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信与璃塔
丽西哭了很久,信不知道怎样安慰女孩子,便一直沉默着。良久,许是哭倦了,丽西说要回自己的房间。信想着也不远,便没送她。
一觉醒来,阳光正好,信不禁伸手遮了眼。忽地想到窗帘是拉上的,以为是贝斯法利亚,正想叫她关上,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思考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把窗帘拉上,太刺眼。”
果不出所料,窗帘并没有被拉上,只觉床边一沉,好听的声音传入耳膜:“该起床啦。”
信微微挪动挡住眼睛的手臂,露出眼睛看着正双手撑在床上微微俯身看着自己的人,浅笑道:“璃塔大小姐,这么快就忙完了?”
“嗯。”璃塔轻一点头,趴到信胸膛,闭上眼,轻道,“你一天倒逍遥,可把我累坏了。没想到回来后要忙的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毕竟,你是布里克亲自指定的领主继承人。”
“太累了。”沉默片刻,璃塔微微抬眼看他,认真道,“要不我们走吧。”
信一惊,垂眸看她,微微皱眉:“去哪?”
璃塔不再看他,趴在他胸膛,手指在他衣上轻轻滑动,轻道:“随便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信沉默着,又听见璃塔说:“讷,你想去哪里?”
“为什么想离开?”信不答反问。
璃塔思考了几秒,轻声问道:“信订婚了吧?”顿了顿,起身,看着信,又问,“与梵卓家族的大小姐?”
信抬眼看她,浅道:“只是口头上定了亲事,还没有举行订婚礼。”
“父亲同意了吧?”璃塔微微皱眉。
信一怔,坐起身,看着璃塔,抬手,修长的手指抚上璃塔的眉头,为璃塔舒眉,浅笑道:“不开心了?”
璃塔微微嘟嘴,有些幽怨地看着他,楚楚可怜,好不惹人怜爱。
信知道璃塔皱眉便是真的不开心了,便也不再逗她,收回手,认真地说:“同意了。”顿了顿,又说,“她替我母亲档过子弹,我母亲觉得欠她……”
“可是你母亲还不了,所以要你替她还?”信母亲的事,璃塔也听别人说了,虽觉得忧伤,更多的却是担心。信是个孝顺儿,只怕……
“是。”
璃塔看着信,信也看着她。四目相对,却没了那夜的暧昧。两张严肃的脸,两双绝美的眼。有多少话想说,神情便多复杂。良久,璃塔先移开了视线,起身,理了理裙摆,浅笑道:“那我再缠着你便是骚扰了。”
一句话,使信一下懵了。许久,回过神,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人,皱眉轻声问道:“什么?”信这样问,不是没听清,而是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本以为她会大吵大闹一番,虽然外人都觉得璃塔是温柔端庄优雅贤淑的,不会大吵大闹。可是信知道,璃塔是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人。不是不想说,而是她的身份强迫她不能说。憋得多了,便要倾吐,而信便是璃塔唯一诉说的对象,也是唯一见过璃塔不为人知的一面的人。璃塔的性子他再知道不过,受了委屈怎会吞声吐气,更何况是因为他。
记忆中的璃塔,优雅却霸道,温柔却蛮横,知礼却无礼。可是他却甘愿宠她。她不喜欢他叫她姐姐,他便叫她璃塔。她说她害怕孤单,他便一直陪着她。她说一他便做一,她说往东他一定向东。她不开心他一定哄着。她说她是路痴,他便做她的领路人。如今简单一句“那我再缠着你便是骚扰了”,仿佛一切都只是梦境。到底是曾经的璃塔是梦,还是曾经的感觉是梦?
“不然呢?”璃塔背对着信,声音很低,听上去似乎带着笑,“难道你要违抗父亲?”
信正想说什么,璃塔忽地转身,裙摆随着动作摆出了很美的弧线,她轻声问道:“不是信不会违抗父亲,而是信不会抛弃那位千金吧?”
她太了解信,如果信还没有变。
“信不想要的会果断拒绝。”璃塔抬眸,眸中尽是忧伤,却强笑道,“不喜欢就拒绝,没有理由。不是吗?”
信怔怔地看着璃塔,虽然背着光,深紫色的瞳却很亮。深紫色的瞳,美得那样惊为天人,无论何时都能让人为之动容。可是让信动容的却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她说的话。
不喜欢就拒绝,没有理由。
信低下头,轻笑一声,道:“是啊。”不喜欢就拒绝,没有理由。
这句话是他说的,是以前他对她说的。
“啊……好累。”她这样说着,直接倒在沙发上。
他握笔的手一紧,回头看她一眼,淡然道:“璃塔,你打扰到我学习了。”
她微微抬起头,又将头搁在扶手上,看着他的背影,浅笑道:“信在学什么?”
“没什么。”他不说,是怕她都知道。他怕她会嘲笑他,笑他还在学她早已学会的东西。
知道他不想说,她也不追问,转移了话题:“今天又有人送礼物过来,还附上一封信写了些肉麻的话。本来每天看公文就很累了,还要看那些奇怪的东西,其实有点烦呢。”
信也不回答,抿着嘴在纸上写下一排排公式,却竖起耳朵听她说:“可是父亲说别人辛辛苦苦写了我应该认真看完,不然会伤了别人。要成为女王的话,一定要学会为人处世。可是那些家伙写的……”
“是什么?”信依旧写着公式
“情书。”淡然的语气,略微带着疲倦。
听到“情书”二字,他莫名有些紧张,但他仍佯装淡定问道:“表白吗?”
“嗯。”
“嗯。”由于紧张,他写公式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依旧佯装镇定道,“不是很幸福吗?”
“什么?幸福?”她仿佛遭到了莫大的打击,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怎么会幸福。被不喜欢的人缠着可是很苦恼的事啊。”
“不喜欢?”他忽然莫名有些放松。
“谁会喜欢不熟悉的莫名其妙的家伙。”她的语气,带着不屑。
音落,空气归于沉寂。良久,他的声音响起:“不喜欢就拒绝。”
“为什么?”她眨了眨眼,看着他的背影。
他将笔盖上,合上书和本,将书和本整理整齐后放在桌子的右上角,又将笔靠着书放好,然后转身,从起身站到地面,看着她,表现得十分从容淡定:“不喜欢就拒绝,没有理由。”
她看他半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而后笑道:“也是呢。”
那以后,她再没与他说过因某家公子而苦恼的话,外界也没有她与某家公子的绯闻。而后大众却渐渐将目光转移到与她走得很近的他身上,在一番打量之后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头低声嘀咕着什么。
他起初本有些在意,因为他很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嘀咕,可是见她不大在意,他便也不大在意了。
后来他听见有人说:“信这样的,怕是只有璃塔能与他相配了。”他听了,莫名窃喜。
信站到毛绒绒的地毯上,伸手轻抚上璃塔绝美的脸,浅笑道:“因为喜欢,所以才没有拒绝。”见璃塔的眉微微皱起,又说,“抱歉,我拒绝不了璃塔。”
“什么?”璃塔半眯了眼。
信抬起手指轻撩起璃塔为遮住眼角那条浅疤而放下的刘海,又放下,柔声道:“我说,我爱你。”
“可是你的未婚妻……”
“相信我。”语毕,不等璃塔回答,拉住她的手便往外走。璃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出于本能而跟着他。
刚出门,便看见贝斯法利亚站在门口,看样子是打算敲门。贝斯法利亚见状,先是一惊,继而慌忙往后退一步,提起裙摆,恭敬道:“贵安,主人,璃塔小姐。”
信看她一眼,漠然道:“把璃塔带去书房,我等下过来。”
璃塔一惊,听见女仆的声音:“是,少爷。”璃塔怔怔地看着信,信却不看她,转身关了门。
璃塔坐在椅上,拿起面前的棋子把玩,贝斯法利亚跪在地毯上为她酌茶。为璃塔酌上一杯茶,贝斯法利亚托盘递给她:“不知道您的口味有没有变,便照着您以前的口味沏了。”
璃塔放下棋子,伸手接过,微微揭盖轻嗅了一下,又轻抿一口,浅笑道:“很美味,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您喜欢就好。”依旧恭敬的语气。
璃塔看她几秒,浅笑道:“你还是老样子”
“您倒是成熟了不少。”贝斯法利亚说着,又沏了一杯茶,“少爷也成熟了不少。”
“他一向如此。”璃塔说着,又抿一口茶。
“也是。”贝斯法利亚放好茶具,起身,回头看一眼门口,轻道,“少爷应该快过来了吧。”
“我觉得甚是无趣呢。身为女仆,在他下来之前,你不应该替我解闷吗?”璃塔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规矩地放在紧并的大腿上,浅笑着看着贝斯法利亚,“这些年,信都是怎样过的呢?”
“少爷不喜欢贝斯法利亚谈及他的私事。”贝斯法利亚说着,又坐跪到地毯上。
“贝斯法利亚,这是我的命令。”璃塔说着,收敛了笑。
贝斯法利亚抬头看着璃塔,继而低下头,面容依旧从容,语气依旧恭敬:“璃塔小姐若是想知道,不如亲自问问少爷,毕竟贝斯法利亚知道的,也许还不如璃塔小姐知道的多。”
璃塔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信的事,不大会让女仆知道。淡然一笑,也不再问什么,轻道:“我还以为我走后信的身边会有别的女子。”
贝斯法利亚在一瞬明白璃塔指的什么,恭敬回道:“即使是丽西小姐,也不及您与少爷那样亲近。”
“毕竟地位悬殊。”璃塔忽地盯着贝斯法利亚的眼睛,薄唇轻启,“我指的是,梵卓家族的那位大小姐。”继而浅笑,问道,“听说她也是LEVEL A ,是吗?不知可否有幸见那位大小姐一面?”
“我想这不劳您费心。”贝斯法利亚露出难得的浅笑,语气依旧,“少爷一向懂您,从未让您失望过。只是还请您不要惊讶。”
“惊讶?”璃塔轻一挑眉,“你该知道,不管他做什么 ,都不会使我惊讶。”
“也是呢。毕竟是璃塔小姐。”贝斯法利亚微微抬眸看着璃塔,淡然开口,“少爷自然不会使您惊讶,可是梵卓小姐也许会。”
璃塔淡然看着贝斯法利亚,绝美的深紫色眸中闪过一缕情绪。
“少爷喜欢的,只有您。少爷的性子,您应该比贝斯法利亚清楚,少爷用情甚是专一。可是他却舍不得梵卓小姐,您这般聪慧,贝斯法利亚想,您不会真的不知道为何。”语毕,抬眸看着璃塔,面带浅笑。
璃塔默然,良久,轻道:“不是因为他母亲吗?”
“连您也被骗了吗?”贝斯法利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不过是使人信服的借口罢了。少爷虽孝顺,对父母却不是言听计从,更何况是关乎他幸福的事。夫人欠梵卓小姐是没错,可是还债的方式成千上万种,您认为少爷会单单为了还债而搭上自己的幸福?”
“不会吗?”
“我想,少爷没有告诉您,那位名为吉.音沐.梵卓的小姐是怎样的女孩子吧?”
“吉.音沐.梵卓……”陌生的名字,璃塔不禁重复了一遍。璃塔隐约想起一个着一袭淡粉色晚礼服的女孩,有着公主该有的气质,那张脸却冷着。那张脸虽冷着,却并不与她身上的粉色公主裙有违和感。
“贵安,璃塔小姐,我是吉.音沐.梵卓。”她提起裙摆,向她这样说道。
她看她一眼,礼貌地浅笑着朝她回礼:“幸会,璃塔.托瑞多。”
璃塔抬头,看见那位自称为音沐的女孩眼中闪烁着难喻的光芒,那张脸虽冷着,却透露出向往的神情。音沐正想说什么,信正巧因为什么事找她,璃塔向音沐说了句“失陪”,便跟着信离开了。
因为只是打了个招呼,璃塔也没有记住音沐。璃塔的记性一向很好,再次听见这个名字,便记起了,不禁恍然道:“原来是那个孩子么。”
“您认识吗?”贝斯法利亚一惊,但想想同为纯血种,认识也很正常,便不觉得多意外。
“只是见过一面。”
“想来您没有注意到,她身上有您的影子。”贝斯法利亚的语气依旧恭敬。
璃塔细细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音沐哪里与自己相像,都是银发么?璃塔不禁失笑,道:“我想,信留了长发也会与我有几分相似。”
“小姐,您知道,您与少爷,是公认的天生一对。”贝斯法利亚说着,忽地沉默。良久,转身,对进来的人提起裙摆,行礼恭敬道:“少爷。”顿了顿,又微微侧身,又行了个礼,恭敬道,“贵安,音沐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