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们回家
天刚亮，雨小了不少。信猛地惊醒，看着身旁还熟睡的女人，暗自舒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深紫色的瞳中尽是温柔。还好，还好不是梦。
而另一边，夜之空学院。
见操场上没了人，音沐才和丽西一起下楼。洛择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她，见到她，笑道:“你终于下来了。”
音沐回以微笑，礼貌道:“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你。”洛择说。全然不顾旁边面无表情的丽西。
“为什么？”音沐微微皱眉，“你找我有事吗？”
洛择撑开伞，浅笑道:“我来接你回家。”
音沐看着他，顿时收敛了本就僵硬的笑，正想说什么，身旁的丽西先开了口:“不劳烦洛择你了。我和梵卓回去就好。”说着，撑开伞，拉着音沐从洛择身旁走过。
擦肩的一瞬，洛择叫住音沐:“如果信回来了，你还会在他家吗？”
“我是他的未婚妻，当然和他在一起。”音沐也不看他，只看着前方，淡然道。
洛择沉默了一秒，随即轻笑一声，带着自嘲的口吻轻道:“原来，你竟这么大度，我竟一直不知道？”
音沐微微偏头看他一眼，正好迎上他带着无奈的目光，她漠然道:“我一直很大度。”顿了顿，又说，“你早些回去吧，洛伊会担心的。”语毕，不等洛择说什么，拉着丽西疾步往最近的校门走去。
往往说了谎，就会落荒而逃。音沐清楚，自己从来不大度，尤其对自己喜欢的，想占有的。可是对信，她若不大度，又能如何呢？也许他爱的本就不是自己，也许自己本就只是她的替身。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哪怕是替身，她也是愿意的。可是，替身而已，有什么资格计较？
学院有规定，任何车辆不得进入校院内，所以车在校门外的马路上停着。司机撑一把黑伞站在车旁，见她们出来，转身打开车门迎二人进去。
二人上了车，司机接过丽西手上的伞，为她们关上车门，然后回到驾驶位上。
洛择一直站在门口，良久，起步正想离开，却被人叫住:“洛择？”温文儒雅的声音。
洛择转身，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人，回以礼貌的微笑:“杰瑞，今天这么这么早就忙完了？信回来了吗？”
“那倒不是。”杰瑞说着，伸手拿出伞，“只是今天木夕也有帮忙，所以完成得比较早。”
洛择这才注意到杰瑞身旁一脸倦意的木夕，打趣道:“你小子倒不错，还有女朋友帮你工作。”
杰瑞本撑伞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浅道:“我和木夕，只是同学关系。”
“也是，这样好的女孩怎么会看上你。”洛择笑道。
杰瑞右手轻轻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一声:“木夕是人类，而且木夕喜欢的人是我们的主席。”
“人类？”洛择轻一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杰瑞身旁的木夕，“学生会居然有人类任职？”
“大长老亲自拉她进学生会的。”
“哥哥？”洛择一惊，随即又看一眼木夕，不禁怀疑，“这事儿我竟完全不知道。”
“这事儿闹得蛮大的，你之所以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你只关心信的未婚妻吧。”杰瑞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又说，“你是在这里等音沐小姐吗？”
洛择看着他，正想否认，却听见木夕带着睡意的声音:“音沐小姐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感受到杰瑞疑惑的目光，补充道，“她会和丽西小姐一起，而丽西小姐不像是会在学校留很久的人。”
“你说的不错，她确实已经回去了。”洛择看着木夕，浅笑，“和丽西一起。”说着，转身，“回家吧。”
正要起步，木夕拉住杰瑞的衣袖，浅道:“我懒得打伞。”
杰瑞明显一怔，却也依了她，语气有些无奈:“别痴迷于信了，早些找个男朋友吧。”木夕没有回答，只一脸倦意地走在杰瑞身旁。杰瑞又说:“不过夕还真是厉害，居然知道丽西不是会在学校留很久的人。”
“毕竟我是看一眼就可以猜出别人大概在想什么的人。”木夕漫不经心地说，洛择却是一怔，有一种不正当的心思被人窥探的心虚。
洛择家的司机前来接他手中的伞，洛择对杰瑞和木夕说一声“再见”后便上了车。杰瑞轻应一声，而木夕只一脸倦意地看着前方，没有回答。
二人又往前走了几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边，车窗缓缓落下，后座探出一个妆容精致长相貌美的贵妇人。看见二人，贵妇人明显怔了一下。杰瑞抬头看着一脸震惊的女人，浅笑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让木夕在一瞬睡意全无，木夕慌忙松开杰瑞的衣袖，像是偷偷谈恋爱的恋人被父母发现般难堪。木夕慌忙转身，对杰瑞说:“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杰瑞只轻一点头，目送着木夕离开。木夕没有撑伞，雨虽然不大，木夕的身影在朦胧中却显萧瑟。
“那个女孩，是你说的那个人类？”上了年纪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威严。
杰瑞回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浅笑道:“是的，母亲。”
女人看了他半晌，浅道:“上来。”
母亲没有回答，杰瑞也不再问她为何来，便上了车。
车辆疾驰，雨声渐渐。
木夕独自走在无人的街道，雨势渐大，她也懒得撑伞，也没有加快脚步。一辆熟悉的车迎面驰来，木夕一惊，在看清了车牌号后低下头，自觉地靠里走，以为这样就不会被看见。奈何车还是停在她旁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男人着一袭白色正装，那张脸看上去很年轻，很温柔，也带着威严。就像是梦中的王子。
木夕慌忙扭过头，停下脚步，不再看他。
那人走到木夕身旁，柔声道:“夕，你的母亲在我那里，我来接你过去。”
木夕也不看他，也不说话，起步从他身旁走过，坐到车里。
那人看着她赌气般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即也上了车。
与此同时。帝都。
信坐在微开的巨大的落地窗前的椅上，翻阅着那本很厚的本。晨风吹进，吹动他的银发，也带动他手中的本子薄薄的一页。信修长的手指忽地停滞，看着本上秀丽的字迹:
1978年12月24日
星期日
雪
平安夜快樂，明天就是聖誕節了。又是雪天，已經下了好久的雪了，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可是總覺得不如記憶中那樣美，是因為沒有他在身邊嗎？已經六十年了，可是還沒有等到那個說會來接我回家的人。莫爾說他會來的，所以我堅信著。
1979年1月3日
星期三
陰
前兩天天好不容易放晴了，今天天又陰了，嗯，不知道他那邊的天氣如何。昨天做了奇怪的梦，梦见他的身边有了别的女孩。總覺得他已經忘了我，雖然我也忘了我是誰。可是……他不會忘記的吧。
1979年2月14日
星期三
晴
莫爾說今天是白色情人節，她說情人會在這天互送禮物。今天晚上月色倚麗，想起以前他跟我說過，“月色真美”。如果那天晚上有月亮，一定很美吧。
1979年2月22日
星期四
晴
我一直以為，月色真美只是單純的覺得月色很美。原來竟是“I LOVE YOU”的意思嗎？他和我說的月色真美，是什麼意思呢？如果他找到我，我一定要問他。话说那个笨蛋，什么时候才来啊？要是真的找了别的女孩我一定不原谅他！
信一怔，拿起笔，在下面认真地落下一行潇洒的字: LITA.， I LOVE YOU FOREVER.
毕，信放下笔和本，起身，走到床前，坐在床沿看她绝美的睡颜，伸手撩开她脸上的发丝，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若是时间可以回溯，我定不会让你离开。
许是感觉到目光，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看见信，想到此刻自己一丝不挂，脸在一瞬通红:“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吓到你了吗？”信说着，俯身在她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看着她，柔声道，“你再睡会儿，我有点事，处理完就回来接你。”
璃塔看着信的背影，将脸缩进被窝。良久，又探出，想起信刚刚说的话，不禁浅笑:他刚刚是说要回来接我吧。起身，只觉得身体一阵酸软，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忍着疼痛赤脚走进房间里面的浴室。
水声从浴室传出。风吹进，鼓动紫色的窗帘，天隐隐放晴。
收拾好行李，璃塔起身，看着推门而入的人，道:“怎么了，莫尔？”
莫尔气喘吁吁地说:“信先生他……”璃塔不禁皱眉，正要听她说下半句话，却见她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璃塔一惊，就那样怔在了原地。
来人是尼克尔伯爵。尼克尔站在门口，先是一怔，随即朝璃塔微一鞠躬，微笑道:“祭司大人，车和船都已经准备好了。国王说他有事，不能亲自为您践行，所以叫我前来送送祭司大人，还请祭司大人不要嫌弃。”
璃塔一怔，看向莫尔，莫尔才接着说:“国王说主人是神，属于天下人，把主人留在这里太委屈主人，也太过自私，所以如今主人一直等的人既然来接主人了，就不好再留主人。”
璃塔不再说什么，看向尼克尔，浅笑道:“有劳。”
宫门外，信和索特莱夫站在车旁，罗温贝尔在和信说着什么，信偶尔轻一点头。尼克尔带着璃塔出来，走到信面前，微一鞠躬，笑道:“尊敬的托瑞多先生，对璃塔小姐存有私心而妄想把她留在这里真的非常抱歉，还请见谅。”
信回道:“若不是在你们这里，也许还要再过上许多年我才能找到她。所以我应该感谢你们才是。”
“这是沃野之国的荣幸才是。”尼克尔依旧礼貌地微笑。
信只浅笑，却不回他，走到璃塔面前，向她伸出手，柔声道:“璃塔，我们回家。”
璃塔一怔，看着他好看的手，沉默片刻，伸手放上去，微笑道:“嗯。”信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与罗温贝尔和尼克尔道别后，璃塔在车上对尼克尔说:“替我向国王道别，多谢他这些天的照顾。”
尼克尔依旧礼貌地微笑:“分内之事。”
“保重。”璃塔看着他，落下轻轻一句。
尼克尔微微鞠躬，敬声道:“慢走，鄙国随时欢迎您到来。”
“保重。”罗温贝尔站在尼克尔身旁，脸上依旧是妩媚的笑容。
璃塔深深看着她，良久，浅笑道:“你也是。”
“再见。”罗温贝尔笑着望向车里，对信说，“信，你要保重哦，再见。”
“嗯。”信微微偏头看她，浅道。
车辆启动，很快从二人眼界消失。尼克尔看着一脸笑意的罗温贝尔，笑道:“我一直以为罗温对哥哥很重要只是因为罗温是哥哥的挚友，想不到竟是哥哥倾慕多年的人。”
罗温贝尔看他一眼，又抬头看着天空，天边，晨光透过云层。
良久，很轻的声音飘上云层:“不经历风雨的洗礼，又怎能看清自己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