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七天(上)
它们起飞的时候,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缓缓升起。
良好的休息让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就这样,一只天牛载着两只蚂蚁,迎着和煦的朝阳和淡淡的晨风,向东方的群山飞去,去寻找一棵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奇树——金合欢,以实现一个已经沦落为奴隶的民族的伟大复兴。无法预知的未来让它们的心中充满一丝紧张,还有兴奋。
小白飞的不是很快,因为智千里的体型硕大,重量非一般蚂蚁可以相比,再加上它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所以除了吃的很饱以外,还在第二个胃中装满了食物,以备不时之需。但天牛以力量和耐力闻名,尽管有些吃力,但飞行并不是什么什么问题,只是达不到独飞时的那种速度。
微风拂面,让火辣的阳光不再炙热,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让全身的毛孔舒张开来,下面的植被越来越繁茂,山川秀丽,峰峦叠翠,这让久居大草原的兵蚁何曾见过如此景色,一时心潮澎湃,不禁忘情高歌。
“我们是蚂蚁,我们长途跋涉,不怕山高水长!”
“我们是蚂蚁,我们团结一心,不怕敌人强壮!”
“我们是蚂蚁,我们热爱生活,不怕生病死亡!”
“我们是蚂蚁,我们力大无比,定会永远辉煌!”
…
这首无名的歌谣据说是第一任蚁王所创,不知道已经流传了多少世代。每当黑蚁一族陷入绝境,它们便会唱着这样的战歌与敌人拼搏,被歌声感染的士兵,纵然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力量。
此情此景,唱着这样的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福祸相依。远处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鸟鸣。依旧沉浸在歌声中的小瘦子和智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身下的小白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它左右摇晃,似乎难以保持平衡。它好像听到了极为惊恐的物事而不由地加快了飞翔的速度。
鸣叫声再次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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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是一只啄木鸟。它有三个孩子。昨日的蝗虫大餐让它永生难忘。它本以为这些蝗虫足以让它的三个孩子茁壮成长到可以独立谋生的地步。
但是它失算了。它没有想到蝗虫败退的如此之快,以至于它没能储存储藏足够的食物。如今孩子们嗷嗷待哺,所以它必须得出去觅食了。它先是一路向西飞去,到了沙漠边缘,依旧没有发现虫群的影子。
得已之下,多多只有折路而返,想到群山中碰碰运气。
行了许久,它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连日的干旱,让这里昆虫数量大为减少。但是一想到三个孩子,体内又生出了一丝力量。
他依旧一无所获。
当它颓废的想寻取一些草籽为孩子果腹时,一只天牛映入了眼帘。多多知道天牛幼虫是最好的美味,它尖利的喙可以可以轻易地撬开坚硬的树干,将里面正在睡梦中的天牛幼虫叼出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整口吞下。
天牛幼虫全身都是肉,它们的皮肤像缎面一样细腻光滑,如同象牙一样洁白无瑕,那是营养丰富的脂肪层。它们肥胖的身躯表面仅有一层纤细的绒毛。
多多更加知道,天牛成虫盔甲内的肉同样鲜美无比,这种靠木屑为生的虫子绿色环保无毒,是孩子们最好的营养品。也只有它才知道这个秘密,唯有它才有这样的能力割开天牛坚固的铠甲。对于这一点,多多颇为骄傲自豪。
它发出了欢快的叫声,绷紧全身的肌肉,俯冲了下去。猎物已经吓得魂飞胆丧,慌忙逃窜,多多能感到它的恐惧。因为这种感觉它也有过,当面对老鹰时,它就是这种感觉。然而侥幸从鹰口逃生的它还得为生活继续努力下去,有了孩子,劳累而幸福地奔波着。适者生存,这就是万物的准则。
对不住了。它再次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鸣叫。
它的速度在一瞬间提升到极致。直到只剩下一毫米的时候,它张开了锋利的喙。这一刻,它仿佛听到了将鲜美的肉喂给孩子们后,孩子们满足而幸福的叫声。
惊变突发。
灾难到来的实在太快,以至于它都没有反应的时间。首先一股炙热的感觉从腿部传来,同时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腐蚀酸味,然后才感受到灼烧般的疼痛。接着便是左眼一黑,它的右眼似乎看到了一缕淡淡的白烟从左眼部腾空而起。下一处疼痛的地方出现在在了左翅。
最后一刻功亏一篑,不过它似乎发现了偷袭自己的罪魁祸首,那是天牛背上的一个小黑点。但是它的视线已经模糊,它已然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保命要紧,它决定放弃即将到嘴的美味,仓皇逃离。及时的舍弃也是一种智慧,只要生命还在便还有东山再起、重头再来的本钱。其实它不知道,如果它再坚持一刻,猎物便会嘴到擒来。
小白依旧亡命狂飞。除了耳畔掠过的呼啸狂风,它听不到任何声响。本能的恐惧已经让它忘记了背上的两位乘客。而如今,只剩下一位,不过不在背上,而是紧紧地抓住了它的脚。
许久,它才停在一株苍松树梢,气喘吁吁。智千里精疲力竭地站在树干上,懊恼地看着小白,小白吓得倒退几步。左右回顾,才发现只剩下它一个。
“对…对不起。”小白低声说道。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大鸟已经飞走了,你还怕个什么!”智千里有些狂躁。“是它救了我啊!”
“我…”小白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自己辩解。它生性单纯,头脑简单。而这次明显是自己的失误。
沉默了片刻,小白像做了一个决定,开口道:“我们回去找它吧!”
智千里沉吟不语。已经飞了这么久,再回去找,从何找起。它可是深知这个的世界的广袤,以它们的能力,势单力薄,怎么可能找得到。
不过它还是跳上了小白的背。
小白再次起飞了。它们降低了高度,顺着刚才飞来的方向往返数次,最终一无所获。智千里建议它们在这附近逗留一段时间,顺便扩大一下搜索范围。也许兵蚁福星高照,命不该绝,最后能自己找到它们。然而它们并不知道,兵蚁现在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而它们周围的不远处,树十双锐利的眼睛已经牢牢地盯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事实却是这样的,就在刚才啄木鸟锋利的喙即将命中小白的时候,仓促间小瘦子和智千里同时发出了一枚高浓度的蚁酸弹,兵蚁只射中了它的腿部,而智千里的战斗经验比较丰富,所以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左眼。
这让多多的速度稍微一缓。然而由于从上而下的巨大惯性,它还是碰到了小白的背。小白猛地向下一沉,兵蚁和智千里却飞了起来。因为它们并没有处于小白背部的中心部位。所以它们都偏离了方向。
在下落的过程中,兵蚁在继续发射一枚蚁酸弹的同时还推了智千里一把,让智千里离小白近了一些,智千里反应奇快,赶紧抓住了小白的脚。等它还想拉住兵蚁时,却只能眼看着兵蚁飘向了后方。
最后关头,兵蚁向智千里喊道:“一定要替我找到金合欢!”智千里大声呼叫小白停下来,然而它们的话却都消散在猛烈的风中。
兵蚁的重量太轻,它并不是直向下坠落的,而是斜斜地向下方飘去。这就是为什么智千里和小白沿着原来的方向找不到它的原因。当它感到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的时候,它能感觉到下方是一条河。
越来越近了,直到能清晰地看见湍急的流水激起洁白的浪花,它才真的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完了。只是不知道智千里能否像自己一样热衷于拯救黑蚁一族。如果它做到了,那么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亲眼见到黑蚁复兴那一天的场面。
觉得越来越潮湿的的水汽浸湿了兵蚁的体毛,清凉无比。尽管它略识水性,但是在水中它将一无是处,流水会卷积着它不知疲惫地撞向一块又一块暗礁,直到粉身碎骨。或者,也许下面有一条鱼或者一只虾正垂涎欲滴的看着它,早已张开了大嘴或者大鳌,等着它亲自落入它们的嘴中。
它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然而它却停住了。让它停止下降趋势的是一面网。
一只花寡妇蜘蛛的网。
它在两根树枝之间结下了一面精巧地的网,而它自己却躲在树叶的背后,密切地关注着落网的猎物。
网的晃动让它欣喜若狂,只有在这个时刻,它才会忘记织网时的劳累。只有这个时刻,那些嘲笑它守株待兔的昆虫才会知道原来它做这个是值得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刻,它才能感受到猎物越是挣扎却越不能自拔的快感。多么愚蠢的猎物。
它只需要在裹在网中的猎物身上吐出消化液,然后慢慢地吸入。它可以随意地选择猎物身体的任何部位以品尝哪里的味道最为可口。对于网中的猎物来讲,这无疑是一个恐怖的噩梦。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无全尸。
它从树叶背后现身了。它娴熟地穿过自己的网,它清晰地知道那条线是自己的专属路线,而那条线又是为冒失的猎物的准备的。
看到猎物仅仅是一只蚂蚁,它不禁有些失望,而且它没有惊恐地挣扎,蜘蛛转而变得怒火中烧。它花寡妇的赫赫凶名竟然镇不住一只蚂蚁。一定要好好折磨一下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以发泄自己的心头只恨。
它绕着猎物转了一圈,思考着是先从头部开始呢还是从尾部开始。不,从头部开始太便宜它了,太过轻易的死亡是对敌人最大的仁慈。还是先去了它的六条腿吧。黑寡妇恶毒地想。它不急于出击是因为它想给猎物带来最大的恐惧。它以此为乐。
在不远处的一片翠绿的树叶背后潜藏着一个身影。它有着深蓝色的躯体,和一对明亮的橙红色翅膀。它的体色是如此的艳丽,那是对潜在的掠食性动物的一种无声的警告。它的名字叫蜘蛛鹰,其实它就是一只沙漠胡蜂,与姬蜂同属。
它停留了很久,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面蛛网。
在灌木丛中的落叶和杂草之间还有一个身影,它头上顶着短而蓬松的羽冠,披着一身橄榄褐和白色相间的条纹的羽衣,两只浅蓝色的腿粗壮有力,长长的尾巴向上翘起。它是一只走鹃。
它微微的半眯眼睛,看似漂浮不定,实则犀利无比。从它的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那截树枝。
见到兵蚁依旧不为所动,气闷之极的黑寡妇决定出击了。它刺出了自己的螯肢,螯肢上有锋利的螯牙,螯牙尖端就是毒腺开口。那富含消化酶的毒液能腐蚀掉一切,再坚硬的铠甲也会荡然无存。
就在这一刻,蜘蛛鹰出动了。
它的体长只有五十毫,但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凶猛。黑寡妇的身形可是它的数倍。它仍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伸出自己的触角。电光火石间,麻醉剂已经注入了花寡妇的体内。花寡妇挣扎了数下便不再动弹,陷入了深深地沉睡。
这只沙漠蛛蜂看都没看一眼网中的小瘦子兵蚁,便自顾自地在花寡妇身上产起了卵。
灌木丛中的黑影一跃而起。走鹃不善飞行,但这并不代表它不会飞行。它选择的时机极为精准,就在蛛蜂产卵的那一刻,它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箭双雕。
它能捕食眼镜蛇,所以根本不会把这些毒虫的毒性不放在眼里。真是味道不错的小点心!它落地后向着草原的方向一路小跑,发出“比比比…比比比”的声音,它奔跑的速度很快,数息之后,奔跑声渐不可闻,估计已去远了。
兵蚁有些哭笑不得。刚才还热闹万分的场面转眼间变得冷冷清清。它还在那面有些破败的网中荡来荡去。蛛网的黏性还在,它依旧无法脱身。幸好下方不时升起氤氲的水汽,以至于不那么痛苦。
太阳越升越高,也越来越热。直到兵蚁觉得自己快要被烤焦的时候,才发现蛛丝的黏性已经消失了。它也明白了,下面的河流才是困住自己的真凶。不停升腾的水汽带走了附着在蛛丝上的尘埃和杂质,使得蛛丝始终洁净如初,保持黏性。
只有当温度升到的水汽彻底气化以后,干燥空气的灰尘越来越多。兵蚁才得以摆脱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