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五天(上)

第十四章 第五天(上)

兵蚁醒来时已是午后,燥热的天气没有丝毫的改变。尤其是在蜂之堡垒这个相对比较封闭的环境中,这给它带来深深的窒息感。

它突然意识到,就建筑而言,黑蚁一族比它们的这个远亲实在强的太多了。虽然如今双方已经结盟,但是它不知道这个脆弱的协议能维持多久。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想到此它的心中不由的多了一丝忧虑。

它吐出唾液沾湿前肢,然后仔细清洗自己的触角和眼睛,这是黑蚁一族的习惯。永远保持自己的触觉处于最敏锐的状态,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找到食物,保护自己。

它不禁被自己的变化惊呆了。它的身体比以前大多了。它已经长出了新的触角,折断的腿上再也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已经再生,而且腿上生出了细长的绒毛。身体外面的深黑色角质层坚硬无比,仿佛一层盔甲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在其中,它并不觉得这是累赘。

更让它惊讶的是,它眼前的景物不再是单调的黑白两色,五彩缤纷的影像映入眼帘,它所在的房间是黄色的,门是红色的,不远处走动的胡蜂呈褐色,这都是它从没见过的颜色。

而它的嗅觉,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数不尽的各种气味纷沓而来,蜂蜜的香味,泥土的芬芳,坚果的味道,它甚至嗅到了一丝血腥气,这让它稍微有些不安。它甚至能分辨出它们离自己有多远。这是它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种感觉很奇妙,于是它悄悄的走了出去,它根据嗅觉能清晰的感觉到哪里没有胡蜂卫兵把守。

很快它就走出了蜂之堡垒。门口的卫兵知道眼前的这个小蚂蚁是胡蜂的远亲、蜂后的座上宾兼一字并肩王,点头施礼后放任小瘦子兵蚁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艳阳高挂,碧空如洗。在炙热的阳光下,眼前的景物呈现淡淡的紫色,但是显得更加清晰。干枯的草原无边无际,热浪滚滚,尤为壮观。大概是一无所获的缘故,数只工蜂垂头丧气的归来,向兵蚁点头施礼后便匆匆地进入了堡垒。胡蜂的采蜜范围是五万毫(五百米),超过这个距离就会迷失在无尽的荒野。

而眼前的一切,荒败不堪,哪里有花可采呢?正想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再次传来,心中的那丝不详越来越强烈。它摆动触须,距离实在太远,只能感受到大体方向,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瘦子兵蚁决定辞行。它委婉地向蜂后道出了蚁族所面临的困境和自己近日来心中的不安。蜂后见它心意已决,也不强加挽留,还特地派遣十二只强壮的兵蜂护送。

太阳仰角145°,正是离别时分。蜂之堡垒前的平台上,兵蚁和胡蜂卫队整装待发。蜂皇和一干王公大臣前来相送,蜂皇年幼,能坐上皇位全靠这个异族远亲,当下即将分离,也不知有无可见之日,心中依依不舍,自不必细说。

谁也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正如昆虫界的每一个母亲都无法预料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是雄性还是雌性。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无穷大的手在操纵着世间的一切。

正当胡蜂卫队长哈赤儿驮着小瘦子兵蚁即将起飞的时候,一只胡蜂斥候惊慌失措的飞来,“不…不好了,北…北方…有敌侵!”它因过度恐惧而语无伦次。众蜂和兵蚁向北方看去。它们不禁笑了。

那仅仅是一片缓慢移动的云而已,甚至有异想天开的胡蜂暗自揣测是不是雨季即将到来。但随即它们的笑容便凝固在那一张张充满惊骇的脸上,如果能够看到它们的脸的话。

眼前的草原无风自动,左右摇摆,发出沙沙声响,那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出的颤栗,难道它们已经本能地意识到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是它们生命的终结者?谁说草木无情?为了花粉传播,有些植物会长出异常鲜艳的花朵;有些树会在遭到虫害的时候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气味,然后方圆百里的同类都会收到讯息,接而改变体内的化学成分,让树叶变得有毒,从而抵御害虫;而在昆虫接声名赫赫的猪笼草更是诡计多端…

天色逐渐变得阴沉,太阳好像是遇上了一个更为强大的对手,射出最后几道光芒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片云在经过的地方投下的阴影中,枯草以肉眼可变的速度消失。途中的几株胡杨转瞬间片叶无存,更可怕的是,它们连树皮都不放过。照这个速度,也许不要一天的时间,这块自北向南的狭长草原就会消失不见。

随之而来的便是“嗡嗡嗡嗡”的声音,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种声音。阳光似乎不再那么炙热,草木停止了抖动,它们已经任命了。

蝗虫!一大群迁徙而至的蝗虫。直到此时,兵蚁终于嗅出了它们的味道。

单个的蝗虫呈浅灰色,行动笨拙,虽然它们行动谨慎但是不善飞行,所以成为自然界里众多狩猎者争相捕食的美味。它们在夜间跳跃活动,对干旱十分适应,即使在荒漠中也有它们的身影。

但是如今,众多的蝗虫聚集在一起却成了可怕的灾难。它们因过度的兴奋而呈现橘黄之色。此时此刻的它们,对性的需求超越了一切。在它们活动的范围内,雄性与雌性疯狂的交尾。

为了保持足够的体力,它们迫切需要大量的食物。因此它们肆无忌惮的吞吃所有能吃的东西,枯草、树叶乃至草根和树皮等等。

已经陷入疯狂的虫群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随地摧毁路途中遇到的一切。黄云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在它们经过的地方,来年将会寸草不生,甚至是变成可怕的沙漠。

“我们必须阻止它们!”兵蚁从卫队长的背上跳了下来,缓缓说道。

胡蜂沉默。它们已经吓呆了。它们实在不知道如何去面带这铺天盖地的蝗虫风暴。

“不要怕!看,我们有援军!”兵蚁触角所指之处,从山的那边飞来了密集的鸟群。而地上数条蛇也在蜿蜒爬行,不时高高扬起的头吐着信子。

呼吸间,便有数只可怜的蝗虫成为了它口中的美食。那只帮助兵蚁逃生的绿色身影也露出了它的真容,它专心地食用被利刃刺穿的猎物,一双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另一只。随后出场的是蟾蜍和蜥蜴,它们弹无虚发,飞舌一吞一吐,就有一只蝗虫命丧黄泉。

最帮不上忙的也许只有那几只屎壳郎了,它们推着不知道储藏了多久的粪球在草地上滚动,也许是在举行什么比赛吧。更多的援军正在集结当中。

所有的狩猎者一致枪口对外,它们的选择是极为明智的,与其互相残杀,不如攻击相对比较弱小的蝗虫,它们数量庞大不需要抢夺。而且它们明白,这场战役的胜利与否,决定着它们是否可以继续占有这片宝贵的土地。

彻底阴暗了下来。嗡嗡嗡嗡的声响越来越大。兵蚁与胡蜂交流了许久,准备出击。除了蜂后和幼蜂以外,所有的胡蜂都要参加战斗。它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胡蜂快速集结成战斗阵型,为首者是一只成年兵蜂,而它的背上则站立着脱胎换骨的小瘦子兵蚁。

沉默了许久,兵蚁还是开口了。“出发!”随着兵蚁的一声令下,这场由胡蜂参加的家园保卫战拉开了序幕。

蝗虫大军离蜂之堡垒还有一段距离。胡蜂军队斜向北方迎了上去。在更高更远的地方,小瘦子兵蚁高高地竖起了触角,仔细地收集各种纷沓而来的气息,然后加以分析总结。周围的几只胡蜂跳着奇特的舞步划着各式各样的曲线,在把命令传达下去。

“左侧,靠近山体,不要与蝗军正面接触,攻击侧翼!”

“升高,占据有利地势!”

...

两军接触,这是蝗虫群第一次正面遇到成规模的武装。蝗虫没有攻击武器,它们唯有努力地扇动翅膀,只能下意识地不要命地冲撞过去。一只蝗虫扇动翅膀的力量也许只能扬起几粒灰尘。但是数百万只发狂的蝗虫扇动翅膀的力量将会和飓风一样猛烈。

更为可怕的是,它们一边吞食一边交配。雌蝗虫刚着陆,雄蝗虫便凑上来和它们交配。交配结束,雌虫们就开始以惊人而可怕的速度在土壤中产卵。

蝗虫的主要武器正是这种成批产卵的迅速繁衍方式。比毒蛇的獠牙更为毒辣、比螳螂的锯齿利刃更为锋利、比其它狩猎者的飞舌更为可怕的就是蝗虫的生殖器官了。

也许它们的冲撞是无意识的,它们早已不惧生死,可能根本没有把这支军队放在眼里。

战斗异常惨烈。胡蜂狠狠地把尾部的毒刺深深地刺入蝗虫体内,然后挣扎着高高飞起,再猛烈地撞上另一只。有的胡蜂在使用毒针后用只能采蜜的口器狠狠地咬住蝗虫的翅膀,无法继续保持平衡的蝗虫从高中掉了下去,摔得七零八落。中毒的蝗虫很快便全身麻痹,再也无法扇动翅膀,掉下去成为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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