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们是要搞大事的人!
“当年魔王一招降龙十八掌,打遍天下无敌手,更别提他手下三员大将,百万雄师,当真是意气风发。然而,就在他一路从西部荒野打到卡利隆王国都城,马上就要进城的时候,七个英雄在老头子我的带领下横空出世,强行把他镇压在咱们这小溪村下,国王当时都感动得要哭了,非要给我们办庆功宴,那场面好家伙,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停停停,打住打住。”“别吹了村长,门口鸡圈的鸡都被你尬走了。”“就是就是。”
“怎么,村长我的话你们还不信?”牛皮被识破,也不见半点羞愧的村长,瞪着眼睛问面前的三个孩子。
“不是,内什么,村长啊,先不说当年打倒魔王的只有六个人,上次你说的可是从盖亚大陆打到南土大唐哦?”谢一默默举起手问道。
“咳咳,对,老夫上次讲错了,就是从西部荒野打到卡利隆王国。”村长老脸一红,马上补救道。
“那封印魔王的到底是几个人呢?”云御强忍着笑意,同样举手提问。
“那个,那个当然是八个人啦,只不过有两个长得太丑,就没算进去,对,就是这样。”村长说完后还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的说法相当满意。
“难怪那六个人里没有村长你,原来如此。”若有所思的清风突然一拍手掌,想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的答案,颇为自得的学着村长,也笑着点了点头,嗯了两声。但是许久不见村长回应自己,却听到边上小伙伴抑制不住的笑声,他疑惑的抬起了头,看到村长黑着脸操起一根鸡毛掸子,正准备往自己头上招呼。
“哇,村长不要啊,我难道说错了吗!”清风虽然耿直,但是不傻,看到鸡毛掸的一瞬间马上转身往屋外跑去,跑的过程中还不忘虚心求教,谢一和云御见势不妙,也跟着跑了出去。
“没有没有,你回来,村长给你看个宝贝。”村长立马把鸡毛掸子藏在身后,皱巴巴的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意,对着即将夺门而出的清风用尽可能和蔼的语气说道。清风却是理都不理他,继续往外逃走。
“得了吧,还宝贝呢,我信你个鬼,我都看到那个鸡毛掸子了。”清风回头做了个鬼脸,说道,“糟老头子坏得很!”
村长脸上青筋根根冒起,却依然强装着笑容对清风进行这劝说,可惜并没有见效。待三人离去后,村长放下鸡毛掸,笑着骂道:“这几个臭小子。”而后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全都消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有过一般,呆立在屋里,良久后感叹了一声:
“年轻真好啊!”
这个世界很大,但有灵智、有文明的种族却很少。东方人类王国卡利隆算一个,北边的魔族领土盖亚也算一个。妖族速来以种族为单位聚集,这些年却也渐渐照猫画虎,建起了一个王庭,占据西部荒野。人魔妖三族,在四十年前那名惊才绝艳的魔王被封印之后,便一直处于三足鼎立的状态。
南边的大唐虽然名声不显,但实力也是极强,甚至于在其他三方之间隐隐有一种默契,那就是绝不去主动招惹南方那个神秘的国度。而小溪村,就坐落在大唐与卡利隆的边界处,一个两边都不会管的山脉之中,村子不大不小,总共也只有二十几户人家,虽然与世隔绝,但有青山绿水作伴,鸟兽虫鱼为友,村子里的人们却也乐得逍遥。
孩子们却不这么认为,整体对着同样的景色,使得天性顽皮的他们对外面的世界异常的向往,而村中唯一去过大城市的村长,则成为了孩子们倾诉这一渴求的对象,尽管村长每天都只是把四十年前的老故事往自己身上吹,而且每天吹的还不一样。
“清风啊,你说你明明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嘴就那么欠呢?”谢一想着村长那张气得发黑的面孔,不由得对清风的行为感叹道。可他看到清风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依然自顾自的低头走着,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
“清风?说你呢。”云御显然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他看向清风,发现清风脸色苍白,于是推了推他,然后说道,“想什么呢,这么认真?而且脸色这么差。”
清风一惊,发现是伙伴在推自己,于是认真的说道,“啊?哦。我在想,那个和村长一起被除名的人,得磕碜成啥样?然后我越想越可怕,现在甚至有点想吐”。
“……”云御意识到自己可能难以继续交流下去,果断选择了沉默,而谢一则在一边笑到直不起腰。
这时,三人看到铁匠铺中走出来一个拎着水桶的小男孩,于是欢快的上前去打招呼:“每月,出来玩啊!”“别划了呀每月!”“每月带我一个呀!”
看着三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每月笑着说道:“好,你们等我半小时!”说完转身走进铁匠铺,小伙伴们仿佛习惯了他的忙碌,在门外坐着等了起来,而清风则依然在思索他心中难解的谜题,脸色愈发的苍白。
月明星稀,真是好天气啊!
“你特码的半小时还真挺久的啊敲里吗!”刚一出门,梅月就被谢一拉住一顿锤。
“怎么可能,这不是刚刚好半小时吗!话说毛毛呢?”每月一边用手挡住攻势,一边看着旁边蹲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清风,以及作弄蚂蚁的云御,嬉笑着说道。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清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站了起来,神色凝重,朝着鸡圈的方向跑去。另外三人也停止打闹,疑惑的跟在清风后面。只见清风对着鸡圈边上的草堆说道:“出来吧毛毛,我看到你了。”
这时,草堆后面走出来一个浑身插满稻草的孩子,一脸不甘的啐道:“切,还是被你找到了。”谢一和每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两人是在玩捉迷藏,但云御却似乎发现了哪里不对,他沉思了一会,突然发现了问题所在,于是他向清风问道:
“你今天不是一天都和我在一起吗,什么时候和毛毛玩的捉迷藏?”
“大概。。。昨天还是前天?”清风眼睛看向一边,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心虚地说道,“反正玩一半觉得饿了就回家吃饭了,然后就把这事给忘了。”
“……”再一次被清风惊人的脑回路震惊的云御决定暂时不去和清风对话,又看到草堆里爬出来的,可能三天没吃饭的毛毛,于是他转头对小伙伴们提议道:“你们肯定饿了吧,要不我们去地里扒点土豆烤了吃?”
天性贪玩的孩子,在饥饿的情况下,几乎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只有耿直的清风这样说道:“不行,会被骂的,要去你们去吧,今天就是饿死我也不会和你们去扒土豆的!”
一个小时候,被小伙伴们强行抬走一起行动的清风,坐在河边,吹着晚风,吃着手里的烤土豆,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真香!”
然后,吃饱了撑着的年轻人们,坐在被翻烂、点起了火堆的土豆田里,开始百无聊赖地聊起了一些无聊的话题,比如杨白劳家的大黄又被黄世仁家的二黑欺负了,比如村长到底知不知道四十年前的那件事,又比如某人孩提时代听了一个姓叶的武术家的故事之后,嚷嚷着要打十个然后被村长打了十下屁股等等。
看着火堆里炸地噼啪作响的木柴,以及被弹出的火星,云御开始自说自话:“小的时候,我想当一个魔法师,因为那时我一直觉得,故事里的那些魔法师很帅很强大。我爸我妈都笑我,和我说要是做法师,不如做个火法,以后继承家业的时候,生火做饭就不需要柴火了。”
“当时我也觉得挺好,在家能生火做饭,在外面能火球打怪。你们知道,年纪小嘛,哪想得到那么多,然后我就冲到村长家里让他教我魔法,好生火做饭继承我家的饭馆。结果自然是被村长笑了一番,然后告诉我等我长大了再找他。”说着云御自己都笑了起来,他捏着自己脖子上的狼牙挂坠,说道,“直到后来我稍微长大了那么一点,才发现爸妈当年的话只是调笑。但那又如何,法师在我眼里依旧很帅很强大,我果然还是想成为火法。”
“说起梦想,这些年我越来越发现,学医救不了村里人。”谢一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说起自己的想法,“虽然我妈一直告诉我,圣光治标不治本,草药才是治病救人的良方。但是如果真是这样,当年那六个英雄里面为什么没有药师,反倒有一个牧师呢。村里也一样,生病吃药的人总还是要死的,但听村长说,圣光可以让人死而复生。所以我要学习圣光,我要成为最强的牧师,这样,至少我不会再看见亲人朋友……”
说到这里,谢一开始哽咽,众人也陷入沉默,当年谢一的父亲因病英年早逝时,谢一嚎啕大哭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大夫家的孩子可能可以正视死亡,但这并不表示他能够习惯死亡,尤其是亲人的离去,他或许能从生理上接受,心里却不比任何人难过得少。
想到这里,他们又看向每月。与谢一不同,谢一的母亲依然在世,而每月的父母都在四年前的事故中离开了人世。但他们从没有在每月的眼中看到过悲伤,只有如凛冬晨间的湖面般的沉寂与平静。每月自己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此事。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每月拍了拍自己边上坐着的谢一的肩膀,安慰了他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我倒是没你们那种故事啦,不过我将来应该想当一名禁卫军吧。”众人一愣,看着称不上强壮,甚至看上去有些秀气的每月,无法将他与故事里体型彪悍,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的禁卫军联系起来。看着陷入想象的众人,每月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做解释。
过了一会,毛毛接过话茬说道:“我就不一样了,我要成为一个猎人!一个摸鱼的猎人!”四人早就知道毛毛的想法,所有也只是笑了笑,只是不知道这个摸鱼是动词还是形容词。
然后,没有表达想法的清风,迫于众人目光中传来的压力,终于开口说道:“我要当天下第一!你们这种的我一个人要打十个!”清风这个明显是现场想出来的答案,配上他小时候的著名台词,让在场的四人忍不住大笑出来,就连之前沉浸在悲伤中的谢一的脸上,也出来了悲伤与欢乐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涕泗横流却又笑容满面,端是神奇。
清风则涨红了脸,与试图阐述自己理想的可行性,却又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个可行性的具体内容,最终只能蹲在角落,用手指在地上画圈,而他的这个行为又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反正,我要当一个搞大事的人!”清风倔强的扬起头,抛出一句他自以为很厉害的狠话,随后又被谢一的一句“大事是谁”给堵了回去,再次画起了圈。
良久之后,终于擦干笑出的眼泪的云御总结道:
“没错,我们都是要搞大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