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月色很美
天空逐渐放晴,信抬头看一眼天空,阳光意图扒开云层,于是淡然问砂吟:“天放晴了,你不躲没关系吗?”
砂吟看着信,继而一怔,傲然道:“哼,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家伙关心,我去找姐姐了。”语毕,不等信说话,已起步离开。
信看着砂吟逐渐远去的背影,深紫色的瞳中多了一丝冷漠。
“先生。”莫尔见信出神,便唤他一声。信回头看她,莫尔又说,“您不一起去吗?”
信回过头,看着砂吟消失的方向,抬头看着天空,声音很轻,凉如薄冰,却带着几缕惆怅:“她不需要,也不会希望我去,我在这里等她回来就行了。”
莫尔一怔,想起璃塔说的“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会亲手结束一切”,看信的眼中多了几分情绪。
他一定很担心吧,可是他却不插手,她不曾与他说,他却知她不想。这就是所谓“心有灵犀”吗?他尊重她,是因为他相信她,还是因为他只是尊重她?他一定也相信她吧,他知道她是战无不胜的神,他知道她不需要他保护……
他知道她很强,至少不需要他保护。他知道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至少会保证自己的安危。他知道她做事干净,从来决绝斩草除根。
她不会留下任何危险,她不会让任何人担心,她……始终,独行。
他知道,她变了,她比以前更强更独立。可是他不知道,她变了,她比以前更重视他。
她还是什么都不与他说,所以他以为她什么事都没有。她做的很多,都会让他看见,所以他以为那是一切。就像他知道她逼音沐退了婚,却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将合约写下。
她太聪慧,以至于她不愿多说。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也知道结局,所以她不想让别人担心。其实别人也不用担心,一切,依旧,掌握在她手上。只是以后不会了。
在她将句号划上之前,她会按常理出牌。结局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认为最好的结局。
与此同时,悬崖。
黎季翔用左手捂着伤口,伤口由于他剧烈的运动而愈发裂开。疼痛钻心,黎季翔却只皱了眉,看着逐步逼近的璃塔,黎季翔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冷漠、邪魅的浅笑,微薄的唇轻启,语气温和,却冰凉:“想不到你会追过来。”
“反正都是死。”璃塔停下脚步,也不顾还在扩散的伤口,就像她感觉不到疼同一样,冷道,“有既杀掉敌人又不拖累爱人的选择,我怎么会不选呢。”
黎季翔闻言,却笑出了声,嘲讽道:“呵,你这样的家伙也会有爱人么?”
璃塔漠然看着黎季翔,薄唇轻启,声音很低,听不出音色,却使人不寒而栗:“连你这样的人类都有爱的人,我为什么不会有。”
黎季翔半眯了眼,漠然道:“被你把我和你做比较,还真是不爽呢。”
“我没必要取悦你。”璃塔说着,也半眯了眼,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我只要你的命。”
黎季翔不语,满眼杀气地看着璃塔,右手从袖间探出,一把短剑从袖口滑出。
雨后的风还带着凉意,悬崖上的风很大,吹乱璃塔与黎季翔的发丝,也鼓动璃塔的裙摆与黎季翔的衣袍。
四目相对,摩擦出火花,那是————弑杀的**。
杀戮之火徐徐烧起,风儿吹响号角,树叶敲响战鼓。穿白鞋的脚往旁微微挪动,一只移至后面,脚跟离地,用力一蹬,两个白影便一齐向前冲去。
璃塔拿匕首的手在离近黎季翔的一瞬迅速抬起,绕到黎季翔脑后从后面插进了黎季翔的脖颈。锋刃刺破喉咙露出了血红。
而黎季翔却将短剑刺入璃塔的腹部。
二人微眯了眼对视了几秒,几乎同时松了手,又几乎同时倒地。
黎季翔看着天空,嘴角艰难上扬:夕,又可以见到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等我呢。
木夕的身影浮现在眼前,那么模糊,有那么清晰,似乎很遥远,又仿佛触手可及。“大叔,我在等你哦。”她嘴里含着糖,对他伸出手,笑道。他伸手,想要触碰,抬起的手却什么也没碰到。而后,他重重地闭上了眼。闭眼的同时,手也落地。
一枚银戒从落下的手中滑出,在地上打了个转便躺在了他手边。
璃塔闭着眼,听见音沐的声音:“璃塔小姐,请您振作一点。”
璃塔睁开眼,见音沐正跪在自己身旁,便伸手取下面具,抬头看着天空,轻道:“唔……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月亮,不知道会不会很美呢。”
音沐皱眉看她,看着她的一点点扩大的伤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梵卓。”璃塔看着她,“你不要怪信,他想娶的,只是你。不过是我不想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话未说完,疼痛使璃塔闭了嘴。
“唔,我没事……”璃塔轻轻闭了眼,声音很轻,听不出音色,“我爱信,所以想独占他……”璃塔说着,将面具递给音沐,轻道,“可是现在,我只能交给你了,你也要独占他,不要让他被任何人抢去……”
音沐愣愣地接过带血的面具,正想说什么,璃塔却将双手搭在胸前,闭着眼不再说话了。
音沐一下傻了,怔怔地看着璃塔的身体一点点腐烂,深紫色的瞳中多了泪光。
原来她早就算好,原来她知道血猎会来,所以才敢逼自己退婚。原来她知道威克斯不会同意她生下这个孩子,所以才没有告诉威克斯这件事。她知道,如果告诉威克斯,自己与孩子都会被处死,而信也会受到牵连。所以她一直保密,然后安排好了结局。
音沐早该知道,在璃塔为她挡下子弹的那一瞬她就该知道,璃塔是故意的。以璃塔的能力,完全可以不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子弹来救下音沐。甚至中弹的位置也是计划好的,伤势正好支撑到她追到黎季翔然后刺下最后那一剑。
璃塔.托瑞多,是近乎完美的存在。
璃塔.托瑞多,高高在上却使人觉得亲近。
璃塔.托瑞多,将一切都考虑得很周到,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
“璃塔……”音沐将拿面具的手放在大腿上,仰头看着天空,眼泪却还是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流下。
璃塔的眼睫毛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一行清泪从眼角流出。
与此同时,信看着放晴的天空,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道:“该回来了吧。”
许久,阳光终是拨开云层,雨后的阳光,微凉。
她穿着白色的衬衣,左手拿着黑色的风衣,右手拿着面具,踩着猫步缓缓走近,银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摇。
她的神情很是平静,看不出悲喜。
“我爱你,所以我会独占你。”她走收到信面前,将面具递给他,轻轻开口,“她这样说。”声音很低,听不出音色,语气冰凉,听不出情感。
信一怔,身体就那样僵住,许久,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面具。深紫色瞳中神情复杂,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有说。良久,终是开口:“她呢……”
“为了不连累你。”刻意保持平静的声音,“所以……”
“她……”信不禁半眯了眼。
“她说她爱你。”
信沉默片刻,扯出一个微笑,轻道:“谢谢……”继而酱眸垂下,又沉默片刻,又自言自语般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却还是把你弄丢了。
对不起,不该那样迁就你。
对不起,明明是想要保护你,却还是被你保护了。
对不起,我自以为了解你,却忘了站在你的角度思考。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败给了你……
黎季翔死亡的消息一传出去,血猎便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
与此同时,洛择家。遍地横尸,鲜血遍染。遍体鳞伤的洛择看着撤退的人群,也没有去追,不想,也没有精力。待人群完全退去,洛择双膝跪地,双手紧紧握着插到地上的长剑的柄手,抬头看一眼晴空,翡翠般的绿瞳缓缓闭上,世界逐渐浑浊,逐渐缥缈。手松开剑,身体轰然倒地,终于在撑伞迅速跑出来的洛伊哭哭啼啼的叫唤声中失去意识。
璃塔的身体被信的血使带回来的。信看到腐烂不堪的身体的时候只平静地说一句:“准备葬礼。”
音沐看着异常平静的信,深紫色的眸一下子黯了下去。
心脏不会跳动,所以不会疼痛。本就是行尸走肉,所以不会伤心。
可是……还是会难受。
布里克亲自为璃塔选择了葬期,也亲自为璃塔制定了棺材。他深邃的深紫色双眸十分平静,修长的手指轻抚上璃塔银色的长发时眼底却流露出无尽的忧伤。
“我要将璃塔带去我那里。”布里克回头对威克斯说道。
“麻烦您了。”威克斯微微低头。
布里克没有再回话,起步往门外走去,路过信身旁时,忽地驻足,也不看他,轻声道:“她是我选定的继承人,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会为你付出那么多。因为是姐弟的话,似乎也说得过去。”不等信回答,大步流星离开了。
信怔怔地站在原地,绝美的深紫色瞳中闪过一缕情绪。
之后信回到宅邸,音沐上了楼,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贝斯法利亚跪坐在他面前为他斟茶,面容依旧从容。
“诶,贝斯法利亚。”信看着贝斯法利亚许久,轻唤道。
贝斯法利亚停下手头的动作,放下茶壶,将茶杯推到信面前,双手放在大腿上,抬头看着信,敬声答道:“是,少爷。”
“璃塔真的死了吗?”
“一般来讲,心脏和脑袋没有坏掉的话,血族是不会死掉的。”贝斯法利亚敬声答道,“而且璃塔小姐是 LEVEL A ,是布里克大人选中的继承人,贝斯法利亚认为,以布里克大人的性格,布里克大人是不会让璃塔小姐死掉的。”
信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继而举起音沐交给自己的璃塔的面具,不禁皱眉问:“我是不是没有资格在璃塔身边?”
“虽说少爷与璃塔小姐是青梅竹马,人尽皆知的天生一对,少爷没有资格在璃塔小姐身边的话,便不会有谁有资格才对。”贝斯法利亚说着,语气依旧,声音却低了不少,“可是少爷对璃塔小姐……少了以前的某种感觉。”
信紧皱着眉,看着贝斯法利亚。
“以前的少爷,很迁就璃塔小姐,虽然知道璃塔小姐很强,却还是会在她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现在的少爷,很宠璃塔小姐,却认为璃塔小姐很强不会受伤。少爷,您对璃塔小姐,少了关心。”
信默然。以前的他,总会跟在璃塔身后,她有危险时,即使他知道她有能力解决,也会挺身而出。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璃塔,由我来保护。
她是他的公主,他誓为她的骑士。
骑士的任务便是给予公主殿下十分的安全,可是他却将她推入危险的火海,看着她深陷其中却无动于衷。
他并不是一位合格的骑士,他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公主殿下。她总给予他宽容,他却一再让她失望。
“也许。”信沉默良久,轻道,“我不适合在她身边。”
贝斯法利亚看信一眼,却没有说话,然后将头低了下去。
夜,信站在阳台,胳膊放在石栏上,抬头看着夜空,不禁出了神。普篮的夜空,一轮金色的月孤独地挂在天上。
“月色真美。”好听的声音响起。
信回过神,回头看她。音沐站在玻璃门前,着一袭洁白的睡裙,银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月光倾洒到她身上,泛着微微的幽光。见他回头,脸上多了浅笑。有那么一瞬,信有一种眼前的是璃塔的错觉。
信一怔,继而回过头,看着远方,自言自语般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看今天晚上有月亮,而且很美,便想过来找你。”音沐说着,轻步走到信身旁,双手扶上大理石做的栏杆。晚风吹过,拂动她的长发及裙摆,她的声音随风响起,“璃塔小姐说,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月亮,不知道会不会很美。”
信一怔,继而抬头看着那轮孤独的月亮,绝美的深紫色的瞳中满是忧伤。良久,轻轻开口:“月色很美。”声音很轻,就如那夜风般温柔,也如夜风般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