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Red und Black

“呼——”口中呼出的气息将面前黑烟吹散，首先显现出来的是长近一米的弯曲黑角。红发的恶魔领主皱起了眉，进一步远离了面前的人，或者说，不知名的生物。恶魔喜好混乱，但并不意味着它们会喜欢死得不明不白。

“Piu”温润如白玉的脚轻轻拨开烟尘，踏在地上。“啪”长长的黑色尾巴轻拍石板，看起来比魅魔还像个恶魔的萨妮娅从四散的黑烟之中走出。“你…”魅魔眼中的火焰摇摆不定，她发现自己心灵感受的能力在对方面前毫无作用。探查的念力束射到面前少女的身上如同无物，直接穿过。

“我怎么了？”萨妮娅双手交叉在胸口，竖瞳直盯恶魔领主。“你究竟是什么——”魅魔斜着伸出手，掌心凝聚出淡淡的火焰，她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少女。“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感觉到你的气息”啪——红发的领主轻轻甩手，自掌心那团细小火焰之中延伸出来一条约莫3米长的线。手臂一抖，这条线燃起了熊熊烈焰，化作长鞭。

“没想到你是个货真价实的恶魔领主”头顶双角的少女神色有些惊讶，恶魔领主除了身份之外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拥有足以以一己之力匹敌一个领地的力量。只不过魅魔一向喜欢心灵掌控而非打打杀杀，强大到能用魔力凝结成武器的魅魔少之又少。

“哼”魅魔领主萨芬妮用手玩弄了一下自己暗红色的长发，表情嘲讽。“你不是说人类的书籍记载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么，这么惊讶是怎么回事”她轻轻舞动手中长鞭，地上一柄精钢长剑被鞭子末端扫到，剑身立刻分成两截缺口融流出滚烫的钢水。“你是在示威么？”萨妮娅皱着眉看向面前的领主，在对峙中示威是弱势的一方不安的表现，为了显得自己很强大而慌张地暴露出自己的底牌。

“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怕成这样了？”萨妮娅有些好奇，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魅魔或许知道自己属于什么生物。“你…认得出我么？”她看着一副警戒态势的魅魔，开口说道。

“不”对方摇了摇头，眼中的火焰越燃越烈。“但是现在的你让我感觉很危险”红发魅魔握紧了手中的长鞭，微微放低身姿。“比炼狱的家伙还要危险”她向前踏出一脚，高达数千度的烈焰长鞭横扫而来。“炼狱…”萨妮娅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危机。

“啪”她歪过了头，炽热的长鞭甩中了她的左角，然后缠绕在上面。瞬间便能够融化钢铁的长鞭在黑发少女看来宛若无物，她向后仰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但是对面的魅魔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龙拉了一把。

“呲”红发的领主呲呲牙，手腕一翻，长鞭四散飞舞，明亮的碎片回到她手中，重新结合变作一柄细细的火剑。“这么轻松的形态转换，还是小看了你了啊”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黑角，感受着上面微微的温度，萨妮娅看向面前的领主。“我的回合了——”黑发的女孩动了，如同闪电瞬间来到萨芬妮面前。“咻——”她伸出右手，成爪状由下向上抓去。“当——”烈焰凝聚的细剑重重横压，女孩白皙的手掌直接握住了这高达上万度的武器。（武器形态越小温度更高）

“嘿呀——”萨妮娅白皙的小脚踩在地上，整个人斜着向左边倒下，修长的双腿缠住了魅魔的腰。“喝！”她松开了火剑，双手撑地用力扭腰将魅魔领主甩了出去。“切——”飞在半空中的萨芬妮脚下浮现出几个魔法阵，她轻踩着回到了地面，大气不喘一口就挺剑刺来。“喝——”萨妮娅矮下身子，旋身甩尾，长长的黑色尾巴直接将冲过来的红发魅魔以更快的速度拍了回去。

“砰——”庞大的动能将她身后的石质墙壁都砸裂开来，但红发的恶魔领主却依旧活蹦乱跳。她跳了下来，用手扫了一下沾满石灰的头发。

“哼，不怕热么”萨芬妮举起了左手，冰蓝色的光芒在她手中聚集。“那冷你怕不怕？”镪——从那光芒之中抽出另一把剑，通体由冰晶组成，在旁边火剑下泛着耀眼光芒。恶魔有着悠长的、近乎无限的生命，如果不是大部分时间都在互相残杀和蛊惑人心的话，大概每一个高等恶魔都会成为非常棒的学者。

“……”魅魔领主对魔力的掌控十分精致，她的武器在没有攻击的时候并未散发出任何的能量。魔力从手心出发再回到手心，形成了完美的回流。这是高阶魔法战士的技巧，只有7级以上的职业者才能够掌握。低级职业者只是单纯的让魔力附着在物品上，时刻都在散发，非常浪费，因此高阶的职业者战斗强度更大，但持续时间反而比低阶的更长。

“要动真格么，虽然我们没有拼个你死我活的必要”萨妮娅伸出手，身后细长的尾巴轻轻一划，一片黑色的屏障将昏迷中的奥兰多保护了起来。“别试着说服我放下武器，我是个魅魔，这种低级手法对我没用”红发的恶魔领主皱起了眉，她并未在那黑色的屏障上感受到任何形式的魔力。大型结界术的施法时间很长，这种挥手间就展开巨大屏障的桥段只有三流的骑士小说才会存在——而且还是数百年前她尚且为人类时看的三流小说。

“那好吧”萨妮娅叹了口气，漆黑的眸子变得十分认真。

“剑”黑发少女用清脆的声音说出带着奇异卷舌音和振动的字节，地上那柄融断的长剑瞬间飞到了她伸出的手中。“我以王的名义”萨妮娅接下去说出的话语让红发领主打消了偷袭的准备，她燃着烈焰的双眸第一次闪现出了极度的震惊。“上古恶魔语…”妖艳的恶魔领主轻声呢喃，然后散去了手中的冰火双剑。“命你为我而战，戴我荣光，奋勇杀敌”萨妮娅看着面前的断剑，宛如一位国王看着自己的骑士。“心存公正，宁折不弯”

“……”震惊变成了无语，红发的魅魔只觉得少女是在玩人类骑士在作战之前对武器宣誓的那一套。对着一柄没用的断剑玩这种把戏，看来自己还是被小看了。萨芬妮摇了摇头，手心重新凝聚一条长达6米红蓝相间的长鞭。剑并不是她最擅长的武器，对方刚刚显示出来的力量让她觉得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当然，她有自信自己拿出全力可以立刻击败对方。

“遵命，我的王”只有两名女性在场的街道上却忽然响起了沙哑沉闷的男性声音，魅魔领主刚刚变得有些轻蔑的眼睛又瞪大了。“镪——”萨妮娅手中的断剑已经消失，而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全身甲，单膝跪地仍不必她本人矮多少，浑身缭绕黑烟的武士。

“起身，我的骑士”黑发少女平伸出手，轻轻拍在武士的右肩。“去为我征战“她伸手想要指向魅魔领主，却发现对方散去了刚刚凝结的长鞭，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是的，呆滞，一种你很少能够在魅魔或者其他任何高等恶魔脸上看到的情感。

“魔…魔王大人”魅魔的眼神中的火焰熄灭了，她对着萨妮娅露出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魔王大人——”然后张开双手冲了过来，眼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泪花。“咦？这是什么超展开”萨妮娅愕然地看着对方扑来，不过在魅魔领主碰到她的身体之前，漆黑的武士站起来挡住了她。

“咣噗——”丝毫没有怜香惜玉概念的漆黑武士强有力的手臂重重砸在魅魔脸上，把她整个打飞了出去。接着握住腰间逸散着烟气的长刀刀柄，准备拔出。“等等”萨妮娅看着魅魔飞出的方向，红发的领主撞穿了一面墙壁之后落在民房里悄无声息。“我还有些事情想问她”黑发少女让武士停在了原地，脚尖轻点地面跳到了破洞的位置。

“…咳”萨妮娅低头看着地上躺着装死的魅魔——刚刚的攻击连衣服都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伤痕。”嘿咻！“红发领主直起了腰，伸出手双手抱住了萨妮娅洁白的大腿。顺便一提我们的主人翁从变身时身上的衣服变成灰烬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丝不挂的哟，只不过为了避免有变成色o小说的嫌疑作者我就不仔细描写了（混蛋这个才是别人想看的啊）

“魔王大人”魅魔闭着眼睛，用她温润的脸颊轻轻蹭着萨妮娅的大腿。“喂…”忍着大腿上细痒的感觉，萨妮娅向着几米外将长刀拔出一半的武士挥了挥手，示意没有危险。“魔王大人~”仿佛前面那副成熟理性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一般，魅魔像个小女孩在对自己的母亲撒娇一样粘着萨妮娅。“可以住手了吗？”萨妮娅黑色的尾巴甩到了前方，缠住魅魔的腰之后将她移到一旁。

“呼，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好像不需要战斗了”黑发少女无奈地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体，举起右手食指，咬破指尖之后在自己身上画起了奇特的符文。这一切让旁边的魅魔重新燃起火焰的双眼不住闪烁。

“传说是真的…”红发魅魔妩媚的脸上满是迷醉，她痴迷地看着少女身上渐渐多起来的符文，用带着磁性的声音说道。“什么传说？”萨妮娅皱着眉又咬了一下自己的食指，显现出真实形态的身体恢复力惊人，指尖的伤口一瞬间就愈合了。

“黑色的王者将平息混乱，带来安宁，不论生死，万物为王而战，无怨无悔”红发的恶魔轻声吟唱，她说的是恶魔的语言，每个音节的末端都有轻轻颤动，人类很难发出这样的声音。

“里加尔不再有天堂、地狱、人间之分。万物和谐共处，互相理解，不再伤害、欺瞒、敌视彼此。”魅魔的声音很好听，甜腻之中带着一股魅惑人心的味道。

“很可笑吧”萨芬妮眼中的火焰黯淡了下来，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血腥，混乱而又危险的我们，竟然会相信这种带来安宁的传说。”萨芬妮转头看向默默无言的黑发少女。“但恶魔并非天生如此的，我们不像神殿说的那样，是丑恶的、甘愿堕落的人类。虽然也有一部分是这样，不过绝大多数的恶魔最初只是需要力量的普通人而已。”

“需要力量来守护抑或复仇，越无能的国家诞生的恶魔越多。既然无法依靠自己的国家，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真是讽刺啊，曾经弱小的受害者最后变成了加害者”她看着自己的手，魅魔的身体看起来和人类女性非常相像，但本质上已经完全不同。

“…不知何时我们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只是紧握这仅存的那些片面的执念，越陷越深。最后除了杀戮和仇恨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一部分强大的恶魔成功地保留了自己身为人类的一部分，但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

“我们渴望安宁，希望自己能够回到人间。再一次生活在苍青的天空下，呼吸着澄澈而非污浊的空气，看着曾经看不够，未来也绝对看不够的美丽景色”萨妮娅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静静地继续画着符文。“那你们就没有试着行动起来？回到人间”黑发的女孩随即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多愚蠢，她叹了口气。

“你也意识到了，对吧”魅魔笑容苦涩，人类的不容异己是有名的，更别提来的是‘可怕的、擅长蛊惑人心的恶魔’。“听地狱的前辈说，最初的接触他们很小心。只是找了偏远小镇的几个普通人交流，试图让他们理解自己没有恶意。”红发领主看了一眼萨妮娅，少女开始将鲜血涂抹在自己的四肢上。“接触很成功，但当他们再次跟那些人交流，想要更多地了解人间的时候，却发现那些人被神殿抓起来，绑到了火刑柱上”

“怀孕的妻子被自己的丈夫送上了火刑柱，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人类做出的事情比恶魔还要残忍。”似乎是触动了自己内心的什么东西，魅魔眼中的火焰闪了闪。“有些冲动的前辈们直接撕开了空间降临了那个小镇，想要阻止这一切。但是没想到的是那个小镇竟然有一名天使存在。她重伤了前辈，也毁掉了大半个小镇”萨妮娅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魅魔，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疑问。“对”红发领主对着她笑了笑。“那就是神殿称之为‘小小的意外’的，总计造成11079人死亡的，第一次恶魔攻击事件”

“几乎每个和恶魔有过接触的人都被神殿烧死了，伪装成人类前来人间的恶魔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天使一剑两段。因此地狱的大领主们决定不再试图以正当的方式回归，而是决定发起战争，彻底占领这片大陆”

“混乱和血腥，残忍而狂暴，神殿口中我们逐渐变成了现实。新生一代的恶魔再也没有任何人性存在，它们只是单纯的行驶着破坏的欲望。尚且存有一丝人心的恶魔都躲了起来，几乎不再现世。但我们依旧渴望着，有一个人能带来统一，和平。所有的生命能够在同样的天空下呼吸，看着同样的景色。”她认真地看着萨妮娅，眼中的火焰摇摆不定。

“你觉得我是那个能够带来统一的人？”小腿上的符号刚画了一半，伤口又愈合了。萨妮娅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将掌心按在自己的角上，狠狠一划。“嘶——”刺痛感让黑发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确定”魅魔摇了摇头，看向地面，眼中摇曳的火焰归于平静。“但我决定相信你是”她的声音平静，却十分坚决。

“呼——”符文终于完成，萨妮娅呼出一口气。鲜血构成的奇异符号遍布了她身上几乎所有的皮肤，互不相连却又息息相关。擅长心灵感受与操控的魅魔抬头，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似乎被吸入到漩涡当中，无法自拔。

“Azi”萨妮娅清脆的声音让魅魔回复了清醒，她有些惊讶，自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失神过了。“Bkar”女孩闭上了眼睛，身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了黑色的光芒。“Torumikai”她念出最后一个字节，用的是连有数百年阅历的恶魔都从未听过的语言。

“叮——”光芒散尽，女孩重新回复了人类的形态。“传说中的王么…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只有点奇怪的恶魔来着”萨妮娅回头看着对地上坐着的魅魔，对方呆了一下之后笑着开口。“你确实是，魔王大人”她用闪闪发光的双眼看着萨妮娅。“奇怪的、独一无二的黑色恶魔”

“呃——咳、咳咳”奥兰多从地上爬了起来，秘银的眸子短暂失神之后恢复了清明。“…萨妮娅？”附近一片安静，她扶着墙站了起来，四处查看。“萨妮娅？”白发少女的声音有些焦急，她在晕倒前最后的印象是萨妮娅扑倒了自己。“萨妮娅！”奥兰多只觉得自己急的快哭出来了，她看见地上四散的士兵尸体，担心会在其中发现黑发的女孩儿。

“萨妮——”刚喊了一半的话停了下来，奥兰多看着一丝不挂的萨妮娅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怎么回事”对方身上没有伤痕，这让她松了口气，但是同时又有点生气。“你的衣服呢！”奥兰多跑了过去，紧紧抱住黑发的女孩。“城主家的二小姐可不能这么不懂礼仪，被谁看见了怎么办”最后一个字带着微微的哭音，温热的泪水滴在萨妮娅光滑的背部，顺着曲线流下。

“嘿嘿…我没事啦，姐姐”萨妮娅用手轻轻摸着白发女孩的背，低声安慰道。“你刚刚跑哪去了——”奥兰多这才注意到黑发少女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对方暗红色的长发让她有些眼熟。“这个人是…”

“大小姐好，我叫萨芬妮，是北方来的旅者。刚刚如果不是二小姐及时相救，恐怕我就死在那只大恶魔的手下了”红发女人规规矩矩地对着奥兰多行了一个礼，开口说道。“为了偿还救命之恩，从今天起我愿服侍二小姐一生”

“唉——”萨妮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