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片异域
夜幕降临，信.托瑞多的宅邸灯火通明。
丽西与音沐坐在餐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低头切着盘里食物的音沐，声音依旧平淡:“梵卓的眼睛还是肿的。”
音沐的手僵硬了一秒，也不抬头，依旧切着盘里的食物，轻道:“没有休息好。”丽西静静地看了神情忧郁的音沐一眼，低头切着盘里的食物，终是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灯光幽幽。
餐后，丽西擦了嘴角的血渍，放下餐巾，起身，看着旁边的侍女，问道:“哥哥走前有没有交代什么事？”
侍女思考了一下，低头，语气恭敬:“没有交代什么事。”
丽西怔了一下，低声呢喃一句:“怎么会呢？”又看向音沐，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依旧，“梵卓，时间快到了，走吧。”
音沐抬起无神的双眸，轻轻点点头。
夜之空学院，学生会。
木夕坐在沙发上，一脸憋屈地看着低头翻阅文件的金发少年。少年戴着黑色镜框的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是让人不忍欺负的类型。
许是被木夕盯得太久，少年停下手头的工作，抬起那张儒雅的脸，看着一脸憋屈的木夕，微笑着开口:“你这么早来还真是罕见，在想什么？”好听的声音，很温柔。
若是不了解眼前的人，定会以为是个文儒书生，谦谦君子，那样温柔的语气，会让人觉得心安。可是木夕和他是熟人，所以她知道，眼前这个她曾经以为无害的人，和温柔、文雅这样的词汇丝毫沾不上边。语气温柔，却让人感觉到危险。比起他微笑，他更喜欢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笑面虎”，是木夕给他的评价。看似若无其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一刀子。
许是习惯了，或是木夕本身胆子很大，所以并不害觉得害怕。
“只是在想，信去哪里了。”木夕靠在沙发上，伸手拿出衣兜里的烟和打火机，正想抽出一支烟来，被杰瑞叫住:“夕，女孩子少抽烟。”说着，往她怀里扔了一颗棒棒糖，“这个比较适合你。”
木夕一怔，看着怀里的糖，随即把烟和打火机轻放在面前的桌上，拿起糖，撕开糖纸，半眯了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粉色的糖果，却问道:“没毒吧？”
杰瑞却笑道:“难道在夕的心目中，我是那样阴险的人？”
木夕本就是说的玩笑话，听他这样说，也就没有迟疑，将糖塞进了嘴里。木夕看着继续低头工作的杰瑞，将手臂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你知道信去哪里了吗？”
木夕看见杰瑞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看见他看向自己的有些奇怪的目光，却听他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最近他经常不在学校，我只不过是担心他的学习而已。”木夕含着糖，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看着杰瑞。
“是吗？”杰瑞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声音依旧是令人心安的温柔，“不过信那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别人担心。”顿了顿，又说，“也没有人有资格担心。”
木夕淡然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问道:“他有那么强吗？”
杰瑞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取下眼镜，头靠在椅背上，闭眼，用那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几分疲倦:“毕竟是纯血种，地位是最高的，能力也是最强的。是让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就像……”话说到一半，杰瑞突然停下，睁开眼，却迎上木夕好奇的目光，于是慌忙低下头，语气平淡，却有些奇怪，“就像……吉.音沐.梵卓。”
木夕感觉到杰瑞的怪异，半眯了眼，却什么也没有说。沉默片刻，玩笑般问道:“杰瑞，你说，信总不在学校是不是因为音沐？”
杰瑞也不看她，戴上眼镜，继续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不时拿笔在旁边的纸上写着什么，语气依旧:“只怕不是。”
“哦？”木夕即刻表现出兴趣，手撑着脸蛋，身体前倾，手肘靠在桌上，看着杰瑞，依旧笑着，“那是谁？也是纯血种吗？”停了停，笑容愈发灿烂，“是不是唯一一个能与信相配的人呢？”
空气在一瞬静默，杰瑞停住了动作，忽地想起多年前的人，想着信也许真的是去找璃塔去了。毕竟只有璃塔，才会让信那样在意。良久，抬起那双绿色的眸看着木夕，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不相信:“你怎么知道？”
“嗯？”木夕轻一挑眉，却故作不懂。
“你是人类，是怎么知道的？”杰瑞很有耐心，语气依旧温柔，脸上却多了笑容。
“那个人是谁？”好奇。
“这我不能告诉你。”杰瑞依旧微笑着。
觉得无趣，木夕收了笑，微微嘟着嘴，向后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糖被她含在左边，以致半张脸向外鼓起，语气平淡，带着无奈:“嘛……杰瑞你知道吧，离开了很久的长得很普通的人。”说着，看着杰瑞，又问道，“却是唯一能与信相配的女孩。”
杰瑞看着木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嘴角却是一丝嘲讽般的微笑:“长得一般？”语气温柔，却带了几分凉意，“给你说璃塔长得一般的人定是出于嫉妒。”
“诶？原来叫璃塔吗？”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木夕将这个名字深深印在了心里。饶有趣味地看着杰瑞，伸手捉住棒棒糖的棒子，将糖从嘴里拿出来，笑道:“所以居然是一个连信都会嫉妒的人吗？”
“信自然不会嫉妒她。”杰瑞忽地一怔，随即左手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了一声，语气是故作的镇定，“这个话题就到处为止，不许告诉别人，也不许再提起。”
“为什么？”木夕一脸茫然，语气带着疑惑。
“你想我被判死刑吗？”杰瑞的神情忽地严肃，语气也很是认真。
木夕知道杰瑞没有开玩笑，也知道再说什么会惹他生气，可是好奇心还是驱使她问他:“为什么？”
完成了工作，杰瑞将笔盖盖上，夹在文件夹中间，合上文件夹，起身，看着木夕，语气依旧温柔:“没有为什么，你一个人类，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比较好。”
木夕还想问什么，杰瑞却往门外走去，无奈，跟了上去。
木夕不知道杰瑞为什么会避开这个话题，就像杰瑞不知道信为什么没有放弃璃塔一样。
与此同时，海上，巨轮依旧匀速行驶着，歌舞升平，好不热闹。窗口透出的光映到海面，海风掠过，金波粼粼。
华尔兹悠扬，人群熙攘，静然伫立，舞池中央，一对美人，衣着华美，舞步轻盈，笑容优雅，四目相对，好不浪漫。
信静静坐在旁边的椅上，神情漠然。索特莱夫站在他身旁，越过人群看着中间跳舞的二人，浅笑道:“不愧是交际花，史密芾特威小姐真是厉害呢。”
“还好。”信漠然看着人群，淡然开口。
“不过主人，为什么要拒绝史密芾特威小姐的邀请呢？”索特莱夫依旧浅笑，“能被那样的小姐邀请是许多男人的梦想吧？”
信微微抬眸看了索特莱夫一眼，然后看着前方，语气依旧淡漠:“猎物而已。”索特莱夫没有说什么，抬眸看着窗外。
夜空深蓝，繁星点点，月光明亮，云若薄纱。
与此同时，帝都。
雄伟的宫殿，许是夜深的缘由，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月光倾泻于豪华的房间，使得房间不是那么黑暗。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着一袭白衣的浅蓝色头发的少年悄然走进。少年的头上长着两只狼一样的耳朵，更衬得那张脸可爱。少年合上门，抬起那双如狼般的眼，看着站在窗前的纤瘦的背影，轻轻开口:“主人，还不休息？”
她看着月光下着一袭白裙的人微微抬头，对着月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听不出音色，只觉得很温柔:“等他来。”
她应一声“是”，便化作一只幼狼走到墙边趴下。她静静看着主人的背影，心中有许多疑惑，但是一如既往地憋在心里，她不会问，因为她知道主人不会回答。就像她不知道身为吸血鬼的她将她从猎人的陷阱中救出，知道她是狼人后为何还是让她留在了身边。就像跟了她一百年却始终不知道她的来历与过去。只知道她叫她莫尔，只知道她叫她“主人”。
主人的话很少，莫尔唯一听她提起过的有关她的便是那片异域。她说那是她的故乡，她说她迷路了，她在等一个人来接她，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记得她，因为那人一直没来接她。她不知道主人口中的人是谁，因为主人从来没有说过。
空气一片寂静，她伫立在月光下，如石像般。一百年来，每个夜晚她都是如此，如石像般静静站着，看着天空，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良久，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祭司大人，国王到了。”莫尔立即化作人形，起身上前开门，开门首先看见的是一名男侍。见她，男侍脸上堆满了笑，语气极为恭敬:“莫尔大人，不知祭司大人休息没有？”
莫尔看着他，笑道:“主人说要等国王来。”
男侍正想说什么，旁边的人却开了口:“那你们就先下去吧，朕和祭司单独待会儿。”
男侍和莫尔一齐看向旁边一袭锦衣的人，随即恭敬道:“是，陛下。”
待男侍和莫尔退下，国王走进房间，合上门，看着窗前背对着自己的人，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责备:“怎么？竟不来迎接朕，可是祭司眼中没有我这个皇帝？”
她似是轻笑了一声，也不回头，依旧背对着他，语气温柔，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音色:“请陛下责罚。”
夜风吹进，撩动她及腰的银发，他怔了一秒，随即起步，取下衣架上白色的披风，上前为她披上，顺势将她拥在了怀中，手碰到她的冰凉的手，他握住，柔声道:“好凉。这么冷怎么也不知道加件衣裳？”
她没有回答，轻轻转身挣脱他的怀抱，提醒般轻声道:“陛下，夜已深。”
“留在我身边好吗？”他却无视了她的话，自顾自地说，“我会封你为后，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再也不会有人会追杀你，而你……”说着，手抚上她带着面具的眼，语气越发温柔，“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感觉到她明显一颤，随即她将他的手拿开，张开双臂，双手相触，缓缓跪下，然后将双手放在腿上，低着头，轻道:“心领。”
国王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皱眉，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解，也多了不悦:“你这是做什么？在这里不好？还是在朕身边不好？”
她沉默了几秒，轻道:“我不配。”
国王一听，慌忙扶起她，双手握着她的肩，看着她带着面具的眼，眉头紧锁，语气也有些急促:“你救了朕，有什么不配？”见她只是沉默，又说，“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不愿留在朕身边？”
她也不看他，只是垂着眸，轻道:“我在等。”
“可是一直没有人来找你，你为什么总执着于那片异域呢？”国王的语气，更加急促，也多了几分怒气。
他生气，因为他不解。普天之下，没有那个女人会拒绝他的要求，没有哪个女人不想留在他的身边，可是她总想离开。因为那片异域，她的故乡？
他知道她迷路了，她说她在等一个人来找她。他不知道她等了一百二十年，也没有等到那个人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