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阵清风
车开到了一处不是很繁华的街区，木夕便叫司机停了车，信本打算下车送木夕回家，却被站在车门前的木夕拦住:“不用，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又指着她身后的小巷，笑道，“过了这条小巷就到我家了，很快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见信有些迟疑，又说:“妈妈是沃野人，思想很保守的，看见男孩子送我回家会误会的。你早些回去吧。”
她这样说，信便不再坚持，说只在车里看着她，到看不见她身影的时候再离开。木夕也没有拒绝，道别后转身走进了小巷。
见木夕的背影消失在眼界，信回过头:“回去。”
闻声，司机启动引擎，车缓缓启动，掉了个头离开这街区。
车窗依旧大开，风吹乱信银色的头发。索特莱夫坐在后边看着他，问道:“主人，那女孩是人类吧。”
信却没有回答，依旧看着窗外，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又有聚会吗？”
“没有，主人。”
“你找到她了？”依旧没有感情的声音。
“还没有，主人。”
“那你怎么回来了？”似问非问的语气。
“虽然还没有找到她，”索特莱夫趴在前方座椅的椅背上，看着信的侧脸，笑道，“但是我打听到了。”
“在哪里？”信猛地回头，淡漠眉宇间却是急切。
“昨天到了一个叫帝都的地方，听市场上有人在谈论他们的国王最近请回来的祭司，是银发紫瞳，那张脸虽如纸般苍白，也总遮着左眼，看上去却很是美丽，不像是人间的人，所以大家都称她为神女。”那时索特莱夫还不知道，帝都是那个国家首都的称谓，他去的是那个国家的首都。
很美吗？可是他印象中的璃塔，并不是很美。信淡漠地看着索特莱夫，语气依旧冷漠，却说:“你认为一个吸血鬼会去当祭司？”
索特莱夫有些尴尬，干咳两声，说:“主人，虽然吸血鬼当祭司是有些奇怪，但是这世上的银发紫瞳真的很稀少，我找了这许多年才终于找到了这一个，万一这个就是主人你要找的人呢？”停顿半秒，又说，“本来我打算悄悄潜入皇宫看一下那美……祭司，但是想到就算我见着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主人你要找的人，所以还是先回来告诉主人你。”见信的眼神越发冷漠，忙道，“听说，过几天他们会举办祭祀，身为祭司，她一定会露面的。主人要不要去看一下？”
他想潜入皇宫不过是想看一下那祭司是怎样的惊为天人，但是考虑到万一那祭司真是天上来的神女，怕是自己老命难保，还是不敢冒这个险。信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可是他说得不错，所以就算也许不是她，可是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应该抓住。
信沉默了片刻，问道:“离祭祀具体还有几天？”
“我回来时市场上的人说还有五天。”索特莱夫思考片刻，又说，“但是我回来一趟应该还有三天。”
信又沉默片刻，收回本撑着脸的手，放在衣兜里，皱眉地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却掩不住他的急迫:“回去准备一下，马上去帝都。”
索特莱夫见他这般急切，却从容笑道:“主人，我已经准备好了，主人只管回去洗浴更衣，便可出发了。”信从车前的镜里看他，也不说话，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清风徐徐吹来，却总吹不散信脸上的焦急与欣喜。
车以最快的速度一直抵达宅邸，匆忙洗浴更衣后，下楼，却见音沐与丽西站在门口。信走到二人面前停下，微微皱眉:“你们怎么在这里？”
“索特莱夫说哥哥要出远门。”丽西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信，语气依旧，“所以我来送哥哥。”
信抬眸，越过她们冷然看着一脸歉意的索特莱夫。仅一秒，低头看着丽西，浅笑道:“我不过去看看，过几天就回来。”说着，又转头看着音沐，依旧浅笑，柔声问道，“音沐有什么事吗？”
音沐摇摇头，微笑道:“没什么事，不过与丽西一起来送送你。”
信轻一点头，浅笑:“早些去休息吧。”语毕，也不等二人回答，从她们身旁走过去。
刚出门，又被音沐叫住:“信……”
信停下脚步，也不回头，也不回答，听见她带着疑问的声音:“你要去做什么？”
虽然知道迟早是要告诉音沐的，可是不是现在。信现在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急切，被她叫住莫名觉得有些心烦，便微微回头，眉头紧锁:“虽然你是我的未婚妻，可是我们只是口头定了亲，还没有举办订婚礼，难道连行踪我都要向你禀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也带着前所未有的不耐烦。
音沐本只是担心，他所以问了一下，却不知道她那饱含关心的问候在此刻的信听来却是审问一般。音沐不知道信从来不喜欢别人问他的行踪，那让他有一种被审问的感觉，而那种感觉是他不喜欢的，他以为，犯人才该被审问。所以她不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毫无昔日的温柔可言。她怔了一下，记起他本是一个冷漠的人，便强笑着说:“没有，只是担心……”
话未说完，被信打断:“不用担心我。”信不再看她，起步离开，语气漠然，“这些天，还麻烦你照顾好丽西。”音沐还未回答，信已上了车。
音沐看着车发了疯似的迅速离开，觉得有些恍惚，却听见丽西不带感情的声音:“哥哥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女孩子。”音沐一愣，看向丽西，丽西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眼神有些空洞，“哥哥一定很着急，因为璃塔对哥哥很重要。”
刚刚索特莱夫叫醒丽西时说的是:“我打听到主人一直要找的那位小姐了，主人会和我一起去找她，可能有点久，所以丽西小姐要不要去和主人道别？”丽西一听，顿时睡意全无。她知道哥哥要找的人是谁。斯特莱夫说没有见过主人这样急切，丽西自然知道，因为她也从未这样迫切地期盼着什么。便匆匆下了楼。
“璃塔……”音沐却是一惊，陌生的名字……音沐顿时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脑中一直重复着那个名字，竟渐渐觉得熟悉，隐约记起以前似乎听说过……
“是哥哥的青梅竹马。”丽西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感，“只是不知道哥哥会怎么做。”语毕，便转身上了楼。
丽西后面那句话，音沐没有听懂，只隐约觉得很失落，只楞楞地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女仆走到她身旁，恭敬道:“音沐小姐，该休息了。”音沐才回过神，起步往楼上走去，女仆跟在她身后。
回到房间门口，女仆为她开了门，她却停下脚步，抬起有些恍惚的眸，轻声问她:“为何这许多仆人只有你一个女人？”
“少爷从小就只要贝斯法利亚侍奉他。”女仆倒也恭敬。
“从小？”音沐忽地半眯了眼，打量着女仆。
“是。”女仆始终低着头，很是恭敬。
音沐审视般地看着她，轻声问她:“那你知不知道璃塔？”
女仆迟疑了一下，依旧低着头，语气依旧恭敬:“少爷不让提起璃塔小姐。”
“为什么？”音沐察觉到问题，急忙追问。
女仆却不回答，只恭敬地说:“音沐小姐，很抱歉，这个贝斯法利亚不能告诉您。”音沐正想说什么，却听见女仆说，“音沐小姐早些休息吧。”
音沐也不说什么，只轻轻点头:“好。”语毕，走进房里，女仆服侍她睡下，便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音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璃塔”这个名字一直在脑中萦绕着，扰得她有些心慌。有些欲求而不得的心情。音沐看着天花板，忽地想到一个人，一个她不愿想起的人————洛择。
现在，音沐能想到的能回答她问题的人就只有洛择了。音沐猛地起身，却忽然想到，上次打过他后，他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见自己。又想到上次信对自己说，洛择送丽西回来，应该是想见自己。便想也许洛择会愿意见自己。不管他是不是在生气，她都一定要见他，因为现在只有他，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然后音沐下了床，与侯在门口的仆人说这样的阴天觉得有些烦闷，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便带着试一试的心情独自到洛择家。
刚到门口，正巧碰到出门的洛伊。洛伊看见她，明显一怔，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随即缓步走到她面前，礼貌地微笑道:“音沐小姐怎么来了？”
音沐也回以礼貌的微笑:“我来找洛择。”
洛伊在一瞬收敛了笑，看着她，语气带着讽刺:“找我哥哥做什么？信对你不好？”
音沐一怔，顿时有些不悦，可是毕竟有求于人，便依旧微笑道:“没有，只是有些事，想要问他一下。”
“哥哥已经睡了。”洛伊冷然看着她，的语气依旧带着刺，“如果不是你与哥哥的私事，问我就可以了，如果是私事，还请音沐小姐改日再来。”
音沐却沉默，见洛伊不说话，洛伊便说:“如果没事，还请音沐小姐回去。”
音沐正想说什么，好听的男声传入耳膜:“有客人来，不请进屋却赶客人走，我不记得母亲是这样教我们的，洛伊。”
二人一齐看向正逐渐走近二人的洛择。
“哥哥……”洛伊唤他一声，走到他面前，问道，“哥哥不是在睡觉吗？怎么起来了？”
“正打算睡，在窗前看见你们了。你先去忙，这里交给我就好。”洛伊便答应着离开了。洛择目送洛伊离开，走到音沐面前停下，手放到胸前，朝音沐微微鞠躬，语气很恭敬，“洛伊不懂规矩，我不知道音沐小姐来，没有前来迎接，还请音沐小姐不要怪罪。”
这样的洛择，如此陌生，音沐一怔，看着眼前恭敬的人，却是强笑:“你不生我的气，我怎么会怪罪。”
“音沐小姐言重了。”洛择依旧保持先前的姿势，语气依旧恭敬，“音沐小姐身份高贵，谁敢生音沐小姐的气。”
他明明就是生气了，不然他不会这样见外。音沐看着他，想到自己来找他的目的，语气便平静了下来:“你先起来。”
洛择起身，抬眸看她，眼中是很复杂的情绪，却依旧微笑，手一伸，指向屋里:“音沐小姐若不嫌弃，到里面坐坐。”
音沐微微皱眉，看他一眼，起步往屋内走去。
住了几个月的地方，还是那样，有一丝熟悉，更多的却是陌生。
在沙发上坐下，洛择也坐下，女仆为她和他端上茶，便退下了。
“音沐小姐今天来，有什么事？”洛择问她。
音沐只看着他，顿时觉得很是愧疚，却忘了说话。
“音沐小姐来不会只是想坐坐吧？”洛择浅笑，“毕竟你我朋友一场，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
音沐看了他几秒，缓缓开口:“洛择，你是托瑞多家族的，你知道信的青梅竹马吗？”
洛择的表情一下僵了，他早该猜到，她不曾放下面子找他，这次却放下面子找他一定是因为信的。可是青梅竹马……信有青梅竹马这件事已经许多年没有人再提过，音沐为什么会知道。洛择疑惑地看着音沐:“你怎么知道信有青梅竹马？”
音沐忽然睁大了眼，笑道:“你知道？”
看见音沐的笑，洛择怔了一下，却淡然道:“她那样的人，谁会不知道。”
声音很轻，就如那清风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