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月色真美

第16章 月色真美

过了几天,信便和音沐打算回学校了。音沐折了几枝樱花满开的枝条,顺路带回去给了守在宫殿门口的侍卫,叫他带给母亲,便离开了。她不敢进去,因为怕离不开。

音沐与信回到家时是清晨五点多,一进屋,见丽西穿着黑色的校服坐在沙发上。见他们进屋,丽西起身,走近信,一把抱住信的腰身,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想着应该没有表情,语气依旧:“哥哥,欢迎回家。”

虽然是妹妹,但终究是女孩子,考虑到音沐的感受,信轻轻推开丽西,只浅笑着看着她,安慰了两句。随即看向音沐,柔声道:“要不要去洗漱了休息一下?”

音沐看一眼面无表情的丽西,又看着信,浅浅说一句:“好。”语毕,转身随仆人去了洗浴间。

见音沐离开,信对丽西说:“你也早些休息。我去书房。”语毕,正打算离开,却被丽西拉住,他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丽西,“还有事吗?”

丽西拉着他,静静看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哥哥,你真的要与梵卓结婚?”

信看着丽西,思考片刻,问她:“要不你同我一起去书房陪我下下棋?”丽西点点头。

书房很大,摆放着几个很大的紫檀木制成的书柜,书柜上放满了书,门与窗中间有一张很大紫檀木长书桌,书桌的桌脚上有很精美的雕刻,桌上东西很多,却很整齐。后面一张很大的有着精美木雕的紫檀木木椅,是信平时坐着看书的地方。

书桌对面靠近墙的地方有一张不小的方桌,方桌旁边有两张一样的椅相对放着,桌上是一副国际象棋。信坐在对窗那张椅上,丽西坐在他对面的椅上。音沐没有来的时候,丽西时常与信在书房下棋,他们下棋时不喜欢别人在旁边待着,这一点,这宅邸的仆人都知道。所以有仆人敲门进来,为他们端进茶杯,在他们面前各自放了一杯后,便告退了,为他们轻轻带上了房门。

“老规矩,你先。”信对丽西说。

丽西看着棋盘,伸手轻轻拿起一枚棋子。

二人下着棋,却聊了起来,丽西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哥哥真的要娶梵卓?”

“不然呢?”信也面无表情。

丽西沉默了片刻,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很轻:“你们不在的这几天,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花园看夜空,可是每天都只有满天繁星,却没有月亮。”

信看着棋盘,没有说话。又听丽西说:“所以我想,就算哥哥和梵卓一起看星星,也不会说月色真美。”

信怔了一下,依旧沉默。

“哥哥说过,日本人很内敛,表白时一般不会说‘我爱你’,而说‘月色真美’,等同于‘I love you’。”丽西依旧面无表情,只注视着棋盘,没有注意到信正看着她,所以她依旧自言自语般说道:“我问过梵卓,哥哥有没有和她说过月色真美。她没有回答,但是我觉得哥哥没有说过。”

“为什么?”信终于开口,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问道。

丽西微微抬眸,看一眼信,又低头看着棋盘,语气依旧,很是平静,听不出任何情感:“哥哥只是喜欢梵卓,并不是爱梵卓。”

信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强笑:“你怎么知道我对音沐不是爱?”

丽西抬头,看着信,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也依旧:“哥哥对梵卓与对璃塔不一样。”

璃塔……听到许久不曾听到过的有些陌生的曾经很熟悉的名字,信本下棋的手在空中僵硬了片刻,终是下了下去。

丽西却仿佛没有看见,轻声问他:“哥哥为什么喜欢梵卓。”

信浅笑:“因为她是她啊。”

“谁是谁?”丽西问,语气平静,语速却有些急促,“哥哥以为梵卓是璃塔?”

信真的怔住了,只低头看着棋盘,他不敢看丽西。他怕丽西平静的眼神,却能看透他的心。

“梵卓身上有璃塔的影子,所以哥哥喜欢梵卓?”丽西的语气平静,话语却一字一句戳中信的心思,“可是梵卓不是璃塔,哥哥总有一天会找到璃塔的。哥哥说过只娶一个人,如果哥哥娶了梵卓,找到璃塔了怎么办?”

丽西看着信,忘了下棋,见信抬起头,对她淡然一笑,却说:“到你了哦。”丽西这才想起来该自己走了,便低头看着棋盘,良久,听见信略带疲倦的声音,“已经这么多年了,怕她早已忘记我了吧。”

丽西抬头,看着信,见他浅笑道:“我以托瑞多家族的名义向音沐的母亲保证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音沐这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都一如既往地爱她,不会让她受到丝毫伤害,也不会惹她不开心。”

“璃塔呢?”丽西依旧面无表情,却半眯了眼,审视般地看着信,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凉意,“哥哥不是说努力变强,是为了保护璃塔吗?”

信浅笑,语气带着些自嘲:“不过年少无知说了些幼稚话。她哪里需要我保护,从来都是她保护我。”顿了顿,抬眸看丽西,依旧浅笑,“你不是很喜欢音沐吗?对这个嫂子不满意?”

“我喜欢哥哥,哥哥喜欢梵卓,所以我也喜欢梵卓。哥哥一直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很担心。所以知道哥哥喜欢梵卓时很开心,高兴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第一次见梵卓时只是觉得梵卓看上去有些熟悉的感觉,却没有想到璃塔。”丽西的语气很轻,依旧听不出任何情感,“哥哥和梵卓不在的这几天,我闲时才想起来,梵卓身上,有璃塔的影子。我记得哥哥第一次和我提起梵卓时说,那女孩是银发紫瞳,相貌绝美,一袭白裙着地。我记得璃塔也是银发紫瞳,以前时常一袭着地白裙。以前别人都说,哥哥这样的,怕是只有璃塔才配得上。我记得哥哥也说过,长大要娶璃塔为妻……”

“可是她离开了。”信打断丽西的话,声音很轻,语气却很是冷漠,也带着丝淡淡的失望,“明明快要定下婚约,她却离开了。”

“璃塔只是走丢了。哥哥忘记了?璃塔是路痴,哥哥不去找的话,她回不来的。”丽西看着信,手中的马轻轻落下,她的声音也很轻,“将军。哥哥你又输了。”

信一惊,看着棋盘,不禁浅笑:“明天给你买最新的糖果。”

丽西舒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靠在椅背上细细品尝。信也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半揭开杯盖,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半张脸,不禁出神。记得以前与璃塔一起参加聚会,他们都说,怕是只有璃塔小姐才配得上信。信与璃塔一起长大,也不觉得那张脸有什么好看的,虽然不觉得好看,他却很喜欢看,因为觉得看着很舒服,也很安心。那时他还不曾认真看过其他女生,也没有将璃塔与其他女生比过……

丽西放下茶杯,见信一直端着茶杯,便问他:“哥哥怎么了?”

信回过神,放下茶杯,浅笑着摇摇头,淡然开口:“你去休息吧。”

丽西问:“哥哥又不睡觉?”

信坐在椅上,看着丽西起身,柔声道:“我过会儿就去睡。”

丽西说了句“安”便离开了。信目送丽西离开,看着门被缓缓关上,伸手按了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闭眼的一瞬,脑中又满是那漫天飞舞的纯白。

“信,我新学了舞,是中国的水袖舞哦。要不要我跳给你看?”好听的声音,还带着稚气。

信盘腿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着眼前着一袭飘逸白裙的女孩,轻轻点头。

没有音乐,女孩却掌握得很好。一望无边的青青平原,一袭白裙随风飘动,轻盈的身姿在风中起舞,她的身后,夕阳缓缓落下,为她及腰的银发及白裙染上一层金色。

跳完天已经黑了,女孩坐到他身旁,轻轻喘着气,良久,偏头看他,笑着问他:“信觉得怎么样?”

信也不看她,躺倒在草地上,头枕在手臂上,望着夜空,嘴中含着一根青草,语气很淡:“璃塔做什么当然都是最好。”

“诶?连你也这样敷衍我?”语气竟有些不悦,她的脸突然探到他面前,眨着大眼睛看他,见他叼着草,伸手一下轻扯了出来,“把草叼在嘴里可不是绅士能做的事。”

他偏头看着脸旁的青草,语气是刻意的平淡:“我敷衍你干嘛。”

她将头收回,也躺在他旁边,看着夜空,脸上是满足的笑,声音如那夜晚风般温柔:“信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本还担心明天给父亲看时父亲会不满意。”

信偏头偷偷看一眼她的侧脸,也看着夜空,说:“璃塔从来没有让父亲失望过,这次也不会。”

二人陷入了沉默,静静看着夜空。良久,他听见璃塔温柔的声音:“星星好漂亮。”

信一怔,看着满天繁星,却轻声说:“月色真美。”

“诶?月亮?”璃塔仔细看了看天空,问,“为什么我只见满天繁星,却没有看见月亮啊?”

信轻咳一声,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却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月亮的话,一定会很美。”

璃塔沉默了片刻,笑道:“我也觉得。”

那天晚上,她说只看见满天繁星,却没有看见月亮。他没有告诉她,月色真美,是在他心里。

信醒来时,已是晚上。信睁开眼,见自己的身上搭了件纯白色的大衣,抬眸见对面本该空着的椅上坐了一个人,对面坐着的人正将手撑着下巴,倚在桌上玩弄着桌上的棋。

见他醒来,她抬眸,柔声问他:“你醒了?”

信轻一点头,轻轻将搭在身上的大衣拿开,起身,将大衣递给她,声音还带着睡意:“你怎么到这来了?”

音沐起身,接过大衣:“吃饭时没见找你,丽西说你许是在书房睡着了,我就叫下人带我来了。看你睡得很熟,便没有叫醒你。”

信看了她一眼,露出浅笑:“谢谢。”

音沐也回他微笑:“谢什么,我不过为你盖了件衣服。”

信看了她一眼,只浅笑,却没有说话。转身往门口走去。谢的是,你是你。这话,信却只在心里说。

音沐看着有些奇怪的信,以为他是刚醒所以这样,便没有在意,尾随他出去。

信用过餐,坐在沙发上喝茶,看一眼墙上的钟,已是十一点四十。丽西背着书包从楼上走到他面前,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平静:“哥哥,该走了。”信放下茶杯,起身与丽西和音沐一起出了门。

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丽西与音沐坐在后面。车窗大开,信将胳膊肘搁在车窗上,手指撑在颧骨的位置。

丽西说,只有满天繁星,却没有月亮,所以他不会对她说月色真美。可是那天晚上,他对她说:月色真美,她说只见满天繁星,却没有看见月亮。

不断涌进的风吹动信的头发,信半眯着眼,透过车前的玻璃看着夜空。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竟映得夜空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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