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妃色梦境
自那日信去找过洛伊后,洛伊似乎也想明白了,精气神恢复到很好。偶尔在学校碰到,洛伊也只是朝信微笑点头,洛择告诉信,洛伊已经同往常一样活泼,有空就去参加漫展。信不过淡然一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四月。
一天,吃饭的时候,丽西面无表情地低头切着盘里如鲜血般红艳的食物,无意提起:“四月了,学校的樱树开了许多花。”信忽然想起,在梵卓家的时候,王妃对他说的话。但是当时信只“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放学后,信照常去音沐和丽西的教室与音沐和丽西一起回家,信说:“我要出去一下,你们要不要一起。”
“我想回去睡觉。”丽西打了一个哈欠。
音沐看着信,想着平时他很忙,总去各个地方,可是没有哪一次出去会叫自己和丽西一起,心生疑惑,便轻声问他:“去哪里?”
信只浅笑,却不言语。三人下了楼,信说:“丽西回去休息,音沐你跟我去吧。”
音沐迟疑片刻,抬头看他:“好。”
二人坐在车里,一阵沉默。音沐看着窗外的风景,竟觉得逐渐熟悉。她看向他,又问了一遍:“去哪里?”
信将胳膊肘抵在车门上,手撑着下巴,只看着窗外,也没有回答。音沐便回过头,继续看向窗外。风景……渐渐越来越熟悉,却记不起是去往哪里的。
正望着窗外发呆,忽地被信一把拉下,她顺势躺在了他腿上。她看着他,楞楞地问:“突然怎么了?”
信低头看着她,轻抚着她的脸,柔声道:“没什么,想好好看看你。”音沐有些害羞,却依了他,迎上他的目光。二人就保持那样的姿势一直沉默着,直到车抵达目的地。
只见司机下了车,为他开了车门,恭敬道:“少爷,到了。”信松开音沐,扶她起身,便下了车,转身,向音沐伸出手,音沐牵住他的手下了车。
抬眸,音沐一下楞住了。
她隐约听见信对司机说:“你回去吧,我们要在这待上几天。叫丽西照顾好自己。”她隐约听见司机回答,然后是引擎启动的声音,然后是车逐渐远去的声音。
风儿有些喧嚣,过了世界一片寂静。
音沐只楞楞地看着那一望无边的樱林。漫山遍野的妃色,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风吹过,花瓣洒落一地。
她只发呆,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信已走进那片樱林。直到听见信远远传来的声音:“音沐,过来。”她才回过神,见他正在自己以往居住的小屋前看着她,便向他走去。
她走近,在信面前停下,信只是看着她,却没有说话。她看着信,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却见他的右手扶着门,霎时明白,拿开他的手,低头看着门上的密码锁:“密码是我与砂吟的生日。”输入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说出口,“111722。”毕,只听一声响,音沐打开门,走了进去。
信尾随,走进环顾一下四周,屋子很整洁干净,看来经常有人来打扫。虽整洁,却真的简陋,不过四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不大的客厅,还有一间是卫生间。
信现在正在客厅,客厅布置很简单,进门一个鞋柜,墙边一张沙发,一张矮桌,桌上一副茶具和一个空着的花瓶,桌下一张羊毛地毯。
音沐从卧室出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问:“我们今天要睡这里吗?”他轻一点头,却听音沐说,“可是这里只有一床被褥。”
信一怔,随即笑道:“那我们就盖一床被。”
音沐微微皱眉,心想眼前这是她的未婚夫,便也没有拒绝。
音沐换了以往放在房间衣柜里的睡衣,躺在床上,信坐在床沿看着她,说是看她睡着再睡。她无奈一笑,由了他。音沐闭上眼,很快入睡。迷迷糊糊中,她隐约感觉到有人用冰凉的手指轻抚着她锁骨下面那不很明显的疤。
那天,音沐做了个梦。
梦里,漫山遍野的妃色,她着一袭白裙,被信牵着手走在樱树林中。忽然前方出现一个人,二人便停下,音沐努力去看,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音沐只隐隐害怕。那人走近二人,音沐感受到信握她的手微微加大了力度,似在对她说:别怕。那人在二人面前停下,即使这样近,音沐也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也不看音沐,只看着信,良久,轻唤了一声:“信。”那样低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信只皱眉看着那人,眼中情绪万千,音沐从未见过信的眼中有过那样复杂的情绪。信没有回答,那人缓缓亮出了雪亮雪亮的短剑,而信只静静看着她。一阵风吹过,樱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的花瓣,音沐却不觉得浪漫,那本雪亮雪亮的剑,被樱花映作妃色。她看见那剑就那样刺向了她,她感受到信一下松开她,她看见一个黑影闪到她面前,她一下出了神。随即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信!”叫的却不是音沐,而是那个人。音沐回过神,见信被那跪在地上的人抱在怀里,看着她,紫色的瞳中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凉得透彻,他说:“我母亲欠你的,我替她还你了。”音沐一下懵了。
音沐猛地睁开眼,见周围是熟悉的环境,便安了心,伸手去摸身旁,却什么也没摸到。音沐一下慌了,慌忙扭头,却没有见到信的身影,她想起刚刚做的梦,一丝不安涌上心头。猛地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踏上冰凉的地板。
走出卧室,四下寻了一下,也没有见到信。音沐真的慌了,眼中竟泛出了眼泪,嘴里不停轻唤着:“信,你在哪里,信……”忙跑向大门,开了门,也不顾关上,朝那条小路跑出去,跑了几步,抬头却见阳光下那漫天飞舞的妃色中,着一袭黑衣的银发男子正看着她,那男子的手中,是一抱妃色的樱树枝。
音沐一下愣住了,明明很高兴,眼泪却一下流了出来,信见她这样,也是一愣,随即快速走近她,一把将她抱起,眉微皱,往屋内走去,语气柔和却带了些许责备:“怎么这个样子就出来了。”音沐只擦着眼泪,也不回答。进了屋,信将她放在沙发上,将那一抱樱花插进桌上那花瓶里,看着不停擦眼泪的音沐,坐到她身旁,语气满是担心,“你怎么了?”
音沐擦干眼泪,也不看他,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我醒来没有看见你,有些害怕。”
信一怔,随即笑着顺了顺她的头发,柔声道:“怕什么,我不过是看花瓶是空的,去折了些樱花回来。”
“不是,只是……”音沐看着他,欲言又止。
“什么?”信看着她,她却不再看他,低下头摇摇头,没有将做的梦告诉他。信看音沐,良久,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音沐嗅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紧紧抓住了信的衣,极力想微笑,却流出了泪。
“咕……”一声响打破沉静,二人皆是一惊。信轻推开音沐,双手搭在她肩上,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她,柔声问道:“你饿了吗?”音沐不敢看他,只轻轻点头,“一觉起来就很饿。”
信却笑了,重新抱住她,使她的下巴抵在自己肩上,在她耳边轻声道:“吸我的血吧。”音沐抱住他,唇凑近他的脖颈,似乎想到什么,眸色一下黯了下去,他听见她迟疑的声音,“我……吸过……洛择的血……”
信的瞳孔在一瞬放大,随即半眯了眼,沉默……血族,只有夫妻才相互吸血。想不到音沐竟与洛择做到这个地步……为何音沐说她从不属于洛择?为何洛择可以那样轻易放手?信不禁怀疑,音沐真的不曾爱过洛择?洛择真的已经放手了?想着,握着音沐双肩的双手不禁加大了力度。
音沐感受到他抓着自己肩的手加大了力度,知道他在压抑着怒火,不敢惹他,只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信沉默了半晌,却说:“已经过去了,”然后用安慰的口吻说,“我也与别的女孩互吸过血,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音沐悬着的心一下落地,然后张口咬上信的脖颈。许是由于疼痛,信半眯了眼。他没有告诉她,在她之前唯一吸过他血的女孩子,早已不知所踪,他也没有告诉她,他一直在找那个女孩……
音沐饱了,满足地抬头,伸手为他擦去血痕。正要看他,却觉脖颈一阵疼痛……
良久,他从她颈间抬起头,紫色的瞳中,闪烁着怒火,她看着他,听见他柔和却带着怒气的声音:“你只能属于我。”
音沐顿时傻了,良久,回道:“嗯。”
信说一直待在屋里太闷,便让音沐换了衣,拉着音沐到屋外走走。
漫山遍野的妃色,被夕阳染上一层金色。信牵着音沐的手,走在道中,音沐心头一紧,握住信的手。信偏头看了一眼音沐,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二人一起慢慢走着,走到一个山坡顶上,音沐说有些累了,信便与音沐一起坐在了地上。夕阳缓缓落下,半边天空被染成橘色。
音沐坐得有些累,便将头靠在信的肩上,看着缓缓落下的夕阳,声音有些缥缈:“小时候,我常和砂吟坐在王宫的城堡上看西边夕阳落下。”
听她说着,信却一怔,依稀记得,很多年很多年以前,自己也同一个人坐在一起看夕阳落下。可是他没有告诉她。
“我怕高,每次都把砂吟拉得很紧,砂吟知道我害怕,每次都紧握着我的手。”音沐的声音,有些缥缈,“我记得有一次她对我说,以后姐姐一定要给我找个比我强的姐夫,不然我可不放心把你交给他啊。当时我还在想,比砂吟还强的人,怕是世上没几个。那稀少的几个,怕是我也不会遇上。”
“你这样优秀的人,怎么担心遇不上。”信的语气很温柔。越是优秀的人,遇到的人才越是优秀,因为……她遇到的人一定是想与她相配的人。信这样想着却没有对音沐说。
“其实我并不喜欢自己,我很羡慕砂吟”音沐的声音,带着凄凉,“我只是按父母说的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也是遵从父母的意愿,而砂吟从来只按自己的想法做,虽然父母并不认可,但是她真的很优秀。”
信一怔,想起那年,那样美的月色下,孤高的女孩子奏着悲伤的乐曲,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孤独。他说:“你是梵卓家族唯一的纯血种,将来的亲王继承人,你父母对你的期望和要求自然很高。”
“信呢?”音沐微微抬头看着信。
信感受到目光,却没有看她,只缓缓开口道:“幼时不懂事,我父母便什么都由着我,懂事之时母亲却去了,也许是父亲对我有歉意,从来不强迫我做任何事。虽然是不强迫我,却逼着我。”他没有说,他不懂事的时候,因为他调皮,父亲对他没抱什么希望,所以把精力都放在了同为纯血种的另一个人身上。女孩子很聪明,也很听话,年纪轻轻却达到了父亲的期望,父亲很满意,说只差时间的磨炼。可是有一天,那个人却不知所踪,父亲一直在找,却没有找到。时间久了也就渐渐放弃了,沉痛万分的父亲终于狠下了心,宣布了那人的死亡。由于那人年纪尚小,且没有找到尸体,父亲便将那人常穿的一件白裙放入棺中,草草入葬。然后把注意力移到他这不争气的儿子身上。那人失踪,他才懂事了,可是他一直不愿相信那人死了,他一直坚信着,她一定还活着,她只是同往常一样与他玩躲猫猫,躲在某个隐蔽的地方等他去把她找回来,所以他从未放弃过找她。
二人又沉默了许久。
“信。”音沐轻轻唤他,夕阳已完全落下,天却还没有如夜晚那般黑。风吹过,还带有一丝残温。他轻应一声,听见她柔和的声音:“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样的梦?”
“一个妃色的梦。在一片樱花盛开的樱林,有你和我。”
“一定很浪漫?”调侃般的语气。
她看着天空越来越黑,星星越来越亮,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还有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人。”
音沐只注意着星星,没有注意到信,他绝美的眼中,有那么一瞬,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着深蓝的夜空,想着妃色的梦境。
他看着夜空,却想着满眼纯白。
那夜满天繁星,却没有月亮,夜风很凉,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