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天(下)

第九章 第一天(下)

“这听起来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小瘦子兵蚁淡淡一笑,“可是在做出决定之前,我心中还有不少疑问,不知能否…”“但问无妨!”蓄奴蚁族长停止了摩擦前肢的动作,他似乎觉得此时大局已定,再也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我们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么可怕,不过你考虑的时间不要太长。”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任何气味?”正是因为嗅觉失灵他们才会误入蓄奴蚁的包围圈,但小瘦子兵蚁始终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所致。

“易容蚁。”短短的三个字并不能解他心中的疑惑,“愿闻其详”。于是蓄奴蚁族长便接着说:“所有蚂蚁都知道易容蚁擅长制造并利用合成气味来伪装自己,熟不知消除气味对他们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他们能制造出中和任何气味的有机化学物质,”

他停了停,然后得意的一笑,“凑巧我的坐上宾客中就有几位易容大师。”“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小瘦子兵蚁突然想到了此行的任务,“我们屡次三番受到食蚁鸬的攻击和你们有关系吗?”“当然,”蓄奴蚁族长毫不隐瞒地回答,“我们只需要制造出白蚁的气味,而那些鸟是如此的愚蠢,让它们上钩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它们的确愚蠢,所以最终成了我们的盘中之餐。”蓄奴蚁族长能明显感觉小瘦子兵蚁话中的嘲弄之意,“这正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不过尽管这个环节出了点小问题,但是一切都还在我们掌控之中。”他的语气中有些许尴尬,不过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谁也不曾注意到幽深草丛里的一双冷酷的眼睛,她潜伏在绿草顶端,居高临下的看着大个头蚂蚁围成一圈,她不断地舔舐着死神双镰,那上面还残存着情人尚未干涸的血迹,她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为了两天后的顺利产卵,她必须摄取足够的能量。她把胫节上的锯齿利刃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把头向上高高的抬起,两前足外伸,仿佛正在虔诚的祈祷能够在即将来临的战斗中凯旋归来,流线型的身躯优雅地左右摇摆,宛若一片随风飘荡的绿叶。

她正在等待一个出手的绝佳机会。

烈日当空,气温逐渐升高,大地变得酷热难当,小瘦子兵蚁绞尽脑汁始终想不出对策应付眼前的局面,他不想投降叛族,也不能束手就擒,最终他果断地选择了拼个鱼死网破以求得一线生机。

当蓄奴蚁族长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大喊着“为了主母”疯狂地迎面冲了上去。而其他的侦察队员似乎被他的血性感染,也不甘示弱地紧跟其后。

他们的送死行动让蓄奴蚁族长不屑地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挥舞着异常锋利的大钳,发出了进攻的指令,高叫道:“杀光他们!”

世事难料,蓄奴蚁族长万万没有料到,狩猎者也难逃被捕食的命运,包围圈中出现了一丝骚动,草丛里的精明猎手决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她犹如一道绿色的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切入战场。她的意外加入使得包围圈很快便出现了一丝裂痕。

虽然小瘦子兵蚁有些不明就里,但他还是趁机冲出了重围。为此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他左边中间的那条腿折了,右边的触须也断了几节。尽管蓄奴蚁腹背受敌,但他们个个骁勇善战,不畏生死,女猎手在吞食几只猎物后也不得不避其锋芒,逃之夭么。

关于这场短暂的战斗,后世是这样记载的:王初战失利,全军覆没,贼酋率众清理战场,毕,共得黑蚁尸体四十六具,遂弃之不顾。

蓄奴蚁族长大发雷霆,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到逃逸的四只黑蚁,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再回到黑蚁城,否则所有的一切将全功尽弃。很快它们就找到了三只漏网之鱼,最后一只却久寻未果。

.....................番外段.....................

我是一只地牯牛,不同于生活在陆地上的黄牛、水牛、奶牛和犀牛,干燥的沙质细泥里才是我生活的天地。我布置的陷阱精美巧妙,天下无双。

在那被称之为“死亡沙漏”的生死阵中,多少昆虫界的英雄豪杰、绿林草莽饮恨而终,成为我的口中之食。除了巨兽以外,没有任何猎物能够从我的陷阱中安然逃脱。白天,我静静的等待不慎失足的猎物。

晚间,我安逸地躺在柔软的泥沙中,或听百虫欢唱,或看月明中天。平淡无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它给我一生中的后半部分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那时已近正午,艳阳高照,燥热无风,与往常一样,我潜伏在圆锥状陷阱的底部,也许没有任何猎物会选择在那样的天气出行吧,我有些颓废的想。

正当我百无聊赖的将一粒粒细沙抛出旋涡外的时候,轻微的脚步声从大地上由远及近地传来,令我喜出望外的是,来者竟然没有避开我的陷阱,他随着一股泥沙流骨碌碌地滚了下来。漏斗四周是如此的光滑,他永远也休想活着走出去了。

接下来我只须不断地抛出在他不断向外攀爬时而导致下滑的泥沙,凭着以往的经验,最后他会把自己送上断头台——我张开的大螯已做好随时将他切成两断的准备。

然而,他并没有同以往的失足者一样惊慌失措,而是镇定自若的待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他很聪明,在我的陷阱里越是挣扎就陷的越深,停止任何动作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把头悄悄地从沙土中仰起,想看一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只受伤的黑蚁,与他大多数同类相比要小很多,他有一条腿被扭成一个奇异的的角度而耷拉在地,两只触角中明显断掉一截的那只上面还有淡淡的血迹。

他全身沾满灰尘,一定经过了长途跋涉。可能是太过疲惫,他已经无力挣扎,我这样想着便觉得有些扫兴,我喜欢比较有挑战性的战斗,更喜欢看到猎物惊恐之极、绝望无助的样子。但在食物紧缺的时候眼前这个仍然可以将就一下成为我的午餐。

我试探性地向他抛去一粒沙,他却依旧匍匐在地对我的挑衅无动于衷。他也许快要死了,我猜想道。于是我决定去他面前一看究竟。

正当我有所行动的时候,他却缓缓地抬起了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神?冰冷而倔强,冰冷中不含一丝生气,似乎连炎热也降低了几分;倔强里饱含着对命运的不屈,他已经视死亡如无物。

两只长短不一的触角高高的扬起,强烈的战意迎面扑来。我承认,那一刻,我害怕了,我竟然有股远离他的冲动,可是我退无可退,我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我们就这样对峙着,我从未有任何一刻感觉到时光流逝得如此缓慢,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打破僵局的是一只冒失的螳螂,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致于我刚听到急躁的脚步声它就已经冲了过去。陷阱遂即崩塌,大量的泥沙将我掩埋,对此我不仅没有产生怨恨,相反,甚至对它充满了感激,尽管它是我的天敌之一。

以它庞大的体型,我的陷阱根本不值一提,它慌不择路的疾奔,死亡沙漏几乎被夷为平地。

在它离开后不久,地面上再次传来轻微的震动,根据琐碎的脚步声,我判断来者为数众多。他们显得极为匆忙,来得快去得也快,脚步声渐不可闻,大地又重归于平静。

然而,我紧绷的神经仍然没有松懈。即使在地底,我的四周全是泥沙,我依旧没有丝毫的安全感。那只可怕的黑蚁怎样了?他已经死了吗?他的眼神是我挥之不去的噩梦,让我毕生难忘。

然而等待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我认为已经安全了。当务之急的是我不得不重新制作一个陷阱以维持生计。

在我爬出地面以后,我意外地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他已经走远,步履蹒跚却始终没有倒下,直到消失在北方的尽头。我长吁了一口气,心头却是百感交集,五味杂呈,失落、羞愧、遗憾、痛苦…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能够破茧羽化长出双翼,成为一只能在天空自由翱翔的蚁蛉,但是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一名合格的狩猎者,我将在自卑和耻辱中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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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瘦子兵蚁不想死,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它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能。虽然身体疲惫之极,它头脑却很清醒。

它不能回黑皇堡,敌人一定在帝都附近做好了等它上钩的准备。所以在冲出包围圈后,它先朝相反的方向走上一段距离,等埋伏的蓄奴蚁撤退后再折回皇城预警,将一切对蚁王及主母如实相告,以便做好战争准备。

可惜世事无常,如果后来它知道结局竟是如此残酷,当初他它会选择和那些侦察队员一起死在蓄奴蚁双钳之下。

它一路疾跑,却没注意脚下,没想到掉进了地牯牛的死亡沙漏。在它能够独自外出狩猎之前,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曾对它讲过几种蚂蚁杀手,地牯牛就是其中之一。

老猎手还告诉它,遇到地牯牛时,千万不要慌张,要秉住呼吸、一动不动,等待救援。很多蚂蚁之所以会成为地牯牛的美餐,就是因为不够冷静。等到它们醒悟过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把自己送到了地牯牛的口中。

而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因此,小瘦子兵蚁对地牯牛这种生物算是有个一知半解。

它已经很久未曾进食,加上严重的外伤,坚持不倒下已属不易,一想到后面的追兵即将赶来,到时它再也无法回到皇城通风报信,后果将难以预料。而眼前的地牯牛虎视眈眈,自己随时都有被猎杀的危险。

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横竖都是个死,与其等待敌人的审判,不如与之同归于尽。它释放出个即将进攻的化学信号,不曾想却将地牯牛深深地震慑。它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所以并没有率先出招。

谁也不知道它们的对峙之势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直至那只螳螂飞驰而过踩踏陷阱将它们掩埋。等到蓄奴蚁小队走远后,小瘦子兵蚁才缓缓爬起来,继续踏上了归途。那个讨厌的地牯牛或许已经死了吧,它这样想着。

日落西山,倦鸟回巢,狩猎小队陆续归来,今天收获颇丰,有整只整只的肥美绿头苍蝇、少了两只翅膀的蜻蜓,甚至还有一只青蛙腿,那可是无上的美味,城邦之母一定会喜欢的,早间大个子工蚁在沼泽边发现它的时候就这样想,突然间疲惫的身躯里有充满了无穷的力气,只要是主母喜欢的,它可以拿命去换。走到城内它热情地与其他它蚂蚁打着招呼,空气中洋溢着快乐的味道。

夜幕降临,明月升起,气温逐步降低,为了保持城堡内的温度,城门即将关闭。蚁王在城门口来回地度着步子,并不时地向城外观望,却始终不见侦察分队的影子。

越来越冷,守卫冻得瑟瑟发抖,而且昏昏欲睡,这是即将休眠的征兆。蚁王只得下令关闭城门。八支队伍,包括那只留下不错印象的小瘦子,共计四百名精锐兵蚁,就这样再一去不回。

空旷宽广的主母寝宫里,是普通蚂蚁数十倍大小的蚁后仿佛一架巨大的产卵机器。不停忙碌的工蚁络绎不绝,有的负责清理她的身体,有的负责供应进食,更多的是将蚁卵搬运到孵化大厅。

蚁王在蚁后面前就像匍匐在地,它不得四肢腾空呈站立状才能与蚁后触角相连,将近日状况如实禀告。

蚁后一边努力地产下一枚卵,一边问道:“你有什么想法?”蚁王想了想说:“近日天气良好,适合婚飞,大典临近,不能节外生枝,我想除了加强戒备外,暂时缩小狩猎范围,并派信使向子邦部族预警。”听到婚飞二字,蚁后略显迟滞,轻声道:“又到了羽化的季节吗?那就依你说的办吧!”蚁王行礼告退。

黑夜渐渐隐去,亮光一点一点挣脱束缚,划破了无形的墨色牢笼,将浩瀚的星空帷幕藏匿到不为人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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