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

棕熊说：“我不想再当什么哲学家了，我已经看透了思想。我不要再进一步去思想了，我现在要解决问题。”

“你要解决什么问题？”市场阿婆问。

棕熊说：“解决什么问题都有意义。人对人生意义的感觉就是感觉到他在解决问题。解决问题是人生能力的运用，也是人生意义的证明。人不解决问题会感到无聊。”

“可是解决问题并不光是指解决实际问题呀，解决思想、理论问题不也是解决问题吗？再说，解决实际问题也要靠思想呀。”

“我并不是不要思想，只是不想太依靠思想。思想并不可靠，”棕熊说：“思想并不是思维材料的逻辑组合，而是一种分泌物。”

市场阿婆说：“我听说过类似的说法。有作家说他的作品就像一个疖子，长熟了以后自然就破了。”

小白兔说：“哦，原来思想就是疖子里的脓血。”

市场阿婆说：“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可能他写作就是挤疖子。”

小白兔说：“把它比成痰不是更好吗？”

棕熊说：“别这么恶心——咱们可是正在吃饭呢。”

“那你想怎么比喻？”市场阿婆问。

“我想……”棕熊想了想说，“这有点儿像拉屎。屎里头就有分泌物。”

“屎是残渣。”小白兔说。

市场阿婆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棕熊说：“对，就是这个意思。人把思想材料吃下去，经过分泌物和肠胃的混合处理，拉出它们的组织——就是不能消化的部分，包括人自己的分泌物。”

“那就是思想？”小白兔问。

“那是表现出来的思想，真正的思想不在里面。真正的思想在人的感受中。人们看到的思想只是渣滓，就是那些语言和文字，以及它们的组织结构。比如那些书和演讲什么的。”

“里面没有思想吗？”小白兔问。

“你可以间接地得到思想。”棕熊说。

“那是什么？”小白兔问。

“臭味儿。”棕熊说。

“你是胡说八道。”小白兔说，“书籍也是思想材料。照你这么说，整天泡在书斋里学者都是在吃屎。我看你是越变越蠢了。”

市场阿婆说：“对，他现在脑子里闹革命了，全都乱了，糊涂了。”

棕熊嘟哝着：“聪明的学者是在琢磨屎里面的臭味，愚蠢的学者才直接吃屎。”

市场阿婆跟小白兔说：“赶明儿你拉完了屎，别忘了跟棕熊说一声。”

“放屁给他闻就行。”小白兔说。

棕熊在收拾桌子时，还在想着这个话茬儿。他说：“我刚才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我是说，思想并不像人们说的那么精确严密。它其实也是一种感受，跟幻想、现实、白日梦等等都是等价的。”

“你的脑子真的全乱了。——嘿，脑子乱手别乱，别把碗摔了。”市场阿婆说。

小白兔说：“竟然把现实和脑子里的东西都说成是等价的了！棕熊，你得知道，你做梦娶媳妇儿只是你自己的感受，并没有任何人感受到嫁给了你。所以说这就是自欺欺人。你的行为如果建筑在这种基础上，那肯定会四处碰壁。”

市场阿婆说：“我觉得你们俩都是傻X：一个脑子太清楚，一个脑子太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