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的女人
旦日，天朗气清。帝都依旧繁荣，更多了几分欢乐。依旧雄伟的宫殿，宫门外，祭祀如期举行。
祭祀结束后，信与罗温贝尔站在人群堆后面，看着穿着盛装的国王走到一袭黑色女巫服的祭司面前，他牵起妆容精致的她的手，缓缓面向众人，大声说着什么，信的头脑霎时一片空白，末了脑中不停循环着那句:“今日封她为后。”周围的人一齐跪下，信也被罗温贝尔拉着跪下一起，信回过神，却是冷笑:王后？
信只看着祭祀台上的人，却迎上她的目光，依旧温柔的目光，感觉不到任何情感，信却觉得难受。他感觉得到，她想说什么。
很快她转移了目光，转身与国王相对，脸上是敷衍般温柔的微笑。
周围人声嘈杂，信听见身旁的人说:“真是幸福的女人。”信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却见罗温贝尔浅笑着看着台上的人，笑容看上去很是无奈，目光温柔，神情很是复杂。
信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信。”罗温贝尔轻唤一声，然后微微偏头看向信，浅笑道，“你真的甘心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罗温贝尔冷笑一声，随即浅笑道:“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说着，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喜欢她。”
信怔了一下，随即轻声回道:“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是么？”罗温贝尔缩回身子，看着他，依旧是妩媚的笑，“你大概不知道，你看她的时候就像是看恋人一样。”说着，回头看台上的人，声音有些缥缈，“如果她不是他的女人，你一定会带走她吧？”
似问非问的语气。信只淡然看着台上的她，阳光下的她，银发被染上一层淡黄，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看不清她那双面具下的眼。阳光下着一袭黑衣的她，仿佛遥不可及。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带走她。”很轻的声音，听不出情感。信一怔，淡然瞟一眼身旁的罗温贝尔，却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可以，我可以带走你吗？
信看着依旧温柔地微笑着的她，他因带了美瞳而呈蓝色的眸忽地暗了下去。
就算可以，我也不能带走你吧……
天空碧蓝，云层如棉，阳光耀眼。云随风动，风过得很快，云却移动得很慢。
与此同时，信.托瑞多的宅邸。
“亲王，贵安。”听见众仆的声音，正在打扫的贝斯法利亚抬头，看见走进屋的人，立即放下手上的活走到坐到沙发上的威克斯面前跪下，恭敬道:“亲王，贝斯法利亚不知亲王前来，有失远迎，请亲王责罚。”
威克斯轻一点头:“起来吧。”
贝斯法利亚谢过后起身，问道:“贝斯法利亚不清楚亲王最近的口味，所以冒昧问句，亲王要喝什么样的茶？贝斯法利亚这就去准备。”
“不麻烦了。”威克斯微微皱眉，也不啰嗦，直接进入主题，“信去哪里了？”
“亲王，很抱歉，少爷没有告诉贝斯法利亚少爷的行踪。”
“那你知不知道他去干嘛了？”威克斯的语气有些急促，眉头越发紧锁，审视般看着眼前从容的女仆。
“很抱歉，亲王，少爷没有告诉贝斯法利亚。”
“那你知不知道他出去多久了？”似问非问的语气，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也暗藏着怒火。
贝斯法利亚自然是知道威克斯生气了，但她依旧从容:“三天。”
威克斯的眼半眯着打量着面前从容的女仆，压了怒火，声音也恢复平稳:“音沐呢？”
“音沐小姐正在休息。”贝斯法利亚说，“要是您有事要找音沐小姐，贝斯法利亚这就去叫她。”
威克斯先是皱眉，随即舒了一口气，神情却依旧严肃:“不必了。”说着，起身，“信回来了的话，叫他来找我。”语毕，不等女仆回答，大步流星走向门外。
贝斯法利亚随他转身，对着他的背影微微弯腰，敬声道:“是。”语毕，抬头，看着仆人送威克斯出去，面色依旧从容。
听到门外引擎启动的声音，贝斯法利亚转身，微微提起裙子对着楼梯上的人行了一礼:“音沐小姐，时候还早。”
音沐面无表情，缓步走下楼梯，在她跟前停下，仔细端详着女仆精致的脸，却冷声道:“为什么不敢说实话呢？”
贝斯法利亚一怔，依旧低着头，恭敬道:“贝斯法利亚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信。”音沐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却有些微微的颤抖，“你明明知道他是去找璃塔了对不对？可是你为什么说你不知道？”
女仆先是一怔，随即抬眸看她，面色依旧从容，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寒意:“您……一直在听？”
也许是没想到女仆的语气会这般冰凉，音沐蓦地睁大了眼，随即恢复平静,浅道:“只是正巧下来，不好打扰你们谈话。”
女仆一听，却半眯了眼，浅笑道:“贝斯法利亚对亲王说的都是实话。”见音沐没再说什么，又问道，“音沐小姐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音沐淡然道，“只是突然有些心烦，想出去走走。”
“要贝斯法利亚陪您吗？”
“不必。”音沐依旧面无表情。
“您注意安全。”女仆说道。
音沐轻点一下头，便在女仆的注视下走出了那扇华丽的大门。
院里有几棵樱桃树，四月下旬，阳光柔和，樱桃却如烈焰般，红得那样诱人。
音沐独自走在无人的街道，身旁闪过一个人影，而后那人又跑了回来，向她微笑道:“哦？音沐小姐。”
音沐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却不是别人，正是木夕。一开始就对木夕是人类这件事而介怀，音沐便本能地提高警惕，也不去想她为何现在会在街上跑，只面无表情轻一点头以示回应。
对音沐的冷漠，木夕似乎并不计较，拉了拉书包的带子，依旧微笑道:“音沐小姐一个人吗？”
音沐点点头。木夕又说:“音沐小姐有空的话，介意和我一起喝杯咖啡吗？”
音沐半眯了眼，看着木夕的眼睛，想着自己与她并不熟，而且她也算是自己的情敌，就算只是巧遇，也不应该邀请自己喝咖啡。半晌，也揣摩不出木夕的意图，又不好拒绝，便轻应一声:“当然。”
择了一家咖啡馆，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将二人点的咖啡端送到二人面前后便退下了。这个点，咖啡馆的人很少，琴声优雅，倒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木夕将手按上放在旁边的书包，手指跟着音乐轻轻打着节拍，轻声哼了几声，抬眸看着音沐，微笑道:“听说音沐小姐琴技很好。”
“一般。”
木夕轻笑一声，收回手，抬手端起放在面前的杯，轻道:“母亲很喜欢弹钢琴。她最喜欢的曲子是《梦中的婚礼》。就是弗琅斯国作曲家及音乐制作人保罗.塞内维尔和奥利佛.图森为钢琴家查理德.克莱德曼量身定制的那首曲子。”说着，抬眸看音沐，问道，“音沐小姐呢？”
音沐一怔，淡然看着她，故作镇定地浅道:“没有最喜欢的曲子。”音沐不知道为何木夕突然说起这个，是听到钢琴曲顺便提起，还是另有意图？
木夕似乎没有注意到音沐微微发白的脸，自言自语般道:“一个人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他的灵魂就会变成流星。”
音沐沉默，终究问了出来:“你什么意思？”
音沐这一问，木夕却觉得莫名其妙，眨了眨那双看似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一脸茫然道:“只是《梦中的婚礼》这个背景故事里的话。音沐小姐认为我有其他什么意思吗？”
“不。只是因为不理解，所以问一下。”音沐强笑道。她没有说，她知道那个故事。正因为她知道，所以木夕说出来她才觉得有其他意思。
木夕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语气带了惊讶，像是刻意做出来的惊讶:“啊嘞？我还以为音沐小姐会知道呢。”音沐只漠然看着她，捧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由于失去血色而微微泛白。
木夕并没有注意到音沐刻意隐瞒的怒气，依旧微笑道:“音沐小姐，认真讲，我不知道信喜欢你什么。虽然你很优秀，也让人十分向往，但除了血统，我实在想不到你可以让信着迷的地方。毕竟，在这所学校，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所以我始终很好奇……”木夕似乎是刻意停顿了一秒，轻一挑眉，表情却满是疑惑，“信为何独独喜欢音沐小姐你。”
音沐的手指轻轻松开杯，手指逐渐恢复血色。面色依旧冷漠，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音沐弄清了木夕叫她“坐一坐”的理由，便不再如之前那般警惕。音沐迎上木夕看似好奇却带着几许得意的目光，绝美的眸中闪过一缕不悦，语气却依旧礼貌:“我想我与木夕小姐并不太熟，且这是我与信的私事。我也很好奇，木夕小姐为何对这件事这般上心？”音沐的语气十分淡然，却也十分冰凉。木夕本是一惊，却依旧故作从容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音沐，又听她说:“我没有问过，所以并不清楚信的想法，我只知道我是他的女人，是他唯一会娶的人。”不等木夕回答，音沐已从衣袋里拿出几张纸钞放在面前的桌上，起身，浅道，“我有些困了，就不奉陪了，木夕小姐也早些回去吧。”
木夕没有回答，看着音沐离开，盯着对面音沐刚刚坐的位置前那杯还没有动过的咖啡，眼中情绪万千，脑中回响着音沐刚刚说的话。她说，她是他的女人，是他唯一会娶的人。
木夕的脸逐渐被失落侵占。她清楚，音沐说的，并不是信口开河。因为她清楚，信对音沐，很温柔。那份温柔，与对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不过最近信冷落了音沐，她才想着其实信喜欢的不是音沐，心中便燃起了一份希望，可是那份她自认为是的希望，不过是她心存妄想。
在夜之空这个人才济济、美女如云的学院，信却偏偏只看上了音沐，木夕觉得那一定不是一见钟情。记得信说过，音沐从来不是他的女朋友。是啊，从来只是未婚妻，怎么会是一见钟情？
“明明跟没有心一样，却跟人类一样复杂。”木夕抿一口咖啡，暗想。
帝都。
祭祀举行了整整一上午，之后国王拉着祭司的手回到宫中，在送她回寝宫的路上，遇上依旧妩媚地微笑着的罗温贝尔和依旧一脸漠然的信。
国王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打算，罗温贝尔却先叫了他:“嘿，我亲爱的维利尔。”
国王抬起冷清的眸，微笑道:“罗温。”
罗温贝尔走近他，看一眼他身旁的她，微笑道:“我想，我们需要谈一下。”
国王一怔，随即抬了抬拉着她的手，依旧微笑着柔声道:“我先把艾西丽德送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我们后面再说。”
罗温贝尔一怔，看一眼她身旁的莫尔，又看一眼他们身后的女婢，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强笑道:“让下人送她回去不就行了吗？”
“我的女人，当然要我亲自送回去的。”国王温柔地微笑道。
罗温贝尔的笑容逐渐僵硬，想说什么却只是咬咬那鲜红的唇，沉默片刻后，浅笑道:“好。我等你。”语气虽温柔，却透露出许多的失望与无奈。
国王只轻“嗯”一声，便从她身旁走过去了。擦肩的一瞬，国王没有注意到罗温贝尔的眼有些泛红。
待他们走后，罗温贝尔抬头看着蓝天，长吁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眼角多了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罗温贝尔正强忍着泪，感觉到左肩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也不回头，只看着天空，轻道:“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声音很轻，以至于掩盖了声音的颤抖。
信微微皱眉，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了些微颤抖。
信沉默半秒，一把抓住她的肩，猛地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看见她微红湿润的眼，不禁锁紧了眉，语气虽然冰凉，却意外温柔:“你为什么哭？”
罗温贝尔一怔，两行泪就顺着脸颊那样流了下来，随即冷笑一声，道:“开心啊，我爱的人，终于有了爱的人，不应该开心吗？”
信半眯着眼看了她几秒，然后一把抱住她，停顿一秒后在她耳边轻道:“你骗不了我。你的眼中，没有喜悦。而且……你的身上，有他的味道。”
罗温贝尔蓦地怔住了，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吹动她挽着的金色发丝，鼓动她华美的金色裙摆。
四月的天，很是多变，方才还晴空万里，此刻已是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