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的圣物（第四组）

Ａ

仙女大娘和小白兔的对话。

仙女大娘：愚蠢的人目光短浅，只看到权、钱、色、名……当他们失去了或者超越了这些东西，就可能会面临精神困惑——如果你在它们之外没有看到别的东西，和目标脱节，人会得抑郁症。

小白兔：也包括生理上失去目标吗——就是说没有适当的内分泌把人和外界联系起来？

仙女大娘：是的。

小白兔：那么爱心、助人，可以作为他们救命的船吗？

仙女大娘：是的。爱心、助人，以及其他超越自我的观念，都是他们救命的船，但也是对他们的考验。因为爱心、助人，恰恰在这个社会中被当成了愚蠢的东西。而且，愚蠢的人会把爱心当愚蠢利用。在傻子面前，你变成了“傻子”。你的境遇会非常尴尬。

小白兔：那怎么办？

仙女大娘：除了爱心、助人，他们还得再超越，超越这个境遇，成为智者。

Ｂ

小白兔：什么是愚蠢？

仙女大娘：人们认为不符合自己想法的行为是愚蠢的；社会认为不符合社会标准的行为是愚蠢的。但人分很多种，社会也分为很多群。所以，愚蠢也有很多种，而且互相冲突。

小白兔：你认为什么是真正的愚蠢？

仙女大娘：就是不符合理性的行为。

小白兔：这个不愚蠢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

仙女大娘：这是最低标准。

Ｃ

小白兔：我明白了，理性的是智者，非理性的是愚人。

仙女大娘：也不能把智者和愚人截然分开。理性是万物的核，它在一切事物中，也在精神中，当然也在愚蠢中。

理生万相，而且不同的情况又会产生不同的相。智者把握理，重理轻相，从相推理，以理知相；而愚人见相不见理，只看见了一部分相，就以偏概全，死抱不放，甚至尊为神圣。

在愚人的精神里，理性因被混乱的事物和关系掩盖、压制和排挤而不能露头。愚人的头脑是被身外事物控制，被表面的相控制的。

小白兔：他们完全没有理性吗？

仙女大娘：当然不是。我不是说了吗，理是一切存在的根，它也隐藏在愚人的思维中。没有理的作用，思维是无法进行的。但理在愚人的意识中是残破的、混乱的。他们见相不见理，以为他们看见的相就是世界的根本。特别是他们还会以相为理，以相乱理。如此，名利才会被他们尊为神圣。当然在愚人中，理性有时也会显现，只是即使能显现也很偶然。

另一方面，智者也有愚蠢的时候。特别是，他们也并不完全排斥愚蠢。在智者的行为中，不会总表现为理性。真正的智者有时理性，有时愚蠢。而这，却正是他们的聪明之处。如果他总是处在理性中，那就是愚蠢了。智者会给愚蠢留有空间。

小白兔：为什么？

仙女大娘：智者在理性中思考，在愚蠢中休息。

小白兔：他们不能在不思考中休息吗？

仙女大娘：不能。因为精神中不能一无所有。

Ｄ

小白兔：这是不是说智者也会图名图利呢？

仙女大娘：智者和愚人的区别并非泾渭分明的。但智者绝不会被愚蠢的目标所困。愚人的“圣物”（如名利地位之类），在智者那里只是玩物，可有可无，可用可弃。

小白兔：智者有圣物吗？

仙女大娘：有。智者的圣物就是心智本身。智者因心智而为智者；愚人耽于身外事物而不能掌握心智。无心智者，就是愚人，他们被困在了愚蠢中。

小白兔：仙女大娘，我觉得你嘴里吐出来的这些东西，好像都是从愤青脑子里产生的。

仙女大娘：哦？那你的脑子里产生的是什么，小兔崽子？

你把愚人和智者划分得太清晰了。实际上他们之间的边界是模糊的。绝大多数人都处于二者之间。还有，你说智者会在愚蠢中休息，这不是放屁吗？智者怎么可能会在令他厌恶的愚蠢中休息呢？就说我吧，我怎么可能会在茅坑边儿睡觉呢？

仙女大娘：那你会在哪儿睡觉，小兔崽子？

小白兔：在我住的洞里。那里没有鲜美的胡萝卜，也没有肮脏的屎尿。对于智者来说，就是精神中无思无虑的空白。如果说智者怀有圣物，那它就是这圣物的另一面：一面是心智，一面是空白。没有空白，圣物就不是圣物，智者也不是智者。智者在心智中思考，在空白中休息。

仙女大娘（沉吟了一会儿）：小白兔，虽然你骂我“愤青”、“放屁”，但我还是要夸奖你：小脑瓜儿不错。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