了她?”许是吼累了,洛伊的声音明显小了不少,“凡事不是讲求先来后到吗?”
信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洛伊,始终没有说话。洛伊忽然瘫坐到地上,信一惊,本想去扶她,却听见洛伊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只是想你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是为什么即使只是一点点,你都不愿施舍给我……”
信看着她,良久,淡然开口,语气很轻,也很凉:“我先遇到的人,是音沐。”说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有些缥缈,“那年我刚懂事,那夜月色也如这般美丽,她修长美丽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活跃,我感受到她的孤独,是处于顶端的孤独。她轻轻一跃为我母亲挡住一枪,我感受到她的善良。那时我第一次有那样奇怪的感觉,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对她所有的特殊感情是喜欢,虽然当时她并没有注意到我,虽然那时我拒绝了这门亲事,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音沐。直到长大知事,才知道我之所以对别的女生冷淡,只因为我唯一想娶的人,是音沐。”信看向地上的垂着头抽泣的洛伊,语气依旧冰凉,“所以与你初次见面时我就拒绝了你的心意。”停了停,又说,“其实,就像不知道其他女生为什么喜欢我一样,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不记得我为你们做过什么。”
话说完,洛伊已哭得不成样子,她抬起一对泪眼,语气很是复杂:“你一直把我当朋友?”
“是。”语气决绝。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温柔?”洛伊的泪流得更多,信微一皱眉,本想低身为她擦去眼泪,想了一下却没有动。洛伊也不管眼泪,只看着一脸冷漠的信,语气甚是凄凉,“为什么还让我存有一丝念想?”
“念想?”信微微皱眉,有些不理解地看着洛伊,语气依旧冷淡 “我之所以对你温柔,只是因为我当你是朋友。如果是因为温柔而让洛伊你误会,那么我深感抱歉。”
洛伊怔住了,随即含泪哈哈大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疯狂:“是我自作多情……”
信的眸一下子暗了下去,紧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
“我知道了。”洛伊抬头用泪眼看着信,语气稍微平静了些,“你确实没有为我做过什么,只是我对你一见钟情,又越发不可收拾地陷入了你的温柔,把你身为朋友为我做的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都当做是你给我的希望。”语毕,沉默了许久,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声在偌大的房间回荡,却是那般凄凉。笑着笑着,又大哭了起来。
信觉内疚,却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静静看着她。他见她低着头哭了许久,最后抬手擦去眼泪,抬头看着他,声音虽然颤抖着,倒也算正常:“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对不对?”
信皱眉,轻轻点头。
他看见洛伊的嘴角似乎有一丝笑容,他见她费力地起身,用那双已无昔日光彩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声音很轻,也很不确定地问他:“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对不对?”信怔了一下,又听见她有些害怕的声音,“就像……以前一样……但是只是朋友,我也不会多心。”
信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看着洛伊,沉默许久,目光变得温柔,嘴角浮上一丝浅笑:“嗯。”声音很轻,满怀欣慰。
夜之空学院。
放学的钟声响起,本安静的学院在沉默片刻后顿时一阵喧闹。音沐转头看向窗外,学院一片灯火通明,本该是深蓝色的天空却呈一片红紫色。收拾好东西,伸了一个懒腰,听见丽西的声音:“哥哥还没有来。”
音沐一怔,手抚上放在腿上的书包,看人群散尽,忽然有些不悦。她知道,他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可是……
良久,听见丽西的声音:“哥哥。”音沐看向出现在门口的人,银色的发,紫色的瞳,白色的衬衣,黑色的外套。
可是……“来得太迟了啊。”音沐的声音,略微带着抱怨。
信只浅笑,踏上楼梯走近她。她也与丽西起身,本想背上书包,信却一把拿过她手中的包,柔声道:“以后不会迟了。”音沐看他一眼,眼中带着欣喜,却也带着疑惑。她仿佛闻到淡淡的酒精味,可是味道很淡,时有时无,她便以为是错觉,微微一笑。
丽西背着书包,与音沐走在信身后,手中依旧是一个糖盒,盯了信许久,问:“哥哥喝酒了吗。”
音沐不禁半眯了眼,她以为是错觉,竟不是。她看见前面的人依旧走自己的路,甚至步伐都不曾放慢半拍,语气很是从容淡定:“洛伊喝的。她的房间有一股很大的酒精味,在里面待久了可能沾上了。”
“洛伊居然会喝酒。”本该是饱含惊讶的话,丽西说出来却如此平淡。
为情所伤打算借酒消愁。但是信却没有说。
“听说酒喝多了会乱性,哥哥……”丽西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平静,她却没有注意到音沐的脸上闪过一缕情绪。
信走完最后一步阶梯,走到门口,回头看着身后的两个人:“洛伊酒量很好的,毕竟是喜欢社交的人。虽然喝多了,但是头脑还很清醒。”
“哥哥没有趁机做些什么?”
信一阵沉默,看着丽西,良久,缓缓开口,语气虽温柔,倒很认真,也凉得透彻:“绅士是不会乘人之危的。”
丽西没有反应,音沐却是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她信他,因为他与她说过:绅士是不会乘人之危的。
三人一齐走下楼,车侯在门口,三人纷纷上了车。丽西坐在副驾驶,信与音沐坐在后面。
音沐按下车窗,看着窗外。晨风很凉,倒让人觉得舒心,空气没有潮湿的味道。看来,今天也是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