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情
早晨,棕熊来到市场阿婆的家讨要玉米,离老远就听到小白兔的哭声。一进屋,就看见小白兔趴在地上哭,旁边还放着一只篮子,里面整整齐齐地装满洗干净的胡萝卜。
“你怎么啦?”棕熊问。
“她不见了。”小白兔伤心地说。
“谁不见了?市场阿婆?……你放心,她只是出去遛弯儿,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小白兔递给棕熊一张纸。上面写着:
“我要回城里去了,到拥挤的人间去了。我不会再回来了。你把地种好,就不用担心生活问题。市场阿婆。”
棕熊看着这张纸条,也愣了。他耐心地陪着小白兔,和她说话,和她一起上地里浇胡萝卜。
但快到中午的时候,市场阿婆却回来了。小白兔一看见她出现在山坡下的小路上时,又哭了起来。
市场阿婆进了屋,把随身带的包袱扔在床上,坐下来摇头干笑。
棕熊和小白兔也跟了进来,大气不出地看着她。
坐了几分钟,市场阿婆说:“我不能去人世间了,适应不了,不习惯了。那里太脏了。”说完又接着干笑。
小白兔和棕熊悄悄地溜出屋子,继续侍弄那块地。
过了一会儿,市场阿婆走出屋门,说:“小白兔,你说的对,‘嘴边有屎屎边有嘴不可言说’。”
小白兔说:“放你妈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市场阿婆笑了:“对,横批就是‘放你妈屁’。一会儿我就写好贴门上。”
棕熊问:“你们俩在说什么哪?”
晚上,在油灯下,三个人挤在小桌边吃玉米时,棕熊说出一个秘密。他告诉市场阿婆她们,自己是和小螃蟹把不清亮独自扔在一个荒岛上,划着木筏回大陆来的。
市场阿婆说:“编故事吧?哲学家改文学家了?”
“是真的。”棕熊说,“我不能带他走。我听见大海说,不清亮是他的囚徒,离开荒岛一定会死。”
“那你干吗不在荒岛陪他?”小白兔问。
“我必须回来,这世界要有大事了。”
市场阿婆问:“什么大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能说,早晚,你们俩也会知道。另外,你们不要再叫我哲学家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了。”棕熊凝视着油灯的火苗说。
“那你是什么?”市场阿婆问。
“我是革命家。是社会革命家,也是精神革命家。”
“呵呵呵,”黑暗中传来了山谷的笑声,“你是革命家。难道你不知道,所有的革命、尤其是精神革命都是有害的?凡事都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一点一点改变。它是对原有基础的改造,而不是将原有基础推翻重建。推翻重建其实是破坏,因为它是另一个东西的重新打基础。这几乎是从零开始,面临极大的工作量和不确定性,其中也面临着根本的否定。因为它没有经过实际的检验和发展,一切都面临全新的适应**换,面临全新的太多的未知和危机。这几乎等于是自杀。而成功地重建一个体系并能适应之、发展之,将会面临极多的问题,面临长时期的探索,成功的概率是极小的。并且在这段时间里,你就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尚在构建的东西,不能对外界的变化有所抵御和防范,随时会受到伤害,甚至会被灭亡。”
棕熊说:“我知道,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呢?”
山谷说:“你自己下地狱,干吗要拉上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