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年花开
放学后,人群散去,音沐却仍没有见到信,丽西说哥哥有事,不会来。音沐便与丽西一起先回去。回到宅邸,洗完澡后,音沐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到了信。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今天,信对自己……很冷淡……
而与此同时,夜之空学院。学生会。
最后一个人也将文件递给了信,信目送着他离开,然后坐在椅上翻阅着文件。不时一阵烟飘过来,信微微皱眉,抬眸冷然看着旁边的木夕,语气冰凉:“你怎么还不回去?”
木夕坐在椅上,手中夹着一支女士烟,嘴里吐出一口烟,笑道:“我怕你一个人寂寞嘛。”
这样的话,听多了,便当做是玩笑。信不再看她,低头继续看着文件。
木夕看着他那张怎么都看不腻的半侧的脸,微微有些出神。手中的烟已经燃了好长,木夕才反应过来,将烟灰弹在面前的烟灰缸里,抬头问他:“今天怎么有空在这里?”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信也不看她,语气依旧冰凉。
木夕忽然就笑了,将烟在烟灰缸里弄灭,笑道:“前段时间不是说要陪音沐就把所有工作全部推到杰瑞身上吗?”
信怔了一下,木夕却没有注意到,依旧自顾自地说:“搞得杰瑞一直抱怨,说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了女朋友就开始这样折磨他。”
“他是副主席,这些本来也是他该做的,不能全推给我。”信说着,拿笔在文件上签上名字,又拿过桌上的印章,沾了印泥印在了文件上,将文件夹合上放在左边,又拿过一份文件看,语气依旧冷漠,“还有,音沐从来不是我的女朋友。”
木夕愣了一下,随即继续笑道:“未婚妻。都一样嘛,反正你都是为了她而放下了工作。”信没有回答,木夕却收敛了笑,用手撑着脸蛋,倚在面前的桌上,看着信,有些羡慕地看着信,“不过音沐还真是幸福呢,有你这样优秀的人那样宠她。”顿了顿,又问他,“听说追信的有很多优秀漂亮的女孩子,可是信从来不正眼看一下,是因为心里有音沐吗?”
信绝美的眸一下子黯了下去,本打算签字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流利地落下一个潇洒的签名,依旧没有回答。
木夕却没有因为他的不理会而觉得尴尬,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上次见到音沐小姐,觉得她真的很美,那样的倾国倾城,怕是没有哪个女生会比她好看了。”说着,坐直了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将烟包扔在面前的桌上,又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烟,她说:“信这样的,虽然有些勉强,但怕是只有音沐才配得上了。”吸了一口,将烟从嘴里吐出,语气带着戏谑,“不过其实要是信不在意外表,我也可以……”
话未说完,被信打断:“夕你长得不丑。”木夕一惊,见信抬眸看她,语气依旧冷漠,“只是我喜欢的人,是银发紫瞳,相貌绝美,而且血的味道也是绝佳的。”
木夕楞楞地看着那张不管多久都会觉得惊艳的脸,想着那句“银发紫瞳”出神,心想,他这话是在告诉她,他喜欢的人,只会是音沐吗?她知道血族中,只有纯血种是紫色的瞳,而她所知道的,只有信和音沐。
直到听见信的声音:“烟灰要掉了。”木夕才回过神,慌忙将烟灰弹到面前的烟灰缸里,说:“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信有着这样的脸却会认为别人是绝美。音沐小姐虽是倾国倾城,但与信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说着,语气多了不甘,“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一个男孩子能长成这个样子。”抬头,却迎上信冷漠而疑惑的目光,便说:“比女孩子都好看,还很耐看。大概是你有着这样让人移不开眼的外表,喜欢你的人才那么多吧。”语毕,又继续抽着烟,吐出很长的烟。
“……”信沉默了片刻,继续看着文件,却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
“你自己当然不觉得。”木夕又苦恼地吐出一卷烟,语气带着一丝抱怨,更多的是无奈。
沉默……
良久,木夕听见信依旧冷淡的声音:“以前有一个人,他们都说,只有她才能与我相配。”
木夕一怔,隔着烟看着信低着看文件的头,好奇心从心底生出,不禁露出了笑容,满怀好奇地问他:“那是音沐小姐?”信却不言语,只摇摇头,木夕又问,“那是谁?”
“是个离开了很久的女孩子。”信的语气,依旧冷漠,也带着一丝失落。
能与信相配的女孩子……木夕忽地笑了。木夕想着,那个人,一定比信还美,比信还美的话,一定是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样的词都形容不出的惊为天人的美,一定让人不敢看吧,因为看一眼一定会沦陷吧。正在无限遐想的木夕,却听见信有些奇怪的声音:“她长得也一般,只是那张脸看着让人安心。”木夕猛地回神,脑中构思出来的绝美的形象,却被信一句“她长得也一般”猛地打碎,碎得那样彻底,木夕只觉心一阵莫名的疼痛……难道世界上真的没有女孩子比眼前的男生好看的吗?她却忽地想到另一件事,抬头认真地问信:“那个女孩子,去哪里了?”
“不知道。”信简单地回答。
木夕还想问什么,信已将最后一份文件看完并签字盖章了,将一堆文件整理好,放在桌子的右上角,又收好笔和印章,起身,往门外走去,落下冷淡的声音:“夕,回家。”
木夕将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松手,弯曲了的烟缓缓倒入烟灰缸中。起身,追出门外。信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便伸手关上了门。
二人走在去校门口的路上,天已经全亮了,天空看上去很晴朗。
“信,今天司机没有来接你吗?”走过本该停有车的大楼下面的露天坝,木夕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带着疑惑。
信始终将手放在衣兜里,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眉宇间尽是冷漠,语气虽柔和,却很冷淡:“应该在校门口。”
“平时不都是在楼下来接你的吗?”疑惑。
“接了音沐和丽西。”简单地回答。
木夕忽地从口袋中掏出一颗棒棒糖,打开包装含在嘴里,语气透露出遗憾:“唉……我还以为今天没有车来接信,还想着可以陪信走回去了呢。”
信的眸一下子又黯了下去,良久,才微微侧脸看着她,问:“有车来接你吗?”
“诶?”木夕的反压有些大,看他一眼,双手背到身后,看着天空说,“我又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沉默。
良久,信与木夕走到校门外,却只见空荡荡的露天坝。二人皆是沉默。
“那个……”木夕看向信,忽然语气变得欢快,“信,我送你回家吧。”
信也不看她,缓缓开口:“把我送回去了你一个人回去?”
“是啊。”木夕笑道:“其实就住你家也行,反正我不会介意,只是不知道音沐怎么想了。”停了停,低头,略感害怕地说,“还有信那可爱却可怕的妹妹……”
信沉默片刻,偏头看着她的侧脸,浅笑道:“你一个女孩子住我家有些奇怪。可是绅士是不会让女孩子独自回家的。”
“难道你要送我回去吗?”木夕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若是木夕小姐不介意,我倒是很愿意送木夕小姐回家。”信的语气,突然就礼貌了起来。就像,一个绅士。
木夕受宠若惊地看他,语气满是惊喜与不相信,便再确认了一遍:“诶?信居然要送我回家?”
“是。”浅笑。
木夕压制着万分激动的心情,笑道:“走路哦。”
信浅笑着点头。
木夕甚是开心,也不问他突然这么绅士的原因,拉着信蹦蹦跳跳地走着。信自然也没有告诉她,以前有一个人对他说,绅士不会让女孩子独自回家。
那个人,就是璃塔。
那是夏季,母亲在花园栽的一树栀子花开得正好,璃塔喜欢看那烈日下的洁白,说是像仙子一般。而信看着枝头那强烈日光下的栀子花,却觉得那样白的花,在那样强的阳光下,仿佛隐了去,那般缥缈,那般模糊。
有一天中午,璃塔跑到信的房间,将正在午休的信叫醒,信睁眼,看见一袭熟悉的洁白的连衣裙,再上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信觉得,那张脸,不是很好看,但是让他安心。
“信,陪我出去一下。”好听的声音。
他看着照进自己房间的阳光,半眯了眼,声音还带着睡意,“现在还是白天,璃塔居然有空出去吗?”那时他与璃塔都在父亲威克斯身边,威克斯亲自教导。纯血种是不怕阳光的,所以他们的作息时间与其他人不同,别人是白天休息,晚上活动,而他们,却跟人类一样。
璃塔突然跑到他房间叫他陪她出去,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他记忆中的璃塔,总是很忙。特别是入夏以来,璃塔白天总忙着学习各种东西,有时候晚上也在忙。他不知道晚上璃塔到底在忙些什么,只知道璃塔很少再与他一起玩。百般寂寞的他,便逐渐与他那同父异母的性格孤僻妹妹丽西走得近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璃塔说着,弯腰一把拉住他的手,用力往她那个方向拉,“快点下来。”
本来璃塔来找他他是很高兴的,可是由于没有睡够,他却不想动。可是璃塔毕竟是女孩子,信不想动,她自然是拉不动他的。拉不动他,璃塔有些恼,便松开他的手,站直了身,双手叉腰,脸别向一边:“绅士可不会拒绝女孩子的要求。”
信有些无奈,只得挪动身子下了床,坐到床沿,侯在一旁的女仆跪到他面前,为他穿上鞋。那是唯一一个他愿意她侍奉的女仆。信站到地上,女仆起身拿过旁边衣架上的外套,又跪到地上为他穿衣,他抬头看着满脸笑意的璃塔,淡然开口:“去哪里?”
璃塔只微笑,没有告诉他。
信被璃塔拉着走出宫殿外面,又走了许久,到了一顶小山丘上,不远处一株花开得正艳的栀子树。她拉着他站在顶上,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与淡淡栀子花的香味。
她一手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指着远方,笑道:“呐,信,你看那边。”
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茂密的森林,一望无际的绿色,在烈日下那般耀眼。他半眯了眼,看着那片森林,问:“怎么了?”
“森林。”她看向他。
“我知道。”他也看着她。
强烈的阳光下,她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中,衬得她那半张本如纸般苍白的脸更加苍白,苍白的脸更显得她那绝美紫瞳很美丽。她扭过头,看向那片森林,浅笑:“有人告诉我,走过那片森林,会到达一个很美的地方。”
“你疯了?”信看着她的侧脸,微微皱眉,“父亲一再警告过我们不要进入那片丛林,进去的人都再也出不来。”半眯着眼审视般地看了她半晌,语气冰凉,“谁告诉你说走过那片森林会到达一个很美的地方的?”
璃塔微微偏头,看着他,松开手,将食指放到嘴边,闭上一只眼,浅笑道:“这是个秘密哦。”
信没有说话,只看着璃塔,那样强的阳光下,她的银发,如纸般苍白的脸,洁白的连衣裙,以及那双白色的公主鞋,就像枝头那朵栀子花一般都仿佛隐在了阳光里,那样缥缈,那样模糊,只一双绝美的紫色双瞳,闪烁着向往的光芒,那般耀眼。
信第一次感觉到她很遥远。
信正出神,却被璃塔猛地一拍肩膀,他轻咳一声,抬头看她,却见她大方地伸了个懒腰,看着远方,深紫色的瞳中是说不出的情绪,声音依旧温柔:“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那么我会在原地等着。信要来找我哦,就像玩捉迷藏一样。”说着,她将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看着他,许是她背着光的缘故,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他带笑的声音,依旧温柔,“绅士不会让女孩子独自回家的,所以一定要来接我哦。”
信忘了他怎么回答的,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回答。只记得那年花开,风中带着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
话说得有些远。
话说这木夕拉着信才走了几步,一辆黑色的越野停在二人身旁的马路上,听见刹车声,二人停下脚步,见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着一袭黑衣带着墨镜的男人,那男人,便是信的血使。血使手中拿着伞,走到信面前,看一眼信身旁的木夕,木夕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慌,虽然看不见那人的眼睛,但木夕却以为那人一定是想用眼神杀了她,便一下松开了信。
血使向信弯腰致敬,语气很是恭敬:“主人,我来接你回家了。”
信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想问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转头看着木夕,语气依旧礼貌:“上车吧。”木夕看一眼血使,又看着他,终是没动。
信看一眼有些害怕的木夕,想起砂吟的话。又看着血使,却是浅笑:“现在太阳都还没有出来,你戴墨镜干什么?吓人?”
血使一脸茫然地看着信,又看一眼看上去有些害怕的木夕,微微一笑,取下墨镜,放在胸前西装上的口袋里,向木夕轻一鞠躬,起身看着她,面带微笑,语气甚是恭敬:“我是主人的血使,索特莱夫,是主人给我取的名字。抱歉,因为我的疏忽而吓到你了,美丽的小姐。”语毕,温柔地拉过木夕的手,弯腰在她手背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木夕舒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随即被血使请上了车。
信看着她的背影,尾随她上了车。车窗大开,信看着泛白的天空,又想起砂吟的话,却不禁浅笑,这样的女孩子,真的会是砂吟说的经过多年严格训练的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