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１）

晚上，不清亮再一次梦见了臭女人。他自己都记不清梦见她多少次了，每次的梦境都一样：臭女人金色的皮肤坚韧而光滑，皮肤上有一股子腥气。“你能救我们出去吗？”不清亮每次问完这句话，就从梦中醒来了；

这时他肯定会看见棕熊在抹他的牙齿——每次都这样，因为他又梦见自己在树林里吃浆果，吃得满嘴鲜红。然后他就觉得自己是吃了动物的尸体，牙齿上面都是鲜血，于是就吓醒了；

这时他们肯定会发现小螃蟹在不远的沙地上哭泣，月光照出她小小的影子。“我失身了，我和两个男人在一起睡了。”

“你没有失身，”棕熊每次都这样说，“谁都没有碰你。”

小螃蟹说：“那你说‘男女男’是个什么字？”然后她就哭得更伤心了，“要是让海豹姑娘知道了，她会怎么看我？”

“这傻逼。”棕熊生气地走到一边，和不清亮并排坐在沙滩上，听漆黑的夜空中传来的慢节奏的涛声，看周围的一切在慢慢变亮，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艳艳的蓝色。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情境，简直是单调死了。不清亮决定改变一下，他跳进了让他讨厌的蓝色的大海。忽然他想起来，自己曾经是如此狂热地爱着它，如此迷恋它。

浅湾里的海水很平静，海底黄色的细沙美得令人心醉，小鱼儿在身边游来游去，滑腻的水流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身体……

不清亮迷迷糊糊地躺在水面上。有一刻，他竟然想睡过去了。

游泳使不清亮的梦境改变了。他不再梦见臭女人，梦的主角变成了海豹姑娘——她的身上飘溢着淡淡的香水的味道。海豹姑娘在那梦中教他游泳。

于是没过多长时间，不清亮的水性越来越好，竟然能够长时间在水底下自由翻飞了。

“你是一只海豹吗？”水底下有一个声音轻轻地问。不清亮睁开眼睛，看见了一群美丽的海豚姐妹。

“我不是海豹，我是人。我的名字叫不清亮。”

海豚姐妹们一听，就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你就是不清亮吗？”“他说他是不清亮。”“真的是你吗？”……

“我就是不清亮。你们知道我吗？”

“听说过。”海豚姐妹们都后退了几步，好像有点儿害怕和他接触。

“你们能把我送回大陆吗？”不清亮扶着海底的一块珊瑚，心里充满期望。

“不能。”海豚姐妹说，“谁都不能送你离开这里。你是大海的囚徒，没有人敢让你离开。”

“大海的囚徒？”不清亮感到有些慌张，“大海为什么要把我们三个囚禁在这里？”

“不是你们三个，只是你。棕熊和小螃蟹可以离开，你不行。”说完，她们一扭身子游向远方。

不清亮绝望了。他游到水面，望着刺眼的天空发呆。忽然间，这个世界就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他清醒过来，又看见了深蓝色的大海。

“你为什么要囚禁我？”不清亮觉得大海很强大，很暴力，很恶毒。

“你为什么要囚禁我？”他问。然而大海是那么平静，温柔，友善，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