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魂冢》外传之:寒武纪(三)
“看!就是那小子!杀了我们头儿!”冥狼背后传来这么一句怒号,他知道,大概是匪的小弟们吧?想不到他的小弟还挺多的。
“我们一起上!”一阵凉意从背后靠近,未等冥狼回过头来,几把巨剑立即往冥狼的天灵盖劈来,冥狼果断一闭眼深呼吸,往山峰下纵身一跳!巨剑一把接一把叠在冥狼原来的位置上!
几位勇敢的小弟将眼睁得又大又圆伸长脖子往峰下俯视,接着吓得连心都发汗——人不见了!有经验的剑士们马上下令背靠背围成一团,聆听着空气中的呼吸声,害怕一会儿冥狼会从不知哪儿冒出斩他们个剁肉展。
湛蓝的苍穹之下,白茫茫的山脉显得有些反光,更将撒溅过的血液暴露无遗,那是血钻石,永恒的、生命的钻石。
此刻的冥狼被高高挂在岩壁缝旁,凭他刚才高速坠落时将剑鞘狠狠地往峭壁上钉,总算是挂住了。单凭那只看似无力的手臂和似稳不稳的剑鞘,悬住整个被紫色大衣裹住的躯体。
他不想杀他们。
冥狼开始发现,浸在血河里的那双手,沾得的血够多了。那是第一次的决斗时的感觉!对战争、对杀戮感到的憎恨、畏惧!他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逃避着一场又一场关于血的交易!他暴露在雪风中,寒冷,似乎能够给他以清醒的情绪,从沙狼“重生”那刻开始,他的血一直像泪一样在滴!那时起,连自己也无法相信,他在惧怕、憎恨杀戮!
或许,这种惧怕和憎恨不会很久。只是,泪化为雾气,不停升腾。
远方隐约流窜着一个影子,径直向冥狼挪动而来,冥狼大概看出了他,全身一松,拔出了岩石缝间的剑鞘,脚一蹬,再次高速往下坠落。
影子闪至石壁底,垂直往上延伸,如同一束光,悄寂经过不扬起半片雪花。
它在那一瞬间与坠落的冥狼位置吻接于同一线上,犹如相撞的两颗流星,相互交汇,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同一时间,在峭壁不远处的山脊,沙狼落回雪地,手中抱住冥狼,小心翼翼将他放回地上,沙狼背后绕缠着鬼神凯贾,它循例地在沙狼的鬼手环绕两圈最后消失于无形。这平时对疾魂者而言最熟悉不过的鬼神消失仪式,此刻却是象征着沙狼再进了地狱一步!
冥狼本能地过紧大衣,或许是刚才真的太冷了,连沙狼的怀里也是寒冷的,冥狼假装不经意瞄了瞄沙狼,沙狼脸色苍白,鬼手只留下六个鬼神印记,也就是说,他还能用六个鬼神。
沙狼面无颜色地向远方走去,向他们刚才交汇的地方——峭壁。
冥狼的神经瞬间绷紧:“沙狼!停住!”他不能在离开沙狼的!这次如果再相离,或许就是永恒的分开!他收藏起心中所有的伤痛,努力不让沙狼看到而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强迫支撑起自己那疲惫的肉体,用剑撑着,和沙狼一样的邪灵饮血剑,追向沙狼。
“你——滚!”沙狼往回侧了侧眼顺口说道,冥狼怔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曾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一刻,在这里,说这么一句话扼杀他的心!
从小到大,沙狼知道冥狼很恨这个“滚”字,冥狼恨不得想把这词撕成一粒一粒打包喂狗!
或许,沙狼想让我远离他而已……
“沙狼!你给我回……”
“滚!”沙狼的嘶哑覆盖了冥狼的后半句话。冥狼再次怔住了。
沙狼缓慢地回过头来,看冥狼压抑了一肚子的火,继续狼的本能:“你混蛋给我听着!我——T——M——不——需——要——你!垃圾!你别以为这样伤心很让我安慰!你是男人吗?哭哭啼啼的,我想鄙视你很久了!”
“沙狼,别这样……”冥狼的语调有些抽泣,夹杂着刺痛……暴露无遗。
“别叫我名字!你不配!”沙狼的双眼怒视着脆弱得快要倒下的冥狼,“从小到大,你有什么不必我拥有得多?拥有那么多,还哭哭啼啼的?懦夫!败类!我从小一直被你掠夺!什么事都是你优先,什么困难倒是我先挡着!你现在是不是算施舍眼泪给我……”
“够了!”,冥狼憋得脖子有红又粗,双眼连喷火焰,暗自握住了拳头。
“够了,那就来个了断吧。”沙狼的语气突然平缓起来,拔出了邪灵饮血剑。
细雪纷飞,旋然起舞,在两个沉默着的人之间。
冥狼怔住了,他的手不断颤抖,火焰中,夹杂着软弱。
此刻冥狼才明白:兄弟?那只不过是又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
“真的……要……决斗吗?”冥狼的一滴热泪凝为冰晶。
沙狼挪动脚步,向冥狼走来,横举邪灵饮血剑,一缕紫烟从鬼手弥漫而来,背后隐约出现一个全身绷带的鬼神,冥狼知道那是瘟疫之罗刹,还有,沙狼只有五个鬼神了。现在,是不得不战的地步。
由于开启了“冥月疾影”,沙狼的鬼神力量远超冥狼,那是用灵魂交换回来的力量!只是——沙狼要不惜走到生命的尽头,把六个鬼神都凌驭在斩向冥狼的刀下吗?
虽然他仍然不明白,为甚么要和沙狼开始这一场决斗?!
紫色的雾气四处蔓延,环绕着冥狼周围,面对着曾与自己一起修行的敌人,他忽然茫然,而且自己一直都专注于怎样将鬼神发挥至极,根本没有想过会有面对敌人也是鬼神的一日!以前即使是面对鬼神的决斗,也有沙狼和自己一起……而且,这一次的敌人,是沙狼。
紫毒气开始侵蚀着冥狼的身体,冥狼并没有打算还击!渐渐,他感到视线模糊,恶心干呕,脸色发紫嘴唇发白,双眼暴红,经验告诉他:中毒了!意识过来的冥狼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身为剑士正常的反应了。眼睁睁地看着手上的剑无法挥动,越来越慢,每个动作的代价就是剧烈的神经衰痛。
“沙狼,你真的要杀了我吗?”他模糊挤出一句话,才发现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两耳、鼻孔都留着紫色的血水。
真的要,一式分高下?那也好……但为什么是杀绝……?
耳边,模糊地,传来一句话:“极鬼剑术•暗影式!”
依稀听见几声搏杀的剑声。
“呼——”气流裹着那个身影,从浓烈的毒气雾层破出,游走在空中,再坠落地面,急促地呼吸着,轻轻将掠回的、残疾似的冥狼放落雪地上。确定了冥狼中毒但并不至于会死亡之后,长呼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手中一把极影剑此时流动着暗影的电流,暗影式,是剑皇独有的逆转式,将所有光的力量转化为暗的力量,是列特的杰作。
“剑皇•绝地武士•列特,对吗?”沙狼被浓烈的紫雾覆盖着,轻描淡写地说,“冥狼你这个懦夫!每次遇上困难都有人替你挡!你想过我吗!十一岁那一年,谁踩着谁的肩膀逃走,谁在墙角被追上的一群人殴打?……”
冥狼用意识施放了法师的“圣之痊愈”,刚想翻动身体,才发现已是遍体鳞伤,从小到大,沙狼都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情感,每次都代替冥狼向父亲吞下犯过的错,面对父亲的苛责和暴训,他亦会默默承受……然后,父亲对冥狼的宠爱程度是成倍翻。
忍受着刺骨的伤痛,冥狼站了起来,气色仍是惨败的,就像被吸干了血的瘪尸,机械地抬起头,沙狼,为甚么……你这样做?
每次的战斗,冥狼身边,哪曾缺过沙狼?
或许,倒在沙狼的剑下,是最好的归宿吧?这样至少能让他的心平衡一些!任务、思念、成就,我都不在乎!倒在他的剑下,他满足,也就够了……如果最后真的,只能剩一个人。
爱到极点,是恨。
冥狼注视着不远处的沙狼,他与列特在雪地中跳蹿击杀着,毒雾并未耗尽沙狼的力量,列特犹似一道暗影,盘旋着,在沙狼来不及提防的位置流刃而过,极影剑不带走他的一滴血水,却挂上了一道又一道伤口。
“谢谢你,停吧……列特。”
“你……站……着,别……做……傻……事!”流影中德列特因为说话而挨了沙狼几刀。
“不值得!列特,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别管好吗?”
列特能清晰感到,冥狼的灵气正在渐渐消亡,法师的灵气在消亡!这是一种不祥的,凶兆!眼下,列特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里:为甚么刚才冥狼不和自己一起对战千里?为甚么沙狼与冥狼这形影不离的兄弟突然互相残杀?仅仅是想起小时候的事?而现在,沙狼又这么狠心打算杀冥狼?为甚么沙狼的杀气突然激增……这究竟怎么回事!列特全然无知!他只知道,这两位都是疾魂家族的大法师!两者缺一不可!而且又是兄弟!如果失去其中一个,这都意味着在讨伐戮魂者的路上缓了一步!再者,即使最后他们谁揪着谁的人头回去疾魂者的基地,最终都是一死谢罪!
而且,连列特这个外人也看得出,冥狼沙狼,谁也分不开谁!
终于,思绪漫天飞舞随风飘散川流不息的列特,重重地被击飞了二十米远,再滑行数米后,在山崖边停了下来,一颗石头被列特一推,坠入无底的纯黑深渊。
沙狼剑指冥狼的喉咙,向他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