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萨妮娅
摘自碧洛迪丝城主府女仆长艾希的日记。
神历799年6月29日，晴。
早上好，亲爱的日记先生，今天艾希的心情有些糟糕。原因很简单，前天奥兰多小姐带回来的那个新女仆昨晚又闯祸了！她说她要为大小姐准备红茶，可是却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偷吃宴会的糕点！而且还被护卫队长给抓到了，被罚在城主府门口站了一个晚上。丢尽了我们女仆的脸，成何体统！真是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会喜欢她，明明除了可爱一点用处都没有。
好吧，她确实很可爱就是了。但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啊，洗碗、打扫、修剪树木、泡茶做点心样样不会。甚至连女仆的礼仪都做不好。什么叫‘奥兰多姐姐啊’。女仆就该有女仆的样子乖乖的叫‘主人’啊！真是的。
神历799年7月4日，暴雨。
…晚上好，亲爱的日记先生。
萨妮娅今天不出意外的又闯祸了，只不过这次和我有关。我也真是，身为女仆长却这样弱小，连一个小小的无礼之徒都没办法赶走。如果不是她……唉，这下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前代的女仆长如果知道肯定会气疯了的。
真是…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神历799年7月9日，晴。
中午好，亲爱的日记先生。我真是无法相信自己今天所看到的一幕！那个护院长，那个跟石头人一样的，没有表情没有感情的护卫队长，竟然笑了！原因只是吃了一块萨妮娅烤的，乌黑干硬的饼干而已！真是…以前晚宴的时候他吃到从帝都来的名厨制作的糕点也从未如此。不过话说回来萨妮娅好像糖放的有点多啊，明天一定好好的教她！
神历799年7月12日，多云。
下午好，亲爱的日记先生。今天和大小姐还有萨妮娅一起出去野餐了，那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像姐妹一样呢。萨妮娅还向大小姐撒娇要她背，真是，一点女仆的礼仪都没有。不过算啦，谁让这孩子怎样都让人讨厌不起来呢。听说她8月底要去帝都上学了，那样的话，可能稍微会有点寂寞呢。
神历799年8月18日，晴。早上好，亲爱的日记先生。昨天晚上城主大人终于醒了过来，大小姐说今天要带萨妮娅去见他。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艾希姐姐，早上好。”将手中的木剑放在院子角落里，萨妮娅张开双手跑了过来，一副要来一个拥抱的样子。“停！”穿着黑白相间女仆长裙，约莫26岁上下，将一头金色长发盘在脑后的女仆长大声喊道。“呜，艾希姐姐”黑发少女乖巧的停了下来，脸上楚楚可怜，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你讨厌我了么”
“收起你那套装可爱的本事”女仆长艾希举起右手食指挥了挥。“那对我不管用。”她看着少女身上穿着的浅灰色武士服，修长的金色眉毛皱了起来。“怎么穿着这个，今天可是要去见城主大人的。”
“嘿嘿，一天不练习的话就会生疏的嘛”萨妮娅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秀气的脸红扑扑的。女仆长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她从长裙的前袋里掏出手帕，上前轻轻地擦着少女的脸。
“谢谢，艾希姐姐”萨妮娅对着女仆长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呃”比她大概高出15公分的女仆长忽然红着脸转过了头。“不、这、这个关系到女仆的礼仪，也、也就是说，我、我的面子啦。换、换句话说就是城主府的面貌…唉…”她叹了口气，然后轻轻用食指点了一下萨妮娅的额头。“去换套衣服吧，城主大人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奥兰多大小姐想让你见见他”
“是，艾希姐姐~”萨妮娅笑了笑，然后退出几步，鞠躬行礼。接着拿起木剑，跑出小院。“…这家伙”艾希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那个活泼的背影，眼神中有些许怀念的神色。“大小姐说的对，真的很像啊”
“萨妮娅，记住了”奥兰多穿着一套白色的、带有蕾丝花边的连衣裙，长长的白色头发扎成双马尾。这让一直安静的她显得有些俏皮。“等下见到父亲，你不要开口，让我来跟他说”她看着萨妮娅，黑发少女穿着和她类似的服装，只是尺码和花纹有些区别，而且头发只是放着，没有扎起。
“好的，奥兰多姐姐”萨妮娅表情平静，黑色的眸子打量着这个自己住了一段时间的地方。‘就算已经穿过很多次了但是…’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女孩子穿的裙子果然和裙甲是不一样的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
碧洛迪丝城主府的设计仿自千年之前东方的精灵皇朝，入眼之处尽是镂空繁复的花朵和飞鸟。不过人类的工艺显然不能和那些有着悠长生命和高雅审美观的生物相比，设计师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干脆地运用上了从遥远岛国运来的明亮彩漆，并令工匠将花鸟造的栩栩如生。因此这栋占地达到300平米、主体为翠绿色的建筑虽不比精灵高雅简约的自然之美，却也和巨大的碧洛迪丝之树相辉相映。
走廊很长，两个人一边向下仆和守卫回礼，一边缓缓地走着。
“我们到了，萨妮娅”脚步停下，奥兰多回过头对她说。“记住我说的话”萨妮娅点了点头，然后看见对方轻轻敲门。“父亲，是我，我带她来见你了”奥兰多用轻柔的语气说。
一片安静，奥兰多再一次伸出手，准备敲门。“咳…咳咳，带她进来吧，孩子”一个有些沙哑但仍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奥兰多对着萨妮娅微微一笑，然后推开了门。“见过父亲/城主大人”两位少女同时提起裙角，双腿交叉身体微微前倾，低头行礼。姿势无比优雅——这是这段时间内奥兰多逼着萨妮娅练习了无数次的结果，要知道黑发少女可不是什么从小被严厉教育的大家闺秀。
“咔嚓——”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萨妮娅抬起了头，这才看清这位大名鼎鼎的城主大人。“艾——艾莉”有着和奥兰多相同发色的中年男人坐在红木制的椅子上，暗银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咕——”白发的城主眼睛里忽然失去了色彩，他似乎是失去了生命一般向前倾倒。“父亲！”奥兰多急急上前，扶住了他。“深呼吸，父亲”
“呼——”城主大人缓了过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有些自嘲的开口。“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啊”他在奥兰多的搀扶下站起身，有些艰难地走到了萨妮娅面前，然后伸出瘦骨嶙峋的、苍白的手。
粗糙的手指轻轻抚开少女额前的黑发，他低头，仔细地看着女孩的脸。“真是像啊”然后说出这一句萨妮娅这一个多月以来听了无数次的话语。城主示意奥兰多自己可以了，放开搀扶着他的手。然后他蹲了下来，仔细地看着黑发的女孩。
一分钟，两分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表情有些迷醉。“父亲…”奥兰多轻轻地开口，出声让他回复了清醒。白发的城主叹了口气，然后看着萨妮娅。“孩子，你愿意成为奥兰多的妹妹，我的女儿吗？”他开口，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怜惜。然而萨妮娅只是静静地站着，并没有回应。
黑发少女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低着头，神色黯淡。“萨妮娅？”奥兰多轻轻出声叫唤，但是萨妮娅依旧没有动弹。“我没有…父亲”她轻轻地开口，语气冰冷。“很抱歉，奥兰多小姐，城主大人”女孩抬头看着面前的父女二人，上一世的自己双亲早亡，只是和姐姐两人相依为命。
“这种事情我做不到”父爱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语，连曾经照顾自己数年的恩师她都从未叫过父亲，更别提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两世为人的自己算起来也有30出头了。然而还是心存侥幸，被奥兰多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和城主府内简单又温馨的生活所迷惑，从而忘却了这个简单的道理。
终究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别人位置的人偶而已，上一世也是，这一世也是。“萨妮娅…”白发的女孩走了过来，想要伸手摸她的头，却被她闪开了。“对不起，奥兰多小姐。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欠您的债我会努力还上的”她转头，想要走出去，却被奥兰多拉住了手。“你好好听我说，行吗？”白发少女用有些恼怒的语气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是谁的代替品”
“确实你和我的妹妹...…我曾经的妹妹非常相像”白发的女孩把黑发的女孩转了过来，秘银色的瞳孔正对着她。“但这不是我对你温柔的原因”她看着对方有些黯淡的黑色眸子。“你就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张开了双手，将少女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买下了你，你记得么”奥兰多贴着她的脖子，轻声说道。“我如果不放你走的话，你是不能走的”
“……”萨妮娅感受着白发女孩身体的温暖，轻轻地开口说。“还真是，残酷的主人呢”她推开了奥兰多，然后盯着对方的眼睛，想要确认其中的感情。白发少女毫不示弱地用她的银色瞳孔直面那双宛若鬼魅的黑眸。
“姐…姐？”萨妮娅用细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低头避开了奥兰多咄咄逼人的视线。“是，我的妹妹”奥兰多抱紧了她，然后回头看着旁边一脸笑意的自己的父亲。
“砰——”巨大的声响忽然响起，三人转过头，看见高大的护卫队长浑身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倚靠在门旁，脸上有些血迹。“城主大人，大小姐”他看了看抱在一起的萨妮娅和奥兰多，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二小姐”
“恶魔来了”护卫队长收起笑容，脸色严肃。“士兵们正在和他们交战，但是沦陷只是时间的问题。请随我去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