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

小白兔是个全身到处都漏的听话篓子。你跟她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地听着，还都跟着分析，但全不往心里去。幸亏她没心没肺，否则她那对大耳朵得给她找多少麻烦？但也正是由于此，大家才爱跟她说话。

“转过身来，看见你的后脑勺，你就是神了。”清亮小弟说。

“我怎么可能看见自己的后脑勺呢？”

“从正面解放出来，成全方位的你。”

“你别骗我。”

棕熊说：“你所感受的，会变成你。所有的一切，有的你喜欢，有的不喜欢，还有的要拒绝，例如对那些发出恶臭的蠢货。对于有毒的东西，天地也不容。我会拒绝感受。”

小白兔问：“什么是天地？”

棕熊说：“就是生长着的智慧，即智慧非智慧，也包括走向智慧的愚蠢。但顽固的愚蠢就是毒物，因其不思改变，而不可以原谅。它们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小白兔问：“你要拒绝吗？”

棕熊说：“茅坑里的石头，当然要拒绝。”

小白兔说：“那就不是智慧了。智慧是全体，你有所拒绝，就使自己变成了部分，也就离开了智慧。”

棕熊一愣，说：“你说的也是。再说一遍让我记下来。”棕熊掏出笔记本。

“忘了。”

小白兔：如果我一出生就死了，这个世界还有过我吗：

棕熊：你这话问的奇怪。你等于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我，那它会有我吗？

小白兔：为什么？

棕熊：你妈生出来的那块肉并不是你，因为它还没有你的自我意识和自我。它只是一个感受体。所谓的“我”，是在你成长过程中，在你长期的经历中，一点一点加入到这个感受体中形成的。

小白兔：照你这么说，如果我妈没生我，或者我一出生就死了，我还是有可能存在的。

棕熊：那当然，理论上有这种可能：就是另外一个兔妈妈生了一只小兔子，她的生理和你一样，她的成长环境和经历也和你一样，那她就是你，会有整套的你的意识。而如果没有这些条件，你就不存在。

小白兔：是她有我的意识吗？

棕熊：不是。她就是你，你的全套意识就在她的身体里，就像你现在的意识一样。

小白兔：所谓经历之类，不就是感受吗？如果把一个人的这些感受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后者不就变成前者了吗？

棕熊：是的，理论上是这样。但……

小白兔：那如果一个人的感受可以无限被移植，那他不就可以永生了吗？

棕熊：是的，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可能做不到。

小白兔：如果移植的目标是机器或者说是电脑，情况会怎么样？

棕熊：这我无法想象。但机器不可能像人一样活动，有人的欲望……

小白兔：如果这人的感受不是被移植，而是被复制，世界上会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吗？他们见面时会怎么样？

棕熊：这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两个人全无差别，那他们不会见面，他们会合并。

小白兔：好吧。再问一个问题：那如果我一出生就被你杀了，你就不是杀人犯了吧？

棕熊：我当然是杀人犯，我杀了一个人胚子——就是你的胚子。另外，虽然这时这个胚子还不是你，但对于你父母来说，它就是个可爱的兔宝宝。也许我没有杀你，但杀了一只兔宝宝。

小白兔：哦，我明白了。那如果在我的自我形成之后我死了，这个世界还有我吗？

棕熊：嗯，当然，曾经……这个问题好像很复杂。

小白兔：怎么复杂？

棕熊：不说了，反正你也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