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会之二
Ａ
小白兔：“不清亮，咱们干吗要讨论哲学？太没有意思了。”
不清亮：“是棕熊提出来的。再说，你有更好的题目吗？”
小白兔：“讨论美食怎么样？”
市场阿婆：“好呀，你先和海豹姑娘讨论一下？”
小螃蟹：“哲学，咱们能说什么呢？”
不清亮：“比方说：哲学是科学吗？”
市场阿婆：“哲学当然是科学，它是社会科学。”
海豹姑娘：“科学是没有国界的。而哲学却有不同的国家、民族和阶级等文化属性。所以它不是科学。”
市场阿婆：“科学不科学，就是以有没有文化属性来区分吗？你这么说，有人肯定会不高兴。”
海豹姑娘：“我怎么想就怎么说，我才不管谁高兴不高兴呢。你说呢，不清亮？”
不清亮：“我觉得哲学可能是科学与非科学的混合体。就它得出的具体结论来说，它并不是科学，它没有正确地描述任何具体的确定的事实。但它的组织结构，也就是其中的概念关系，则应当是科学的，必须有逻辑性，符合科学思维的规定。不讲科学思维规律的一切论述全部都是胡说八道，不是哲学。”
市场阿婆：“那是肯定的，不论中哲西哲，都要有一个前提：思维的科学性。这个科学性肯定是没有国界的。”
海豹姑娘：“但是如果你在运用科学的思维规律进行推理，就应该得出科学的结论。如果哲学能够得出科学结论，那它就应该是没有文化属性的。但人们都知道，哲学是有国家、民族和阶级的属性的。”
小螃蟹：“我觉得哲学很难符合科学思维的要求。科学思维中，大小前提应该是确定的，这样才能推出正确的结论。但事实上，哲学的前提都是未经证实的：世界是物质的吗？世界是精神的吗？世界是二元的吗？无法证明。以不能确定的前提作为哲学的基础，这就导出一个结论：哲学必定是不够科学的。这就是哲学具有各种文化属性的原因。”
不清亮：“当然绝对的科学性是不存在的，所谓科学性应当是相对而言的。先确定世界的根本性质，然后再从中推论世界的其他属性，这条路线是走反了。哲学应当从现有的科学成果出发，即应当尊重现有的科学成果，并以之作为推论的前提。”
寄居蟹：“是不是应当这样看：哲学中的科学性并非仅仅是指思维的科学性。现代的哲学，必须建立在现代科学、尤其是现代物理学的基础之上。是现代科学为哲学提供了大前提和小前提。只有从这些前提出发，现代哲学才谈得上具有科学性。所以如果遵从这个原则，哲学的内容和结论中也一定是有科学性成份的。你说呢，棕熊？”
棕熊：“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现代科学、比方说现代物理学就有确定的结论吗？不是呀。所以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确定的大小前提，同时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确定的科学。其实任何推理，都只是建立在一些假定为真的大小前提之上的。物理学、化学、数学、医学……都是这样。科学没有终点，甚至也可以说，它没有绝对可靠的站立点。在哲学推理中，公认的科学结论可以作为前提来使用，但也不可过于信任。要随时准备被新的事实推翻，并修正推理的结论。
“但这种观点并没有满足某些人要论证根本存在的野心。不清亮刚才说的不错：那些认为哲学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寻找存在的总的大前提，根本的大前提的人，注定是要失败的。因为它的一切努力，仍须建立在专门科学的基础之上，也就是建立在那些仍旧辛辛苦苦地寻找自己的大大小小的前提而无法确定的具体科学之上。所以尽管他们在努力寻找存在的根本性质和根本关系，希望以此作为一切推理的开端，从而得出明确的结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哲学史上那些喜欢断言的哲学家，凭着自己的感觉，凭着眼前对世界的那一点点知识，就说存在是物质的或精神的或是别的什么，以为找到了世界的大前提，今天看来十分可笑。”
不清亮：“你并没有说明为什么科学的思维会得出具有不同文化属性的相冲突的结论。”
棕熊：“就是因为前提的不同呀。而这些前提，又是拥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提出来的。国王提出君权神授的前提，平民提出权利平等的前提，以此来推理，肯定就会有不同的结论。而如果一个哲学的前提是科学的，那它得出的结论就应当是科学的，没有文化冲突的属性。”
寄居蟹：“这种哲学只有自然哲学。”
市场阿婆：“我不同意。社会科学也是科学。”
不清亮：“那当然。社会关系也是由一定的规律决定的。”
小白兔：“所以呢？”
不清亮：“所以呢，哲学中有一部分是科学的，一部分不是科学的。”
海豹姑娘：“所以呢，还是我刚才说的，没有文化冲突的，是科学，反之不是科学。”
市场阿婆：“也不一定，有些学术争论会和不同的人群有利益关联，就会表现为文化的属性。但实质上它们的核心就是学术问题。”
Ｂ
不清亮：“‘哲学是科学’，这不是合格的定义。”
棕熊：“我觉得哲学就是综合性地提取具体科学中共有的或说是普遍的东西，对世界进行抽象的把握的科学。同时更重要的是，它要运用已有的这种知识对未知领域进行抽象的思索。它不会去侵犯具体科学领域，而只是谦逊地游行在未知的地界。具体的科技没达到的地方就由哲学先行探索，科技到了，哲学就让位了。哲学是科学向未知领域挺进的尖兵。
“我们并不指望从哲学中得到明确的东西，但可以指望它综合地把握最新的思想成果（这些成果都是从具体科学中综合而来的）。运用这些思想成果，可以帮哲学和具体科学向前走，即在具体科学没有达到的地方，提供一些思想把握和推断。当具体科学开发了那个地方，会证实或修正哲学的思想，使之可以作为哲学进一步前行的思想把握。”
小白兔：“你的意思就是说：哲学是一种准科学，是使用科学的已知成果和思维技巧探索未知领域，所以说哲学是科学地进行猜测的科学？”
小螃蟹：“哲学如果还有意义，那它是否可以定义为：它是对现有科学理论的逻辑审察和引申？”
海豹姑娘：“海鸥姐姐，你一直就没说话，你来谈谈你的看法，怎么样？”
海鸥姐姐：“我不懂什么哲学，以前也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不过刚才你们讨论的时候，我也产生了一些想法。我觉得哲学并不仅仅是一个工具——它也是一些知识体系。没有这些知识体系，哲学工具就是空的。”
市场阿婆：“谁也没说哲学没有自己的知识体系呀？哲学如果力图抽象地说明存在和存在内部不同部分的关系，那不就是一门专门的科学吗？”
海鸥姐姐：“哲学之所以可以作为一种工具，就是因为它包含以往总结建立的抽象的知识体系，如此它才可以考察现有的一切精神成果（包括文化的和科学的），可以抽象地说明它们的关系（各种层级的关系），并可以发掘新的认识，探索新的可能。在哲学的历史行程中，它也确立了一些东西，亦即抽象的知识体系——有些是科学性的，有些是文化性的。当然你也可以说这些抽象的知识体系具有假定的性质，是不确定的。但什么知识不是不确定的呢？什么知识能保证其永远不会被修正甚至推翻呢？如果一种知识是适用的，那它就是适用的，哲学也一样。”
小白兔：“嗯，此屁有理。”
棕熊：“怎么什么话到了她嘴里，都会变成臭的？”
市场阿婆：“她就是捣乱。”
小白兔：“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