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
Ａ
——不清亮，醒来！睁开你令人憎恶的眼睛！
你无权安睡，而应当浸在痛苦的泪水里。
——你是谁？为什么这样邪恶？
——我是你的神，我是你的主人。
——啊，我的神，难道你不应该张开你的卵翼，
帮我躲过雨雪风霜？
——不，你无权享受温饱和安逸，
我是你的神，我是你的主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主人？
——我要压榨出你灵魂中的思想，
让它们成为我洒向世界的苦涩的雨水。
——为什么你不让我从心中淌出甘泉，
滋养世界的万类生灵？
——思想不会从鲜花里生出，
思想不会在甜美的梦中被唤醒。
甜美的梦只能产生愿望和希望，
一旦它在现实中被粉碎，
剩下的就只有迷茫。
思想是伤口里流出的脓血，
思想是残肢上长出的肉芽，
思想与疾病共舞，
思想在折磨你的抑郁症中吟唱。
不清亮，我之所以要创造你，
就是要压榨出你灵魂中的思想。
我是你的神！我是你的主人！
——啊，不要，不要！
你不是我的神，
你是邪恶的魔鬼！
我不要成为人间苦涩的雨水，
我要化作甜美的梦想和希望。
求求你放过我，让我离开。
——不，不清亮，你无法摆脱我，
你已经把自己交付于我，
我是你的神！
——那我得到了什么？
——我在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这是你得到的：我的承诺。
“我什么时候和鬼神作过交易！”不清亮哭泣着醒来，咽不下内心的悲伤。他多么渴望能得到火塘那一边的臭女人的安慰——哪怕是看自己一眼。
臭女人的虚影在火塘的红光中晃动着，一言不发。
“那不是鬼神，”火塘说，“那是你自己。你的根扎得太深，它使你和存在的下层发生了关系。你是和更广大的存在订立了永世不可更改的条约——那条约就是你的主人。”
这时臭女人开口说话了：“不清亮，你别听它胡扯。那只是个梦。”
“这世界也只是个梦。”火塘说。
Ｂ
让我敏感的触角进入你的身体，施放七枚白色的灵。他们是：小螃蟹、寄居蟹、海鸥姐姐、海豹姑娘、市场阿婆、小白兔和棕熊。他们分别长着七种不同颜色的头发——赤、橙、黄、绿、青、蓝、紫。脾气禀性也完全不同。他们将占领这个世界，建立七个王国。他们的后代将为了生存资源互相撕杀；天昏地暗，山河破碎；分分合合，永无宁日。
不，不，不清亮，为什么要这样？你播种的田，是洁净的田，不会生长可怕的魔怪。如果你身体中隐藏着邪恶，那就请你离开我。
狂风大作，天地昏暗，不清亮重又失去了这山，失去了自己，尤其是失去了臭女人。
不清亮哭喊，奔走在迷雾中……
不清亮，不清亮，你为什么要哭泣？
我做了一个梦，我的爱人。我在这世界上播洒了邪恶的种子，他们将引爆这个可怜的星球。
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你的梦。
是的，不要让我的触角伸进你的身体里，我要把种子播在火塘中。这世界只有你和我，让我们相拥，交换我们的灵。那就是我们的爱，永远的爱。
种子如果要发芽，你无法阻止它；星球如果将毁灭，那是它的命。看，不清亮，你的身体在着火，你的嘴里吐出臭气。你的梦唤醒了你身体中的邪恶，它们现在要离开你，去搅和这个世界。如果你抛弃这些种子，你就可以轻快地飞升，再上云端。你可以对这土地不闻不问，让它罩在血雨腥风中。你做得到吗，不清亮？
不，我做不到。啊，救救我吧，我的爱人，我的女神！请收起你的眼泪，换上刚毅的表情。如果你也软弱，谁能拯救我？
如果从这山洞里走出七个小矮人——他们是小螃蟹、寄居蟹、海鸥姐姐、海豹姑娘、市场阿婆、小白兔和棕熊，如果他们是火塘的儿女，如果他们有火一样的热情，我要容忍他们祸害这个世界，还是把他们送上宇宙里的黑洞，让他们自生自灭？
我听说有一个星球，它乃是恶灵之都。那上面挤满了凶恶残忍的灵。它们片刻不停地互相残杀，又片刻不停地努力繁殖。你要把这七个小矮人送到那里去，让他们和自己的同类在一起。
是的，我看见了。这是一个永恒的战场。灰暗的天空电闪雷鸣，血腥的土地上杀声震天。万千把利刃在人们头顶挥舞，鲜血浸透战士的衣衫。利益、勇气、荣誉和仇恨，是这个星球的伟大旗帜。
不清亮不忍心——他们是我的儿女！
Ｃ
啊，不清亮！我鄙视你，不清亮！你已经被梦幻迷惑。根本就没有什么女神，没有邪恶的灵。那些都是你心里的毒药，它会使你沉沦。
什么，没有我的女神？那你是谁？
我是臭女人，但我不是你的女神。我空灵清虚，了无一物。女神只是你的幻想，不清亮，自从你以为看到了我，就一直在做梦。
那么，那么口袋……
口袋带你来到这里，让你经历一场梦幻。但你是梦幻的失败者，你在梦幻中坠落。
但你现在就在我的身边……
在你身边的只是你自己。
Ｄ
臭女人，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来，到火塘的这一边来，我们一起睡觉。
不，不清亮，我不要和你一起睡觉，我要和思想睡觉。
我就是思想。
你是思想，但你不是我的思想。
来，臭女人，到火塘的这一边来，我们相视而坐。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简单的生活。
不，不清亮，我们的生活并不在这里。你要进入豪门。
这里就是豪门。
这里是豪门，但不是存在之门。
臭女人，到火塘的这一边来。咱们的小伙伴儿们都在这里呢——小螃蟹、寄居蟹、海鸥姐姐、海豹姑娘、市场阿婆、小白兔和棕熊。
不，不清亮，它们不是我的伙伴，它们都是渣渣。
你也是喳喳。
我是喳喳，但我是存在的喳喳。
臭女人，在这个山洞里，存在因我而生，因你而养。来，到火塘的这一边来。山洞里有一个喳喳，还有七个小矮人。这里有一个孕育世界的故事。
打住吧。我要睡了。我睡思想，你睡幻想。
世界难道不是思想和幻想共同创造的吗？来吧臭女人，到火塘的这一边来，让思想和幻想睡在一起。它将诞生一个孕育世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