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见故人
天依旧晴朗,蓝天白云,一片祥和。再回到早已陌生的曾经熟悉的土地,心里是怎样的忐忑?
之前璃塔说信做事没有考虑周到,然后责备自己说之前竟没有想好自己消失一百多年该怎样回去。信看了她半晌,在她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然后用手掌着她的后脑,在她耳边轻道:“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璃塔信他,便依偎在他怀里睡了。
踏上这片土地,璃塔怔了半晌,直到信牵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信让索特莱夫带着莫尔先回去,然后将璃塔带到大长老施特劳斯那里,门口的侍卫见是信,便让他们直接进去了。
信带着璃塔来到大长老的办公室门前,大长老施特劳斯坐在椅上,手上拿着还有半截的雪茄,烟雾缭绕。身后一个妆容精致打扮性感的茶色卷发及腰的秘书正俯身给他按太阳穴。
信站在门口,正想开口,听见有些疲倦的带着沙哑的声音:“谁?”信抬眸,迎上施特劳斯平静的目光。见信,施特劳斯对秘书说:“你先下去吧。”
秘书松开施特劳斯,起身,轻“嗯”一声,随即起身走到门口,朝信微微行礼后便下去了。
施特劳斯看着信,轻道:“有什么事进来说。”
“又没有休息吗?”信却没有移步,只看着椅上一脸疲倦地抽着雪茄的施特劳斯,淡然问道。
“嗯,她的病情还没有好转。”稍有沙哑的声音。
“她?”信微微有些疑惑。
施特劳斯沉默半晌,抬眸,面容依旧平静,将话题拉入正轨:“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我不过带了个人给你看?”信浅笑。
“什么人?”施特劳斯看着信,却没有看见他所说的人,思考半晌,平静道:“女人?”顿了顿又看向信,问,“怎么,要向我请求婚约吗?”
信默然看着他,正想回答,又听见施特劳斯说:“是很像小璃塔的人吗?可是再像终究不会是小璃塔,更何况,你不是和梵卓家族的音沐小姐定下了婚约吗?那孩子与小璃塔也有几分相似。”信只是看着施特劳斯,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璃塔的脸色在一瞬变得难看。
“我今天来,并不是和你谈婚约的事。只是想告诉你,璃塔回来了。”信淡然道,拉着旁边的璃塔走进屋。
看见进来的人,施特劳斯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不可思议地看着信身旁的璃塔,半晌,将雪茄放在面前的烟灰缸里,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璃塔面前,微微低头,皱眉问她:“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一下吗?”
璃塔看着他,良久,伸手摘下面具。在看见那张脸后,施特劳斯先是一怔,随即一把将她抱住,语气竟十分激动:“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璃塔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背,轻道:“好久不见。”
拥抱过后,施特劳斯松开她,说了一句“小璃塔长大了”继而看向信,微笑着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这几天都没去学校,原来是去找小璃塔了吗?”
“索特莱夫说找到了她,我就去把她接回来了。”
施特劳斯的表情忽地严肃起来,眉头紧锁:“父亲知道吗?”
“我想他已经知道了。”信说。
语音刚落,明朗的声音传入三人的耳膜:“回来了首先竟不是向父亲报平安。”
三人一齐转身,看着被推开的门口站着的人,一齐鞠躬:“父亲。”
威克斯看着三人,走到信面前,严肃道:“信,不说一声就走,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索特莱夫告诉我,我怕你会一直瞒着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对不起,父亲。”信始终低着头,语气很轻,带着恭敬。
威克斯看他半秒,语气依旧严肃:“你知道,有过就该受罚。” 信轻应一声,却听见威克斯带笑的声音,“不过你带回了我的宝贝女儿,功过相抵,这事也就这么算了。”随即似乎想到什么,便又加重了语气,“不过,下不为例。”
信先是一怔,随即浅道: “多谢父亲。”
威克斯伸手抚上璃塔抬起的脸,手指轻触到她眉尾的疤痕,表情有些奇怪,随即慈爱地说:“这一百多年,委屈你了。”
有些陌生的触觉,璃塔本能地缩了缩身子,抬眸迎上威克斯慈祥的目光,她一怔,随即轻道:“我并不觉得委屈,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威克斯慈笑道:“布里克一直挂记着你,近两百年也没有下位,你有空了去他那里一下吧。”
“布里克?”璃塔依稀记得,布里克.托瑞多,是这片土地的领主,在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说要她做下一任领主的人。可是那时候璃塔还小,不知道他叫她去帮忙既是在观察她也是在培养她。时隔一百多年,璃塔已忘了许多人的名字,包括自己的,却记得布里克,大抵因为如此。
在她的记忆里,布里克永远是微笑着的,很和蔼,对她很温柔,很会照顾人,总让人觉得安心。一百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璃塔看着威克斯。
“除了一百二十年前生了场病,一切都好。”威克斯慈笑道。
“他竟会生病?”璃塔一惊,布里克那样强大的人竟也会生病?
“不过是以为小璃塔你与世长辞了,伤心欲绝,饮酒过度在床上躺了三天。”一旁的施特劳斯笑道,声音带着调侃,“不过他那样的人竟会因为生离死别这样的事伤心还真是难得。”
璃塔只是静静听着,不再言语。她记得以前有人对她说,布里克是个冷血的人,他的母亲生病,他亲手了结了他母亲的生命。别人跟她说这话的时候她和布里克还不大熟悉,便将残暴、血腥、冷酷、无情无义这样的词汇安在了布里克身上。后来和布里克熟悉后发现他不过是个阴晴不定的温柔的家伙。所谓阴晴不定,不过是因为布里克对她虽然很是温柔,可是转眼却会很严厉地和下属说话。
布里克告诉她:“身为领主一定要拿出领主的威严来,一定不能仁慈,稍不注意,仁心这种东西便会要了你的命。”他说得语重心长,璃塔也感觉到是很重要的事情,虽然那时璃塔不懂,却也懵懂地点头。
“我最近有事要忙,不然可以陪你一起过去。”威克斯说。
璃塔摇摇头,轻道:“不劳烦父亲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可以陪璃塔过去。”信说。
信这样说,威克斯和施特劳斯一齐看向信,很快威克斯厉声道:“成何体统,不上课吗?”
“那些课程……”信的脸色微有不悦,随即似乎想到什么,看着威克斯,虽然面无表情,眼中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所以璃塔要和我们一起上学吗?”
信自然是欣喜的,可是现实往往不如想象中那样美好,他听见威克斯有些冰凉的声音:“璃塔不用上课。”
信正想问为什么,施特劳斯已将答案告诉他:“小璃塔这样优秀的家伙,根本不需要去那样的地方。”
信默然,静静看着璃塔,久违的感觉,不是很喜欢却并不讨厌的感觉。
璃塔是注定要成为女王的人,自然是要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虽然她本身并不是不可一世的,可是周围的人将她衬得那么高高在上。因为是纯血种,再者天资聪颖又备受领主宠爱,故而似乎每个人都对将她视为女王,自然似乎每个人都对她恭敬有加。以前信时常想,若自己不是与她同为纯血种的她的弟弟,自己一定和其他人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你再优秀,身边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存在,你的所有锋芒都会被迫隐藏。
信便是这样,在璃塔离开之前,他几乎听不到除了像是称赞的那句“只有璃塔能与他相配”以外的夸赞。他的一切都与璃塔有关,自然一切都被人拿去与璃塔比较,可是一切都被璃塔比下去,所以他的一切都变得平凡。信几度讨厌过璃塔,可是他对璃塔再冷淡,璃塔待他始终那么温柔。就像贝斯法利亚说的那样:“璃塔小姐真的是个好姐姐,真的很疼少爷。”那时信总不以为然,也许是不屑,也许是嫉妒,亦或是其他。毕竟,信从来没有把璃塔当成姐姐。
信从没有把璃塔当成姐姐,也从没有叫过璃塔“姐姐”。他不喜欢璃塔,他最不喜欢她的背影,他不喜欢她总是在他前面,不是在前面挡住了他的光芒,而是挡住了他受的所有伤害。母亲说:“身为男孩子就一定要有担当,一定要强大。因为只有够强大才可以保护自己爱的人,才可以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可是永远是璃塔在保护他。
记得璃塔将他拥在怀中,在他耳边轻道:“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然后猛地将他推下悬崖,那一瞬,他的眼中满是纯白……
威克斯又和璃塔说了些什么,璃塔便与信和施特劳斯告别后随威克斯去了。信本想跟着去,被施特劳斯拉住。
空气静得有些诡异,还有着淡淡的雪茄的香味。偌大的房间,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竟这般空寂。信默然看着施特劳斯,心下正琢磨着他会说什么,施特劳斯却冁然一笑,道:“回去休息吧,晚上还要上课。”
信看他一眼,轻一点头:“嗯。”
信回到家中,刚下车,便看见站在花园的三个人,信暗叹一口气,缓步向三人走去。着一袭浅灰蓝睡裙的丽西远远地看见他,在心里暗唤一声:“哥哥。”正想朝信走去,却见贝斯法利亚从屋内走出,便止了步,继续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索特莱夫和莫尔。
贝斯法利亚碎步走到信面前,提起裙摆朝他轻一鞠躬:“欢迎回家,我的主人。”
信看着她,轻一点头,却问道:“丽西在干什么?”
贝斯法利亚回头看一眼丽西等人,回头对信柔声敬道:“索特莱夫带回一个狼人,丽西小姐正在审问。”
信沉默片刻,无奈轻道:“随她。”
“是,主人。”贝斯法利亚微微低头,又说,“那么主人是先沐浴还是先用餐?”
“随便。”信说着,从贝斯法利亚身旁走过:“准备好了来书房叫我。”
贝斯法利亚随他一齐转身:“是,主人。”
信来到书房,开门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书桌前翻着书,信一怔,随即轻唤一声:“音沐。”
音沐翻书的手停住动作,轻一咬唇,好看的深紫色的瞳中神情万千。良久,轻合上书,转身看着他,片刻,浅笑道:“欢迎回家……信。”
信迎着她的目光,浅道:“嗯。”
音沐看着信,一股陌生感涌上心头。想和他说些什么,她知道应该和他说些什么,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始说。她竭力去想之前她与他是怎样相处的,可是她想不起来。
良久,信走到她身旁,看一眼桌上的书,又看着她,问道:“怎么没有休息?”
“嗯。”音沐在一瞬出神,很快又回过神,“睡不着,所以起来看看书。”
熟悉的味道,又有些陌生。音沐看向信,轻道:“索特莱夫带回的狼人……”
“叫莫尔。”话未说完,被信打断,信回头看着音沐,轻道,“是璃塔的侍仆。”
璃塔……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味道……
音沐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呼吸有些困难,她极力保持冷静,轻道:“璃塔小姐……回来了吗?”
“嗯。”信回道,“只是被父亲带走了。”
音沐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隐约带了怒火,她将音线压得很低,试图让自己冷静:“你和璃塔小姐做了吗?”
信一怔,随即转身,微微低头看着音沐,浅道:“做什么?”
音沐看着信,没有说话。半晌,忽地踮起脚尖,一把抱住他。空气在一瞬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