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个女孩
“所以你知道？”尽量平静的声音，带着期待。音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很兴奋，就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方设法打听到璃塔的消息一样。
洛择支开女仆，看向音沐，语气平淡:“托瑞多家族以前有两个纯血种，一个是信，另一个是早已不知所踪的璃塔小姐，璃塔小姐就是信的青梅竹马。”
音沐看着洛择，一下怔住了，原来那熟悉感不是因为念的次数多了而产生的，而是那个名字，曾经真的听说过。
如洛择所说，她那样的人，谁会不知道。
一百二十一年前，“璃塔.托瑞多”这个名字风靡血族。只要你是吸血鬼，就算你没见过她，但你一定知道她的存在————那个近乎完美的存在。
那时音沐还小，砂吟还没有接受初拥。性子冷冽孤僻的她，除了练琴，便坐在母亲身旁听她说一些闲事。音沐虽然不喜欢听别人的事，却喜欢听母亲说。那时，她听母亲说得最多的，就是托瑞多家族那个近乎完美的存在————璃塔.托瑞多。
一天练琴累了，母亲便带着她出去走走。
那是夏季，天气很是炎热，母亲带着音沐到了湖中央的亭子坐着，风吹过，吹动她银色的短发及与她那深紫色的瞳很配的深紫色公主裙的裙摆，很凉爽，也带着一丝炎热。
音沐记得当时母亲笑着说，真担心璃塔以后会嫁不出去，现在就已经长得那样美，以后怕更是没有哪个男生能配得上。音沐想象着那人的样子，却始终想象不出。别人都说母亲很美，音沐长大以后一定也很美，倾国倾城的美。母亲这样的倾国倾城都嫁给了与母亲很配的父亲，她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美人才没有人能配得上。她以为母亲那张脸便是完美，所以想象不出比自己母亲还美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想象不出，便问了母亲，母亲望着湖面，轻道:“绝美。”音沐不明白，却没有再问。她第一次很想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母亲对她说，璃塔年纪虽小，却很是懂事，礼仪周到，举止优雅，谈吐风趣，性子随和，又不失分寸，行为大方，丝毫不失大家风范。让人觉得很是高贵，很是遥远，又很是亲近，让人喜欢得很。音沐想着，让母亲这样夸赞的人，是怎样的优雅。音沐也想象不出来，她觉得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无法让人觉得亲近。
母亲说，璃塔很聪明，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到最好。精通一百二十种语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武双全。毕竟年少，听到母亲那样夸赞别人，音沐难免较劲，不服气地问母亲:“托瑞小姐弹钢琴可比音沐厉害？”母亲看了她一眼，只浅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那时她不知道，璃塔虽然是什么都学，却如母亲说的那样，什么都做到最好。音沐之所以知道，是后来某天与父亲一起参加交际会时，看见了传闻中的璃塔，一袭白裙着地，宛如仙人，让人想要接近，又不敢接近。越发觉得她真的是————近乎完美的存在。
后来音沐练琴时，总忍不住想一下，自己再练多少年才能达到那样的水平。许多年以后，音沐达到了，可是那时她已忘了，有一个人，在许多年以前已经是这水平。琴音一响，四下俱静，万众瞩目，她是唯一的焦点。
母亲说，璃塔在政治上也很有天赋，时常被叫去帮忙处理政事，虽然是温柔的女孩子，却毫不犹豫，处事决绝，办事效率也很高。领主对璃塔很满意，似乎想要定下这个继承人。
母亲说，要是音沐以后能及璃塔的百分之一，她便满意了。那时开始，音沐对璃塔的定义便是————近乎完美的存在。
可是那样近乎完美的存在，太过耀眼。许是太优秀，以至于上帝都嫉妒。本被保护得很好的人，却在某一天突然失踪。那样的人，有人喜欢，难免有人嫉妒。有人着急，自然有人窃喜。璃塔的失踪，让许多人慌了心，也让许多人放了心。
找寻璃塔多年，始终没有找到。领主很着急也很生气，托瑞多家族为了给一个交代，便宣布璃塔的死亡。众人只看见一具棺材，却不知里面只是璃塔常穿的一件白裙。
音沐性子冷冽孤僻且孤傲。即使是比她优秀的人，她也不会嫉妒，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超越那个人，她不甘于母亲说的百分之一，她想要那个人不及她的百分之一。然后，便忘了那个人。
音沐忘了璃塔，却并不是因为她达到了璃塔不及她的百分之一这个目标，而是璃塔逝世了。
威克斯宣布璃塔逝世后过了一段时间 ，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过璃塔，就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一样。音沐也再没有听到过那个名字，渐渐也就忘了那个她想超越的人……
音沐回过神，看着洛择，问道:“为什么后面再也没有人提起过璃塔？”
洛择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璃塔失踪后，家族派出很多人去找她，可是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但是突然有一天，威克斯叔叔宣告了她的死亡，大家都看着棺材入葬，自然也都相信了璃塔的死亡。可是总有人以没有看见璃塔的尸体为由，怀疑璃塔并没有死，有人说璃塔其实并不是托瑞多家族的，威克斯叔叔为了让托瑞多家族的人成为下任领主而将璃塔送到了其他地方。这事儿传到了领主那里，领主很生气，便叫去威克斯叔叔，威克斯叔叔始终坚持说璃塔已经死了，许是知道领主疼爱璃塔，便故意说要将璃塔的棺材挖出来给领主看一看，领主确实很是疼爱璃塔，当然不想让她连死都不得安宁，也就放过了威克斯叔叔，还下旨说，以后再提璃塔就是死罪。没有谁不怕死，自然就没人再敢提她。”
“你与我说这些，不怕被判死刑吗？”音沐看着洛择，微微皱眉。
“只要是你想知道的，只要我知道，我就会告诉你。”洛择抬眸，看着音沐，疑惑问道，“你怎么突然问她？”
音沐低下头，没有回答，却听洛择问她:“你多心了？”
“什么？”音沐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洛择。
洛择微微皱眉，语气却很是温柔:“我以前见到过璃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身上有她的影子。”见音沐的表情有些惊讶，又说，“她跟你一样，银发紫瞳，一袭白裙着地。也是很漂亮的女孩。”
银发紫瞳……相貌绝美……音沐微微垂下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洛择没有发现，玩笑般地说道:“我想信开始是把你当做她了吧，竟对并不熟悉的你那么好。”
“信说，以前一场聚会，他第一次见到我，可是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他。”音沐依旧垂眸，语气有些恍惚，却很平静，“他说，我们本该有婚约，只是那时他拒绝了。”
洛择喝着茶，没有注意音沐的神情:“父亲说，信小时候很淘气，所以威克斯叔叔并没有花精力培养他，而把注意力放在很听话的同为纯血种的璃塔身上。璃塔是宠儿，威克斯叔叔总将她带在身边，信也是纯血种，而且与璃塔关系很好，所以每次交际会两个人都会一起出现。大家都说，信那样的，怕是只有璃塔配得上。亲王本打算为他们定下婚约，璃塔却突然失踪了。威克斯叔叔宣布了璃塔的死亡后，信一直不愿相信，领主下旨不许提起璃塔后，信才相信了。之后再也没有见到信对任何一个女生用心，追他的名门贵族的小姐很多，信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轻轻放下茶杯，洛择看着音沐，“只是璃塔已经过世很久了，想来信也忘了。他说他喜欢你，你就不要多心。信不喜欢别人怀疑他。”
音沐看着洛择，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他说，他的女人，只能是银发紫瞳，相貌绝美，血的味道也是绝佳。”
洛择一怔，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音沐，相貌绝美……音沐虽然是倾国倾城，但与信比起来却差了许多。要说相貌绝美，只有信才能称得上，还有大家公认的唯一能与信相配的那个人……璃塔。
“丽西说……璃塔对信来说很重要……”音沐的声音，越来越低。
青梅竹马，自然很重要。
“你来找我问璃塔，是丽西和你说了什么吗？”洛择微微皱眉。丽西是信唯一与他住在一起的妹妹，从小与信在一起，自然也知道璃塔的。丽西也许以为信是因为璃塔才喜欢音沐的，所以与音沐说些什么。可是丽西那样的人……不像会说这些的人。
音沐摇摇头，又沉默许久，浅笑道:“就算信开始是把我当做璃塔，这么久了他也忘记她了吧，而且他说喜欢的人，只有我一个。”
洛择看着音沐，莫名觉得很不是滋味，语气带了愤怒:“为什么你要这样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自己。”刻意温柔的声音。
“你开心吗？”洛择猛地起身，怒然看着音沐，语气带着愤怒夹杂着疼惜，“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一个把你当替身的人？”
“我……”音沐不知道怎么回答，低下头，听见洛择依旧带着怒气的声音，“信是很好，也很疼你，但是他从来不爱你，他爱的从来只有璃塔。如果你身上没有璃塔的影子，他根本不会这样疼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离开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我才是爱你的人啊！”说到后面已近乎嘶吼。
也许是被洛择吓到，也许是被戳中痛处，音沐又想到早上信离开时的语气与眼神，眼中竟落下几滴热泪，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可是……就是不想离开他啊。”
见音沐掉泪，洛择被吓了一跳，怒火在一瞬被泪水浇灭，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洛择坐到音沐身旁，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柔声道:“对不起。”良久，轻轻开口，“想哭就哭出声来，憋着会很难受。没人会看见，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洛择的话像是起到了导火线的作用，本安静的音沐忽地一下将头埋在他肩头轻轻哭出了声，双手抓住洛择的双肩。
音沐将洛择越抓越痛，洛择的眉越皱越紧，也将音沐越抱越紧。
许久，音沐的哭声停下了，洛择在她耳边轻语:“回到我身边。”
音沐一惊，随即猛地推开他，起身，伸手擦净脸上的泪，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去了。”语毕，不顾错愕的洛择，转身迅速离开。
洛择看着音沐离去的背影，也没有追上去，只轻轻冷笑一声，如翡翠般的绿瞳中闪过一丝失落。你还是……选择离开我。
音沐害怕洛择追上来，便拼命跑着。良久，发现洛择没有追自己，因为洛择若是想追自己，自己是跑不掉的，便放慢了脚步，手撑在路旁的书上大口喘着气。偶尔两个路人怀着看笑话的心情看着样子有些狼狈的她，看见那双微微抬起看他们的紫瞳后却是一惊，音沐听见他们走过后悄悄说:“是LEVEL A ，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狼狈？”
“是在跑步锻炼身体吧。”越来越远的声音。
良久，音沐抬头，看着没有太阳的天空，喘气声小了不少，眼白还有些微红，眸中却满是冷漠与失落。
信.托瑞多，其实你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你喜欢的，是那个女孩？她在心里问，自然没有人回答。
天空隐隐放晴，云层中射出一丝并不强烈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