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直在等
却说这边,国王维利尔将祭司送回寝宫后便称有事离开了,她也不说话,也不看他,走到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神情依旧,看不出任何情感。
“主人。”莫尔的声音。她也不看莫尔,也不回答,听莫尔说,“主人为何不拒绝?”
“他是国王。”依旧很轻的声音。
莫尔莫名有些急,语气也有些轻微的狂躁:“可是主人不是在等那个人吗?如果……”
话未说完,被她打断:“他已经来了。”莫尔睁大了眼,有些激动地想问什么,又听她说,“你可以走了。”
“我……”莫尔忽地皱眉,想说什么,除了“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莫尔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浅笑道:“主人,我该去哪儿呢?”
“去你该去的地方。”她轻道,缓缓转身,看着莫尔。
莫尔看着面前温柔的人,蓦地收了笑,凉声道:“主人这么快就赶我走了吗?”
她温柔地看着莫尔,浅道:“这些年,谢谢你。”可是我不能留你。你是狼人,而我是吸血鬼,你在我身边太过危险。而且你也有自己的牵挂,我把你留在身边未免太过自私。许是不喜欢说太多,所以这些,她没有说。
莫尔看着她,怔了半晌,却笑道:“虽然开始是说主人等到了那个人我就去找我牵挂的人,可是现在……”莫尔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已经不记得我牵挂的人在哪里了啊。”
风吹进,带着莫尔慢慢缥缈的声音,也带着遥远的记忆慢慢消逝。
记忆回到一百年前。那是下着大雨的午后,莫尔闯进猎人的屠宰场,本想抢回那个本属于自己的被猎人抢走的吸血鬼,终究因年少轻狂而将自己弄进了猎人设置的陷阱,然后被猎人打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依旧下着雨,莫尔感觉到凉意,睁开眼,见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阴森冰凉的房间。狼人的机敏让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在————地牢。
莫尔猛地起身,却见一个着一袭白裙的银发少女坐在简陋的床尾看着墙上那扇高高的、很小的牢窗。许是感觉到动静,她扭过头看她,深紫色的瞳中满是欣喜,轻声道:“你终于醒了。”
很好听的声音,很温柔。莫尔在一瞬怔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孩。在注意到她那双绝美的紫瞳后,知道她是吸血鬼,而且是传闻中的“纯血种”。莫尔知道纯血种很厉害,现在的自己绝不是纯血种的对手。莫尔提高了警惕,缩了缩身子,有些胆怯地厉声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女孩微微偏头,思索片刻,浅道:“好久没人问我的名字,我也忘记了。”莫尔微微皱眉,以为眼前的女孩是在逗她,正想说什么,却听她说:“我迷路了,在等一个人来找我。可是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年也没有等到他来。”
那一刻,莫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确定眼前的女孩没有恶意,便放松了警惕,问道:“他是谁?”
“信.托瑞多。”她说。
莫尔看着她,问道:“你说你在这里待了20年?”
她点点头。莫尔一惊,满脸怀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因为从来没有一只吸血鬼被猎人捉住后可以活过一星期。心下疑惑着,莫尔不禁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见许多同类都来这里,便和他们一起来了。”她说。
“你一个人?”莫尔疑惑地问道。
“开始有许多同类和我住在一起,虽然拥挤,但身边还有人,所以我觉得很踏实。可是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有同伴被他们带出去,并再也没有回来了。我问还没走的人他们去哪里了,他们都露出奇怪的表情,始终不告诉我。我想一定是跟我一样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就回家去了。最后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她的声音始终很温柔,面带浅笑,像等待糖果的小孩子。
莫尔看着她,心里觉得她很可怜。莫尔没有告诉她,她的同伴不是回家了,而是被猎人杀了。“他们没有叫你走吗?”莫尔问她。莫尔想知道的其实是为什么他们不杀她。
“后来有人来带我出去,可是他们实在太凶,我当时被吓坏了。”她说着,舒一口气,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所以他们来拉我的时候我出于本能反抗了一下,可是他们就那样倒下了。后来就在也没有人来叫我了,也没有新同伴进来。”
莫尔清楚了来龙去脉,确定了眼前的纯血种是真的很强,强大到血猎都不敢动她。而她之所以待在这里,只是她找不到去路。霎时,莫尔起了恻隐之心,说:“我可以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顿了顿,又说,“前提是,你得帮我出去。”
女孩眨着绝美的双眼看她,良久,问:“真的吗?”
莫尔点点头,女孩喜道:“好。”
当天晚上,莫尔在女孩的带领下走出了血猎的屠宰场。那夜电闪雷鸣,雨水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莫尔真正知道了什么是血流成河。本想着出来后就离开她,可是她却将莫尔的话当真了。她在雨中回头,笑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莫尔。”莫尔看着她受伤的左眼,血从她眼边流下,很快被雨水冲淡。莫尔心中有些微微的歉意。
“莫尔?”她重复一遍,又说,“我已经帮你出来了。你真的会帮我找我想找的人?”她的声音比雨声温柔很多,却如雨水般冰凉。莫尔感觉到凉意,不是被雨水打湿衣裳而觉得冰凉,而是由发自内心的恐惧而感到凉意。莫尔觉得,如果自己说“不”,自己也会成为那夜上千亡灵中的一个。
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愧疚,莫尔说:“是。”莫尔不知道她的名字,便唤她为主人。这个称呼其实不是莫尔的本意,而是她说,一般人叫她主人,如果莫尔不介意,叫她主人就好。身为狼人,自然不愿吸血鬼做自己的主人,可是当她迎上女孩那温柔却危险的目光,莫尔点头:“好。”时间长了,便习惯了,也不再去计较称谓,毕竟女孩待她,并没有像待随从一样。
虽然觉得在她身边蛮好,起码安全。可是对她是吸血鬼这件事,莫尔是介怀的,便和她说好:一旦等到她等的人,莫尔就可以离开。
莫尔一直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可是真的到了,莫尔却并没有那么兴奋。
“如果没有你,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啊。”莫尔说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流出。
见莫尔流泪,她明显一怔,随即缓步走到莫尔面前,抬手为莫尔拭去脸上的泪,柔声道:“没有你,也许我也早就死了。”这些年,她一直吸的莫尔的血。莫尔哭得更厉害了。
她也不再说什么,只轻轻抱住莫尔,深紫色的瞳半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夜,电闪雷鸣,雨声淅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漆黑的世界,却无法照亮内心的黑暗。
夜之空学院。
课间,音沐站在走廊尽头,靠在栏杆上看着雨滴落下。一阵风吹过,音沐回头,看着正看着自己的人,有那么一瞬眼中有丝希望。在看清来人后眼中的希望在一瞬灰飞烟灭,淡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在这里?”洛择不答反问。
音沐看他一眼,转身,背对着他,伸手去接落下的水滴,浅道:“教室太闷,出来透透气。”
洛择看着她的背影,才注意到她将长发扎了起来。风吹过,拂动她扎得很高的马尾,也带动她歇着的衣襟。洛择叹一口气,走到她身旁,同她一样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轻道:“近来,你还好吗?”
良久,音沐回道:“嗯。”声音很轻,平静如水,洛择微微皱眉,微微偏头看她。看着音沐好看的侧脸,洛择想伸手撩开她耳边的发,却在半空被音沐伸手挡住,她好听的声音如雨水般冰凉:“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洛择怔住了,正想说什么,又听她说:“替我向洛伊问声好。不过真的是她误会了。”洛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忽地想起上次音沐来找自己,想着也许是洛伊说了什么。正想问什么,音沐却已转身疾步离去。洛择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那里,停滞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如翡翠般的绿瞳中尽是失落。
夜风有些凉,洛择看着空荡荡的地方,瞳一下子暗了下去。
你终究,还是不属于我。
与此同时,帝都。
雨声很大,着一袭月白色睡裙的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的椅上拿笔在腿上的本上写着什么。忽地莫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主人……”
莫尔话未说完,被她打断:“让他进来。”莫尔应一声“是”,便让门外的人进了屋。
她合上本,将笔夹在扉页,抬头看着窗外朦胧的世界,浅道:“你先出去吧。”
莫尔只道:“是。”语毕,走出房间,将门带上。
房间内,就两个人,彼此谁也不说话,只听见雨声。她将本放在椅上,起身关上窗,转身看着眼前着一袭黑衣的人,眼中依旧看不出任何情感,浅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信没有回答,下一秒,已至她跟前,一把扯下她的面具。她不敢看他,本能地用手捂住左眼。信伸手,轻抚上她的脸,又用手指轻轻拂她的双手,柔声道:“为什么要遮住?”
她没有回答,腾出右手正想打开他,却被信一把抓住,信又将她的左手移开,面具落地的同时,信看到她的眼。信明显怔了一下,看着她左眼上眼眶骨有一条不是很明显的一条疤,半眯了眼。虽然不明显,在这张绝美的脸上却格外刺眼。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寒意,信松开她的手,说一句:“对不起。”语毕,俯身拾起地上的面具,为她戴上,然后顺势抱住她,在她耳边轻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信感觉到她的身体明显一颤,声音很轻,也有些颤抖:“你……”
“对不起。”信说着,松开她,浅笑道,“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看着你成为别人的女人。”
“可是……”
信看着她有些湿润的眼,柔声道:“我答应过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接你回家。毕竟,绅士不会让女孩子独自回家的。”
“我不记得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她的声音,越发激动,也越发颤抖。
“就算你忘记了,我也不会忘记。”信依旧微笑,声音很轻,格外温柔,仿佛声音稍微大一点,眼前的一切就都会消失似的,“你是,璃塔.托瑞多。”
忍了许久的泪在一瞬决堤,她抽泣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记得?”
信一怔,随即伸手,仿佛害怕触碎了什么似的,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因为,你是我挚爱的人。”
“为什么一开始你不说,为什么开始你说你不认识我?”她抬眸,眼中有些幽怨,却很是可爱。
“我找了你一百多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信轻声说道,“所以我害怕,我怕不是你。”
她微微噘嘴,一脸不悦地含泪看着他:“居然认不出我来了?”
她似乎有些生气,信却浅笑,调侃道:“你不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人老了,记性不好。”
她一把拍开信的手,双手环胸,转身背对着他,轻哼一声:“绅士可不该说女孩子老。”停了一秒,又低声自言自语般,“而且我才一百多岁,哪里老了。”
见她这样,信只浅笑,从后面抱住她,轻道:“我是在说我自己。不过,你一定早忘了我吧?”
她一怔,放下手,轻道:“我一直在等你来接我。”随即转身,伸手环住信的脖子,道,“若是今夜有月亮,一定很美。”
信看着她绝美的紫瞳,蓦地一怔,随即吻上她的唇。
空气越发闷热,雨水愈发疯狂。白裙落地,一片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