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结束一切
淋着雨，璃塔缓缓从花园走出。一百年前，那个夜晚，雨也下得这么大。璃塔始终无法忘记那次最后一个死于她手下的人对她说的话。
“你以为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吗？不！一切才刚开始！死于你手下的一千多个亡灵不会放过你的！终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后悔！你会遭到报应的！你这个恶魔！”
那样低沉却撕心裂肺的呐喊，毫无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怨恨与诅咒。
报应？所谓报应，不过是人类为了自身的安全而用来恐吓无知的对手的理由罢了。
时间很快到了七点五十六，血猎这边甚是躁动。
没有收到木夕的消息，黎季翔很是不安。而黎季翔的助手又告诉他说:“吸血鬼内部的探子又发来消息说，木夕被纯血种伤了，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处境，只知道在托瑞多家族的领土，这是很好的机会，请求总部尽快发起进攻。”
助手说完，黎季翔沉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急躁。
窗外的雨滴疯狂地击打着大地，整个世界一片喧闹。
分针指到十二的那一瞬，黎季翔戴上衣袍的帽子，从窗户跳下，在大雨中转身，看着众人，握着Pfeifer-Zeliska .600转轮手枪的右手从袖中拿出，举起齐肩，朝着右边按下扳手，撕心裂肺的声音与雨声搅和在一起:“谁杀死纯血种，谁将得到一百万美金。”
音落，一阵疯狂的声音响彻云霄。
以救人为由，血猎攻到托瑞多家族的领土。两周后，血族宫殿。威克斯站在城堡顶上，看着护城河上的桥上的厮杀。身旁穿着女仆装的女仆一脸淡定为他撑着伞。
信依旧一袭黑衣，漠然站在威克斯身后，绝美的深紫色瞳中仿佛结了冰霜。
“主人。”贝斯法利亚与信并肩而站，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面容依旧平静，语气依旧恭敬，“看来这次血猎出动了全军呢。”
“正好一网打尽。”说话的不是信，是威克斯。
音落，威克斯脸上多了微笑，贝斯法利亚依旧从容淡定，而信脸上多了惊讶。
“啊，终于来了。”威克斯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病态的微笑，“我的女儿。”
信猛地一颤，转身启步正想离开，威克斯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不看看你亲爱的姐姐到底有多强吗？”
信停下脚步，听见威克斯又说:“还是想去帮她？”信回头，看着威克斯的背影，听见威克斯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可是她根本不需要，她会结束一切。”
城墙外厮打声与雨声混杂，尤其喧闹。
一个撑着有着花边的白色洋伞的人缓缓走近人群，在大雨中显得十分萧条。伞微斜，露出戴着面具的脸庞，深紫色的瞳中满是杀意。
她走到人群后面，踩着高跟鞋的脚向地一蹬，借力跳起。地面裂开一道很深很长的口子，一时间众多人掉了下去。
信看见那把白色的伞在空中旋转着，然后落地。落地的一瞬，又转了一圈，而后停下，微微束着的银色长发却还随风舞动。很美，像公主跳舞，像天使下凡。
她回过头，用左手打响响指，无数只机械蜘蛛以惊人的速度从身后爬进那条裂缝，蜘蛛全部爬进之后，一声爆炸炸出很多烟雾。
城堡之上，威克斯一脸满意的笑容，信却更是皱紧了眉。
爆炸之后，连续的枪声和着雨声在硝烟中响起，硝烟散后，伞落在地上，撑伞的女子倒在伞的旁边。
有人以防万一，朝着地上那女子的头开了一枪，一瞬，女子的头炸开了花，鲜血四溅，血水染红了雨水。霎时，人群一阵欢呼。
他们杀了纯血种！一百年前的恶魔被他们解决了！最恐怖的存在如今已不在，攻占城堡，杀掉威克斯指日可待。
城堡之上，威克斯看着堡下，露出和蔼却病态的微笑，头也不回地对信说:“信，你看，你的姐姐多厉害！你看那群家伙因为你的姐姐而多疯狂！”
信漠然看着地上的女子，没有回答。
“为什么你还这么淡定？”威克斯觉得奇怪，不禁回头看信，“你不担心你亲爱的姐姐吗？”
信抬起冷清的眸，迎上威克斯的目光，淡然开口道:“没什么好担心的。”
威克斯闻言，不禁大笑，道:“不愧是璃塔亲爱的弟弟，这些地方倒跟她很像。”
“不过。”威克斯回头看着堡下，“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魔偶终究是比不上璃塔的。”
信恍然，舒开了眉。
魔偶，托瑞多家族的魔偶。
倒下的，不过是魔偶。
雨势渐小，血猎的疯狂也随雨势减小。
忽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Level A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一瞬变得安静。
着一袭黑衣戴鸭舌帽的黑色短发女子左手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右手拖着被捆住的木夕，逐渐走近人群。她走到被打爆头的人旁边，提着木夕的头发将她悬空，抬起好看的深紫色双眸，扫过眼前举枪瞄准自己的一群血猎，冷声唤道:“黎季翔。”
无人应答。
“黎季翔。”女子加大了音量，也多了不耐烦。
依然无人应答。
“嗬。”女子冷笑一声，一把将木夕甩向旁边的裂缝。眼见木夕就要掉下去了，一个白影忽地闪过，将木夕一把抱起。
“吉.音沐.梵卓小姐。”白影落在女子前面十来米处的同时，温和的声音响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城堡之上，信漠然的脸上闪过一缕情绪。
“你带人到我们的地盘闹事。”音沐漠然道，“你认为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音沐杀气腾腾，黎季翔却十分淡定，浅笑道:“木夕安全回来的话，我也不会过来。毕竟，过来可能会赔命。”黎季翔轻一挑眉，语气带了挑衅，“不是吗？”
受到挑衅，音沐却意外冷静，冷道:“啧，你们血猎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不仅一点没弱，还青出于蓝胜于蓝，这是你的祖训，是吗？”
“是非黑白？”黎季翔看音沐的眸中多了几分幽怨，语气也变得有些愤然，“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什么是白，什么是黑？请你告诉我。吸血鬼杀人就无所谓了？受到制裁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制裁？”音沐觉得可笑，只冷笑一声，深紫色瞳微眯，又睁开，“那不过是你们血猎找的杀戮的借口罢了。”
“借口？你以为我们和你们一样虚伪吗？ 吸血鬼就是吸血鬼，吸血鬼只会杀戮，内心也渴望杀戮，却佯装出热爱和平的样子。”黎季翔嗔道，“卸下了和善的伪装，连你们自己都会害怕吧。”
音沐想说什么，被黎季翔打断:“一百年前，我祖上被吸血鬼杀死，四十三年前，我爷爷死于吸血鬼手上，二十年前，我的父亲也被吸血鬼杀死。而他们，都死于同一鬼之手，这些账，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二十几年，我一直在找，今天终于找到了，我不会放过她!”
音沐一怔，隐约感觉到不安，却依然镇定道:“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
“自称以和平为首，与人类互不干涉的密党中托瑞多家族里那个近乎完美的存在，也是我们眼中最值钱的吸血鬼，却是比魔党还恐怖的家伙，那个恶魔，璃塔.托瑞多。还好是它，因为是它，所以我才知道!”
城堡之上，威克斯头也回头地问信:“你听见了吗，我的儿子？明明你的姐姐宛如天使，在人类眼中却是恶魔，为什么呢？”
信也不看威克斯，只漠然看着河外，淡然道:“任何使人类感到恐惧的东西，人类都会称之为恶魔。”
黎季翔放下木夕，举起右手，露出手枪对着音沐，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我想，吉.音沐.梵卓小姐，不会不知道它在哪里吧？”
“砰”一声响，一个白影从音沐面前一闪而过，音沐不禁睁大了眼，只去注意了白影，而没有注意到落到自己身旁一蓝一黑两个身影。下一秒，黎季翔忽然松手，枪就那样掉到了地上，洁白的衣袍逐渐被涌出的鲜血染作红色。
黎季翔睁大了眼，低到听不出音色却十分邪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么，你的命，也由我来收下。”
黎季翔缓缓回头，看见一双绝美的深紫色的瞳，眼中瞬时充满愤怒，由于瞪得太用力，眼中布满了血丝:“璃塔……托瑞多。”
“正是在下。”璃塔露出邪魅的笑。
“主人，清理完了。”莫尔说着，轻舔着手上的血迹。
砂吟将带血的剑插入剑鞘，走到一脸震惊的音沐面前，笑道:“父亲说姐姐你一定来这里了，所以叫我过来保护姐姐你。”继而转身看着城堡顶上的信，血色瞳中闪过一缕杀气，冷道，“果然只有我能够保护姐姐你啊。”
音沐沉默不语。
璃塔的出现，显然刺激到了黎季翔，即使腹部中伤，也猛地握住璃塔的手，一把将匕首从腹部拔出，冷哼一声，继而冷声道:“你终于出来了。”知道自己的侍卫都被莫尔和砂吟杀掉之后，知道局势不利，抬眸看一眼阴暗的天空，便迅速离开了。
璃塔看着他逃离的背影，不禁露出病态的微笑，语气平静，却令人心生恐惧:“呵，开始逃跑了。”而后转身对莫尔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回来，我要亲手结束一切”之后便去追黎季翔了。
莫尔不禁皱眉；看着璃塔腰间被银弹打穿的白裙，伤口由于银弹已逐渐开始扩散、腐烂:“可是，主人，你的伤……”
璃塔也不管伤，也不管莫尔，在信担忧的目光中飞速离去。莫尔想追，却被音沐挡住，莫尔看着音沐深紫色的眸，听见她的声音:“她救了我，我去帮她。”
莫尔闻声，便依了音沐，不再前去。
而砂吟只看着城堡之上一脸漠然的信，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姐姐已经离开。
砂吟用剑指着信，声音不算很大，却传播得很远:“信.托瑞多。”
威克斯一怔，继而回头带笑看信，道:“音沐这妹妹可是疼她那姐姐得要紧，你把人家婚给退了，她现在该来找你好好谈谈了。”
信虽怀疑这是不是亲生父亲，却也只在心里，微微低头，敬声答道:“我会处理好，请父亲放心。”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威克斯说着，转身离开了，撑伞的侍女也尾随他去了。
信独自来到砂吟面前，出于礼貌，他也没有撑伞。雨势很小，倒也没有迅速打湿信的衣衫，只不过银发上多了些半透明的珠粒。
“托瑞多公爵，我以为你会信守承诺。”砂吟的眼中始终带着杀气，语气也是咄咄逼人，“不只是父亲和母亲，我也深感失望。”
信知道她说的什么，只漠然看着她，一言不发。
“姐姐说是她自己要回来的，她说是她要悔这门亲事。虽然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说什么，但是梵卓家族的那些贵族们却谈得沸沸扬扬。”砂吟将剑插入剑鞘，冷然看着信，“我以为你们托瑞多家族会稍微考虑一下，毕竟这事不只是影响我姐姐的名声，还影响两家族的关系。我想，公爵也好，亲王也好，都不希望外界对你们有不好的评价吧？”
“别人的评价终究只是别人的看法。”信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所以这样的身份还真是麻烦啊，什么都要做给别人看。”
砂吟闻言，不禁皱紧了眉。
信微微低头，指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抬眸看着砂吟，眼神很是平静，语气也很淡定:“这身衣服，穿着行动很不方便的，我想过脱下，可是却不能。”
砂吟紧抿着嘴，良久，皱眉问道:“这跟你和我姐姐取消婚约有什么关系？”
“确切地说，没关系。”信的眸中，仿佛蒙上一层冰霜，看上去使人觉得冷漠无比，“可是，这也是问题的根本所在。璃塔，我想你是知道的，一百二十年前她离开，可是现在她回来了，我想你也知道。璃塔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我们都是LEVEL A ,仅从血统的角度考虑，我想没有谁会反对我与她在一起。以前我想过，只与她在一起，永远跟随她，可是她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了。很巧，你姐姐出现了。你也看见了，音沐小姐与璃塔很像，第一次见音沐小姐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可是我知道她不是璃塔，所以拒绝了大人们的订婚提议，可是再见到她的时候我不想再放开她。”信忽地沉默了，低下了头，又抬头，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苦笑，“我很自私对吧？只是为了自己的某种感觉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
砂吟看着他，愣了许久，然后怒道:“嗬，为了你自己的感觉？你这样的家伙……把我的姐姐当成替身……”由于太气，砂吟倒不想说太多，别过头去。
信眼中的冰霜在一瞬融化，语气却多了些凉意:“我从未将音沐小姐当做替身。”
“没有？”砂吟猛地抬头，怒视着他，“那是为什么!”
信看着砂吟，沉默片刻，又说:“虽然我一直在找璃塔，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抛弃音沐小姐，音沐小姐是我唯一会娶的，如果……璃塔没有怀上我的孩子的话。”
璃塔怀上了信的孩子……砂吟蓦地一怔，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威克斯亲王知道吗？”吸血鬼私自有了孩子，被亲王知道的话，会与孩子一起被判死刑。虽然璃塔与信都是纯血种，可是……
信轻轻摇摇头:“璃塔说，一切结束之后再告诉父亲。”
砂吟又愣了几秒，而后抬起血色的瞳，左手将剑和鞘横举起对着信，语气冰凉，多了几分无奈:“如果可以，我真想杀了你，信.托瑞多公爵。”
“有你这样的妹妹很好，可是我没有那福气。”信浅笑。
砂吟的神情忽地认真。
信……
砂吟放下手，轻哼一声，转过身去:“我可不想要你这样的姐夫。”
信看着砂吟的侧脸，只是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