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魂冢》外传之:寒武纪(二)

《疾魂冢》外传之:寒武纪(二)

“兄弟……对不起!”一团风凝聚成一个人形,他渐渐演化成那张熟悉的脸孔,即使方才不在场,但还是被沙狼的杀气伤了些许。皮肤多了几道不大不小的细痕,冥狼一脸泣不成声、忧伤不振的样子,凝视着沙狼。

忽然,沙狼笑了笑:“走吧,我不是好好活着吗?还有任务呢!”

“……”在冥狼心底迂回着,那是被杀了他更痛的感觉!按照沙狼的修炼程度,他还能召唤十四个鬼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沙狼再用那少得可怜的十四个鬼神以后……他就要眼睁睁看着兄弟比死更惨地消亡!对一个战士来说,这可能是无上的荣誉!但,现在是兄弟!不是战士……是兄弟。是同伴。

或许如果沙狼一直不召唤鬼神那就没事了?不,鬼手会用意念催化沙狼施放鬼神,要不然,更可能走火入魔而死,据鬼神记载,在“冥月疾影”状态里剩余最后三个鬼神时,简直是无法控制自己,甚至会杀害自己的战友、同伴。

看着沙狼沉重的脚步,冥狼碾碎了脸上泪水结成的冰条。忍着,跟上去。

一路上,冥狼默默走在沙狼身后,什么也没说,好像是害怕他……害怕看见他垂死的挣扎!这比千刀宰割更难受!

也怕,会有太多羁绊的留恋。沙狼的瞳孔流溢着紫色的鬼气,这是支撑沙狼的全部,不久也将会带走沙狼的全部。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与自己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怎能接受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再也没有泪流满脸,再也没有离别伤感,再也没有话语不觉,再也没有寻求援助,再也没有匆忙回忆,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着。

……还有任务呢。

“沙狼,别再走了,好吗?”不知何时,冥狼终于忍不住心底的痛。停住了脚步。

“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那个背影仍在走着,雪花沾在他的身上,害怕有那么一刻雪覆盖了他,消失在冥狼的视线……“我们已经耽误了这么多时间了,再,再不走就……”

“我们已经耽误了一个鬼神!”冥狼未等沙狼说完,脱口而出。这一补充句,扼住了沙狼的脚步,默不作声地,站着。

“然后,我们继续耗是吗?把你的十五个鬼神燃烧殆尽之后,再将你打入炼狱永不轮回对吗!剩下我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吃饭睡觉娶老婆……我们还说过,结婚后住在一起!”

“戒奶时的约定了!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平日的大男人气概,剑士风度,法师的冷酷,全由泣不成声的抽咽所带落。

接着,沙狼仍是迈起了一步。

“别走了,沙狼!给我停下!就当兄长求你了!”

“呵。”沙狼冷笑,并没有打算遵从冥狼的意愿,“你的意思是,要我在无尽的夜晚里邪灵侵体、鬼神反噬,然后自残,杀害同伴,背上千古罪名进地狱……”顿了顿,“这样你就……流芳百世……!”后半句几乎是他的抽泣声。

“但愿你能流芳百世。”沙狼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纷飞的雪中。

“你怎么能这样想!”冥狼方才提起头,沙狼的已经销声匿迹。“哧唰——哧唰——”冥狼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然而,他要向哪里追?留给他的,只有惨败的雪、天、地、川、树、岩、房、衣、尸,全然茫然一片白,还有,心。

雪地的脚步还在继续,却找不到他的身影,或许,一开始疾魂家族里,是不是就没有打算容纳沙狼这具尸体……所以,他才走得这样匆忙?

小时候,爷爷带着冥狼和沙狼来到疾魂冢。

“看,这是你父亲白狼的墓冢!这墓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呢!”

“当然!那是死了的人才能进!”小冥狼和小沙狼放大了瞳孔,辨认着刚学会的“狼”字。

“傻孩子!只有疾魂族里的烈士啊,才能葬在这里,这可是流芳百世的荣誉呢!”

“爷爷!”

“嗯?”

“我以后也要葬在这里!和我哥哥葬一起!”小沙狼嚷道,恨不得那时候马上葬进去。

“咳咳,那要看你,能不能为祖宗争光咯!”爷爷眯着眼摸着沙狼的小脑袋。

“爷爷!”沙狼瞪了瞪爷爷,“别摸孩子的头!妈妈说不会高的!”

……

冥狼沿着风向,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追着,找着某种东西,它可能叫安慰吧?任务、碑文、劫匪、兄弟,全然从冥狼脑中染得空白。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班图族村落,不愿地抬起头,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口不由自主地呈“0”型状,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几只寒冰虎围着几具发臭的尸体撕咬着,从毛衣中吸吮着肉汁和**,啃咬了几口肋骨,有吐出来,另一只寒冰虎用前肢固定满是血液的头颅,用獠牙抠着眼球。

直到闻到了冥狼身上的异气息,寒冰虎依依不舍地陆续撤走。

怎么了?一天前,这里不是好好的吗?每个虎皮帐篷顶都飘渺着炊烟!这里的孩子昨天还乱跑着的!男人们背着弓箭出猎……

“女人们,看好火!别让火种熄灭了……”

四溅的血晶,腐肉,碎骨,就是当日的全部!

全是哀鸣!全TM是无声的哀鸣!不知觉间,冥狼握紧了拳头,死咬牙关,双眼暴红。这到底怎么了!一个以猎物为生享受着世外桃园之乐的、隐藏于雪山无忧无虑的民族,能与谁血海深仇?虽然他们对陌生人很冷,但他们绝是个热爱和平的民族……!

这绝对是一场屠杀!是一场扼杀幸福、和谐的屠杀!

这时,不远处一定帐篷的帐帘掀开,那沧桑的首带出来的是一位穿着红色重甲战衣的嗜血剑士!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刚从酒吧里出来的酒鬼。

他手里的那把太刀——红莲绝杀刀一颤,溅飞了未干的血液。是他!那位杀人犯!

冥狼压抑心口那股欲要一泻千里汹涌泛滥的洪水杀意,定在那里,恐怕只要那么一动,眼泪、恨火、悲痛、仇杀,都暴露无疑!

嗜血剑士舔了舔手中的血,晃着身体向冥狼走来:“呼呼,这血够新鲜!”不经意间,两人对上了眼光,触电般,杀意。

嗜血剑士抽搐嘴角。他叫千里。

忽然,冥狼似乎在雪中舔到了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那是与雪相融、纯白的杀气,是永恒强者的剑气,极影剑,光剑皇族的嫡传剑皇——列特!冥狼勉强翘起嘴角,算是用微笑打招呼。

疾魂族与光剑皇族归根到底都是盟友——在“血气方刚”的嗜血剑士面前。

只是那一刻,冥狼那执剑的手,没有了力气。忽然什么也不想做,不想负起任务,不想替班图族报仇,不想决斗,不想回去繁华的市区见那些疾魂者们……

只想在这片无际的雪山脉中,走着。直到冻结那些悲伤、恨!虽然他知道,沙狼最后很可能会走火入魔被邪神折磨而自杀,知道古弑大人在格兰之森彷徨地等待着任务而最后回来的消息是失去两名大将,知道没有他的助战,列特与千里只能平手,知道……他还能感到来自心底的那阵痛。

痛得,他麻木了。

对列特而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冥狼闭上双眼,逍遥地离开了列特与千里的对峙。没有理会列特瞪得夸张的眼,什么也不说,像行尸,走肉,一边好好裹上这颗碎了,一边质问自己。

这,是逃兵的表现吗?

每个人都有极度伤心的时候,他们自愿将剑尖对准那颗心,让别人来狠狠推一把;极度伤心会掠走他们的意志,那个空洞的位置需要用无数的泪来填补,这样,就连呼吸,也是泪。

或许,他能割腹自尽一了百了,是啊,太多泪水地活着,还不如一刀快活地死去!这样,连填补那个空洞的力量也省下了;或许,他找一个角落大哭一场,但是,那样的泪水,不够;但他离开那个角落,面对的仍是毫不遮掩的现实;或许他也能用生活麻木自己,只是,麻木是一种睡眠……当度过了悠长的时光再次醒来,再次触动那个伤口,知道吗?挂念较怀念更,容易;或许他又能选择血气,让那双捆满伤心回忆的手臂,完完全全地浸在血河中……

如果可以,如果能做到,他不会选择任何,他想去遗忘,用剑鞘拖着那些肉片、那些遗忆、那些眼泪,全扔进大海。

随着寒武纪,消失于斯世,到了哪一个世纪,被某个人不经意间打捞起……

冥狼静坐在峰顶上,眼下是一片辽阔的雪域,瞭望着远处。

“轰——”背后隐约传来几声巨响,地壳在震动,犹如千军万马奔腾,那是千里与列特的杰作;地平线升腾起一束红光。直擎苍穹,环波拂过地面掀起一阵风,不知沙狼已是用了第几个鬼神;山腰刚刚倒下了一具尸体;还有那褐色大毛衣和巨阙的重剑,被雪吞噬、埋葬;山间不知又被杀了多少土匪们,伏在雪地上挣扎着死神……“呼——呼——”那是暴风雪在哭泣。

为什么是哭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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