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战争前夕
一瞬间,天空被霓虹灯照为橘红色,警报声响彻天际,城市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尖叫,厮杀,鲜血四溅。
哭声,斥骂,乌烟瘴气。
“啧,真是腐败啊。”身着白裙的女子坐在大厦的天台,闭眼聆听着世间的哀嚎,睁了眼,嘲笑道,“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小题大做。”声音很低,听不出音色。
语毕,仰头看着夜空,轻轻叹一口气。
白色的烟,与灯光混杂在一起,有些缥缈,有些魅惑。
“木夕,那群家伙已经疯了。”身穿束腰金边白袍的金发女子站在窗前,缓缓转身,看着斜躺在沙发上抽烟的木夕,淡然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木夕吐出一圈烟雾,眼神有些迷离,轻道:“我说过,我不参与战争。”抬眼看着微微皱眉的女子,露出嘲笑般的微笑,浅道,“不如问问黎季翔?”
“可是你的母亲还在吸血鬼手上哦。”在金发女子正要动怒之际,好听的声音传入耳膜,一名穿着与女子相同白袍的男子带笑出现在门口。那张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脸给人的感觉甚是和蔼。
身穿白袍的女子朝男子微微鞠躬,道:“会长。”
黎季翔浅笑着点点头,对女子说:“Moko你先出去吧。”
Moko皱眉看一眼旁若无人抽烟的木夕,甩袖离去。
黎季翔看着Moko离开,无奈地笑着关上门,继而回头看着木夕,浅笑道:“你说出那样的话还真是让人意外。”
木夕微微抬眸,透过烟雾看他,浅笑问道:“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你母亲在吸血鬼手上而慌张,争着去前线呢。”黎季翔说着,走近木夕,“没想到你竟这么淡定,真不像你的作风。”
“大叔不是总叫我冷静么,现在为何叫我冲前线?”木夕用食指和中指将烟夹住,起身看他,“有大叔在,我需要上前线吗?”
黎季翔垂眸看着她,脸上浮上无奈的笑:“你是害怕。”
“害怕?”木夕的心猛地一跳,却佯装镇定,伸手将烟按在烟灰缸里,道,“你认为木云窈的女儿会害怕什么?”
黎季翔深深地看她一眼,轻道:“是,木云窈的女儿,无所畏惧。有我在,你不需要上前线。”
木夕一怔,将烟按灭在面前桌上的烟灰缸里的手蓦地停了一下,继而浅笑道:“大叔,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可是我不是开玩笑。”黎季翔的表情忽地认真,“我想保护你。”
木夕的心猛地一跳,愣了一秒,抬头看着黎季翔,装作不懂的样子强笑道:“大叔,虽然我知道靠你的关系可以不用上前线,我也知道大叔怕我出了什么意外不好跟我妈妈交代,可是我妈妈在吸血鬼手上,我不可能不去救她。”
见黎季翔依旧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木夕起身,伸手为黎季翔舒开眉,浅笑道:“而且我对那边比较熟,我去救妈妈比较好。”
黎季翔默然看着木夕,在木夕放下手的一瞬,低头吻上木夕的唇。
木夕显然被吓到了,眨了眨眼,一时间忘记了思考,不知道该做什么。
回过神时,已被黎季翔抱在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木夕头顶,轻道:“活着回来。”
木夕一怔,纳纳地答道:“好的。”
黎季翔又抱了她几秒,松开她,右手抚上她的脸蛋,浅笑着柔声道:“我们会一直在你身后。”
“好的,谢谢大叔。”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一边向门口移步一边对黎季翔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先去准备了,大叔再见。”语毕,便逃也似地冲出了门外。
黎季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浅笑,笑容中,带着欣慰,继而又多了担忧。
木夕逃出房间,站在大厅的角落,靠墙而站,呼了一口气。
血猎的计划是次日八点开始进攻。因为夜里吸血鬼占明显的优势,而白天人类却占明显的优势。
话说木夕早早地睡下后,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知道血猎与吸血鬼势不两立,可是她不想与信为敌。
而喧闹的城市,依旧疯狂。
信跟着女仆来到璃塔的房间,却不见人,看见镜前的白色公主裙,不安感从脑中涌现,当即从窗户跳了出去。尾随的女仆刚反应过来,跑到窗边,茫茫夜色中却不见了信的身影。
信一路疾奔,凭着记忆到达曾经的地方。
曾经她离开的地方。有着栀子花盛开的地方。
“以前有人告诉我,走过那片森林,会到达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信驻足的时候,听见她说。
信抬头,果不出所料,他看到了想见的人。
她回过头,看着他。月色下,看不清她的神情,那双绝美的深紫色眸微微闪着幽光,就如星星般闪烁着,看上去深邃而美丽。
“可是我走过了那片森林,却没有到达别人说的很美丽的地方。”璃塔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一定是我迷路了吧,那时候我这样想着。”
“可是。”璃塔沉默了许久,“我并没有迷路。”
璃塔抬起眸,看着信,缓步走近他,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轻道:“我成功逃离了这里,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每个人都小题大做的地方,我以为我成功逃离了这里。可是……我还是失败了,我放不下你。你知道吗?我输给了我自己。”
信双手放进黑色风衣的兜里,沉默着,低头看她。
“血猎比想象中的狡猾。”璃塔转身背对着他,抬眼眺望远方,道,“我很抱歉,因为我,若莎希安夫人才会丧命。而今你又因为我,辜负了梵卓小姐。”
若莎希安,许久不曾听人提及的名字。那个喜欢蔷薇的女人。
信一时间有些难受,却只默然看着璃塔。晚风吹动她扎得很高的单马尾以及及大腿中间的白色蕾丝边裙摆。
“可是我觉得不应该。你不该来找我。”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听不出音色,“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继而又沉默良久,她的声音随风传入信的耳膜:“上次和梵卓小姐谈过之后,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百二十年前是我自己选择离开的,是我主动放弃拥有你的权力,可是我却执着地等着你。就像梵卓小姐说的一样,我把你当什么了。其实,我只是仗着了解你,根本不及她爱你。”她回头,带笑看他,“讷,信,如果我没有怀上你的孩子,你会选择我吗?”
“璃塔,回去吧。”
很轻的声音,很温柔,却冰凉。
璃塔在一瞬收敛了笑,宛如盛开的栀子花在一瞬凋零。
洁白的花瓣微微泛黄,好像女子的希望逐渐死去。
“信,今年栀子花也开得很好。”璃塔轻道。
信抬眼,看着旁边的栀子树。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笑容很浅,带着几许怀念,也带着几许忧伤。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和以前一样。”他说。
“坚强、永恒的爱。”她抬头看着他,轻道。
“什么?”
“栀子花的话语。”璃塔说着,微微上前,踮起脚尖一把抱住信,在他耳边轻道,“坚强、永恒的爱。”
声音很轻,微微颤抖。
信一怔,双手从衣兜里拿出,放到璃塔腰间,下巴抵在她肩头,紧闭了眼。
“血猎那边的事解决之后,我保证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信说着,松开她,看着她绝美的眸,眉微皱,轻道,“可是在那之前,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所以,跟我回去。”
璃塔迎着他带着担忧的目光,浅笑道:“好。”
待信转身,璃塔却对着信的后脑一掌打了过去。不知是是她动作过大还是他有所防备,信迅速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头看她的一瞬,眼底隐约含有愤怒,其间似乎闪过一丝失望。
“你有孕在身,不要动了胎气。”
平静的语气,隐藏着怒气。
他知道她既然会出来,就不会这样乖乖跟他回去,可是他没有想到她会向他动手。
她变了,所以他失望。
以前,她不会这样阴晴不定。以前,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对他动手,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喜欢信,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对你动手的。”
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在原地没有动吗?
许是没有料到信会发现,璃塔先是一惊,继而猛地甩开信的手,皱眉道:“你知道我有孕在身还惹我不开心?”
信蓦地反应过来,璃塔“有孕在身”,所以她才这样阴晴不定、变得不像她吧。仿佛找到了缘由,信忽然很开心。
“别生气了。”信牵过她的手,浅笑道,“我保证,我只爱你一个。”
“如果要你在权力地位与我之间选择,你会怎么选?”
信的眸一下子暗了下去,良久,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孩子的事,我没有告诉父亲。”璃塔低下头,“父亲不会同意的,如果我们离开这里的话,就不需要他同意了。”
信垂眸看着璃塔,她浓密卷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睛,以至于信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回头我会和父亲说。”
璃塔闻声,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信,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半眯了眼,偏头问道:“所以在你心里,我不及你现有的权利与地位重要是吗?”
“知道避世吗?”
璃塔点点头。
“离开这里,你要去哪里?”信抬手为璃塔将发丝撩至耳后,“和人类生活在一起?那样总有一天会暴露我们的身份的。”
“可是现在我们的身边不也有人类吗?”璃塔似有不甘,“我们根本不用怕他们。”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信忽地紧闭了嘴,继而松开璃塔,轻道,“你在外面呆得太久了,和我的顾忌不同。”
他认为她在外面呆太久了,所以不担心被人类发现。他担心的倒不是普通人类,而是血猎。不是害怕,而是担心。他希望她尽可能过着和平的生活,没有人追杀的生活,没有战争的生活。
“我知道了。”璃塔看着信,脸上挂上一抹浅笑,语气却甚是决绝,“后面我会跟你一起去和父亲说,可是如果他不同意,我会离开。就算你陪我,我也一定会离开。我一定要这个孩子出生。”
信知道璃塔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便浅笑着点点头,同意了。
二人一齐回到城堡,为躲避血猎,所以挑了小路,不料半路上被一个疾奔的黑影撞上。
大抵是被耽误了行程的缘故,她用带着怒火的瞳抬起匆匆看了眼前的人一眼。由于带着鸭舌帽,所以看不清她的瞳色。她迅速低下头,抬手压了压鸭舌帽帽沿,从二人身旁飞速跑过,带起一阵风。
璃塔一怔,转身看着迅速远去的背影。须臾,回头,抬眼看一眼前面的信。
信只觉后脑一阵疼痛,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倒了下去。
璃塔扶住信,腾出右手打了个响指,莫尔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单膝跪在她面前,问道:“主人,有何吩咐?”
“把他送回去。”淡然的语气。
莫尔起身,接过璃塔怀里的信,将信打横抱起,正要离开,忽地想起什么,回头问道:“送回哪里?”
“他的宅邸。交给贝斯法利亚之后就来找我。”她知道贝斯法利亚会救醒信,所以她并不担心。
“可是我去哪里找你?”莫尔看着璃塔,问道。
“到鲜血味最浓的地方找我。”璃塔说完,追着刚刚的黑影离开了。
“是,主人。”莫尔对着璃塔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轻道,而后转身,抱着信消失在与璃塔消失的方向相反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