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爱你，对不起
爱恋能够持续多久？当你感到愧疚，心里的感情到底是爱恋还是歉意？如果你保护不了她，是否有资格说爱她？当她成为你的梦魇，使你无数次从梦里惊醒，而后你因她而泪流满面，她对你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信与音沐的亲事由布里克亲自出面与梵卓家族说情，梵卓家族顾及与托瑞多家族的交情以及布里克的颜面，便同意了。信本不同意，布里克找到他，与他说:“让你与音沐小姐成婚对你们也好，对家族也好。这不只是我的意思，也是璃塔的意思。”听见许久一直思念的名字，信不禁半眯了眼，眼一下子就湿了。布里克又说:“我知道你想着璃塔，可是你们的孩子已经没了，你已经不用为责任而困着自己。而且璃塔并不想见你 。”见信失落的模样，布里克道，“音沐小姐很好，而且你们有婚约，哪怕是为了家族，你也不能悔婚，毕竟，身在皇室，有这样的身份，便注定不能为自己而活。”
信沉默着，良久，抬头看着布里克深邃的紫瞳，轻轻开口问道:“璃塔怎么样了？”
“她在我身边很好，你不必担心。”布里克回道。
“很好……吗？”信低头，自言自语般呢喃道,继而嘴角勾起一丝嘲笑般的浅笑，“也是。”而后抬眸，看着布里克，带笑道，“谢谢你。”
“你不必谢我。”布里克起身，“我不是为你。”顿了顿，又说，“你好好考虑，就不打扰了。”
“慢走。”信也不起身，也不看他，对旁边的仆人道，“送客。”
那之后，信的脸上再也没了笑容。哪怕是社交时必需的敷衍的笑，也没有了。他的脸就如那颗不会跳动的心一样平静、冰凉，如一潭死水。
信与音沐在三年后的夏天便成婚了。那天，从梵卓家族到托瑞多家族，每座城市皆是一派喜庆，各个家族的贵族皆来参加了婚礼。婚礼上，穿着白色礼服的信一脸漠然地为穿着华美婚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音沐戴上戒指，而后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照着程序走。
那夜，信借着陪客的缘由，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酒宴上，洛择与他碰杯，喝得烂醉的洛择将他揽过，道:“你这家伙……果然是 LEVEL A 啊。”
信轻笑一声，眼中却多了忧郁:“嗬，可以选择的话，我真不希望自己是 LEVEL A 。”
洛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松开他，猛地灌下一杯酒，又对信说:“别不知足了，你要敢对沐不好，我可不会管你是什么纯血种。”
“好。”信迷迷糊糊地答道，而后又一杯入肚，然后抬起朦胧的眼，对洛择说，“你也该娶个夫人了。”
“还早。”
“那可不行，音沐是我的女人，你可不能惦记着她。你不娶的话我可不放心啊。”
“会说这样的话，你真的喜欢沐吗？”
“喜欢当然喜欢，不然也不会和她有婚约了。”信说着，转头看洛择，“是吧？”
洛择明显一怔，继而浅笑道:“我以为你会一直执着于璃塔。”
“没有结果的事，没必要执着。”信常年冰冷的脸上多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洛择浅笑:“也是，浪费时间。”语毕，又饮下一杯。放下杯子的时候，旁边的侍女又为他满上。
音落，斯瑞恩端着杯子走到信面前，举起杯，带笑道:“抱歉，现在才来，刚刚去见布里克亲王和威克斯亲王了。恭喜，信公爵。”
信抬头看着斯瑞恩，起身，举起杯，道:“多谢。”看了一眼他身后，又问，“丽西呢。”
“去找新娘子去了，说是和男人一起太无趣。”斯瑞恩浅笑。
“看样子丽西是被你惯坏了，心里已经没有我这个哥哥了。”信说着，回头问洛择:“洛伊好像也在音沐那里？”
“毕竟是嫂子大人，她还是要讨好一下的。”洛择笑道，然后起身对斯瑞恩微微行礼道，“好久不见，斯瑞恩侯爵。”
斯瑞恩回礼后，与他们二位皆喝了一杯。后来陆续又有好些贵族前来敬酒，大抵是说些客套话，最多不过聊些家常、开些玩笑。
与此同时，一身浅灰蓝晚礼服的丽西提着裙子走到音沐面前，见洛伊也在，便微一弯腰:“晚上好。”
洛伊与音沐双双回礼，而后三人便坐在一起谈起了近来发生的一些趣事。
宴散之后，丽西去找斯瑞恩，斯瑞恩叫丽西与音沐先回去，丽西便与音沐回去了。
坐在车里，丽西轻声问道:“梵……嫂子……开心吗？”
“当然。”音沐浅笑，“只要在信身边就很开心。”
“嗯。”丽西轻应一声。
许久，信和斯瑞恩回来了。信虽已烂醉，却还有意识。举止依旧风度，只是带了醉意，这样倒也多了几分潇洒。
贝斯法利亚本想扶信回房间，被信抬手止住:“你去给斯瑞恩侯爵安排房间。”语毕，独自缓步上了楼。
信推开房间的门，正坐在床上的音沐慌忙抬头，见信的步子有些不稳，慌忙起身前去扶信。信软在她肩头，很安静，让音沐一阵疼惜。
音沐轻轻拍了拍信的肩，轻道:“先休息吧。”声音很轻，很温柔，声音很低，听不出音色。
没有听到回声，音沐以为信睡着了，便轻轻推信，想把他扶到床上。刚推开一点，却被信一把抱住。音沐一惊，听见信低声呢喃道:“我爱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音沐没有说话，好看的深紫色瞳中闪过一缕情绪。
信，你知道你现在怀里的是谁么？你这话又是说给谁的呢？
音沐没有问出声，信也没有再说话。信抱音沐的手松开的一瞬，音沐知道，信睡着了。
婚后，两位都异常忙碌，各种采访各种交际会。外界都说，信与音沐很般配，两位很幸福。两大家族因为两位的婚姻的缘由来往更加频繁，关系更加稳固了，两大家族也因而更加繁荣了。许是二位的缘由，璃塔逐渐淡出了大众的视线。
一天，例行的聚餐之后，音沐挽着信的胳膊回家。因为音沐说想与信单独走走，所以让司机先回去了。
正是十六，月亮很圆，月色很美。
信将双手放在外套的衣兜里，音沐挽着他的胳膊，两位走在安静的桥上。音沐忽地抓住信的衣袖，信侧脸看她，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感。
“信。”音沐抬头，迎上信平静的目光，“如果不是为了给他们看，你会理我么？”
“你是我的夫人。”信别过脸，看着前方，起步，道，“我做什么不是为给他们看，也没有必要做给他们看。”
“那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冷漠？只有出去的时候才愿意理我。”音沐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她想问，是因为璃塔吗？可是她没有。她不敢。那个名字，是唯一会让信有情绪的字眼，而他唯一的情绪便是怒气。
“璃塔”，似乎是信的底线，谁与他说起，便是触碰了他的底线，即使是威克斯，信也会生气。音沐曾经试探过，试着去触碰信最软弱的地方，然后……
“身为我的未婚妻，就不要与我说其他任何女人。”信如此说道。他的语气算平和，可是眼底的怒火却隐藏不住。
那是他唯一的情绪，是别人不能触碰的雷区。
贝斯法利亚第二次与音沐说了那一句话:“少爷不让提起璃塔小姐。”音沐也一样去触碰信的雷区。
可是音沐懂了，信不让提起璃塔，只不过因为他害怕。他那样冷静，他那样有风度，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失去形象，所以他不敢听到那个名字。那个会让他发狂的名字。
“我不是很喜欢成天和别人黏在一起。”许久，信说。
音沐一怔，抬头看着信的侧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就算她知道他只是敷衍她，她又能怎样呢？就算她知道他的心里还有她，她又能怎样呢？
她只想留在他身边，装傻才可以留在他身边。所以就算知道是谎言，她也不会揭穿。在一起就好，不爱也没关系，反正是过日子嘛。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也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次年秋，斯瑞恩将丽西娶回了家。托瑞多家族又是一阵热闹，却始终不见璃塔的踪影。
一百年年后，就是璃塔淡出大众视线的第一百一十年。 璃塔再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内，以托瑞多家族领主和卡玛利拉长老会大长老的身份，再次出现。
她的眉总是紧锁着，漠然的脸上多了几分威严。绝美的深紫色瞳中不带一丝情感，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仅一眼，便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璃塔一般还是与布里克生活在一起，外界都传璃塔与布里克有成婚的打算，可是璃塔却正面回复并没有，她很感谢布里克对她的关心与培养，仅此而已。
莫尔始终跟在璃塔左右，不管去哪里都尾随她。有了这样的例子，狼族与血族便日渐交好。
南方的冬季，夜晚来得很早。北风不停呼啸，听得路上的人不禁打一个寒颤。
路上的霓虹灯照亮了夜空，城市逐渐变得喧闹。
豪华的别墅一片气派。这样气派的屋子，却意外的冷清。只几间房间的灯亮着。
书房。
着一袭女仆装的贝斯法利亚站在微闭的门口，左手拖着放着装有鲜血的茶杯的盘子，右手轻轻捏拳用手指敲了敲紫檀木做的门。
“进来。”好听的带着倦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贝斯法利亚走进屋，看一眼埋头看书的信，将茶杯放在信面前的桌上，而后双手提着盘子放在腿前，朝信微微弯腰，道:“亲王，到晚上了，您不休息一下么？”面色依旧从容，语气依旧恭敬。
信抬头看一眼窗外，揉了揉眼睛，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而后头也不抬地问贝斯法利亚道:“夫人呢？”
“夫人被洛伊小姐叫去了。”贝斯法利亚答道，“说是有个漫展从零点开始。”
“哦。随她。”信轻道，不再说什么。
许久，信放下茶杯，抬头看着还未离开的贝斯法利亚，不禁疑惑:“还有什么事？”
“亲王。”贝斯法利亚从袖口拿出一封请柬，似乎有些犹豫与难为情，却还是将请柬递给信，敬声道，“领主有邀。”
信明显一怔，须臾，佯装淡定地接过请柬，打开看一眼后放在桌边，轻道:“我知道了。”
贝斯法利亚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璃塔约信在璃塔的私人府邸见面。信到后，女仆将信带到后花园。刚到后花园，一股花香扑鼻而来。信一怔，不由得出了神。
璃塔坐在花园中间摆满食物的石桌旁的椅上。依旧一袭白裙，就像栀子花一样纯洁。
“领主。”
听见女仆的声音，璃塔回过头，见信，漠然的脸上多了一丝浅笑:“讷，你来了。”
信回过神，漠然点点头。
璃塔招呼他坐下后，便让女仆都下去了，而后自顾自地吃着食物。
信看着璃塔，良久，缓缓开口:“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唔……”璃塔抬起头，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微微偏头，目光很是澄澈，微微带着疑惑，“你是我弟，我找你一定要有什么事吗？”
信看着她，只是觉得很难受，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有罪。
璃塔只是吃东西，什么也没有说，就好像，璃塔叫信来，只是简单的姐弟聚餐。
越是这样，信才越是不安。终是忍不住叫了璃塔，璃塔却抬头告诉他什么事之后再说。
信闭了嘴，却皱了眉。绝美的深紫色瞳中满是忧郁。
餐后，璃塔照常要去走走，便将一直放在旁边的本子抱在怀里起身，信跟在她身后，看着月色下的璃塔，眼中多了几分情绪。
夜风微凉，空气寂静。
“璃塔。”信打破沉静。
璃塔也不回头，也不止步，只轻应一声:“嗯。”
“你……不恨我吗？”
“我恨你干嘛？”璃塔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我……”
话为说完，被璃塔打断:“好多事我不记得了。就算你做了什么让我恨你的事，我也不记得了。如果你真的做过。”璃塔说着，停住脚步，转身迎上他忧郁的双眸，带笑道，“以后别再做就行了。”
信一怔，正想说什么，被璃塔抢先:“我叫你来，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要不要来帮我。我现在事很多，真的好忙，而且很累。”璃塔说着，微微侧身看着远方，语气带了些幽怨，“布里克明明说会帮我，结果还是让我忙不过来。”
“你……不记得了吗？”信却纠结于这个问题。
璃塔侧过脸看他:“我醒来的时候，好多事情都记不清楚，身边只有莫尔和布里克，布里克说我是他选中的继承人，莫尔说我受了很重的伤，睡了很多年，是布里克一直在帮我疗伤。布里克不让我接触外界，我对外界也一直没怎么关注，所以直到今天无意间翻到日记才想起你。”璃塔说着，看向远方，轻道，“只是我只记起了你，却记不起任何事。”
信半眯了眼，眼中流露出些许忧伤。
“其实我很好奇。”璃塔说着，将本子翻开举到信眼前，微微偏头，问道，“这个不一样的字迹，是你的吗？”
信垂眸，看着日记下那行潇洒的字迹，不由得一怔:
LITA , I LOVE YOU FOREVER.
信愣了几秒，抬眸看着目光澄澈的璃塔，常年冰凉的脸上多了一丝柔和的微笑:“是。”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日记上？”璃塔不禁疑惑。
信蓦地一怔，往事从脑海一闪而过。放在衣兜里的双手从衣兜里拿出，双手拿过璃塔举着的日记本，合上递给璃塔，浅笑道:“因为，我爱你啊。”璃塔一脸懵逼地接过之后，信顺势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道，“对不起。”语气温柔，声音很低，听不出音色。
“唔。”璃塔显然被他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愣住了。
月光倾洒，温柔似水。月色极美，却显凄凉。
忘了也好，至少你不会痛苦。既然我有罪，就应当我一个人受罚。
南方的冬季，风温柔轻吼，却冰凉刺骨。风拂过，带走记忆，带走恩怨，留下他很轻的声音:“我爱你，对不起。”声音很低，听不出音色，却流露出无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