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觉醒之前的黄昏

第六幕,觉醒之前的黄昏

原来不用打伞的小雨,愈下愈大,这天气不自觉的变得风雨交加,阴干的水泥墙面散发着腐臭的味道。黄昏已走远,接下来便是深渊一般无法猜透的黑夜。寂寞的人大概最喜欢深夜,那是没有任何人借机扰乱容易受伤的心灵,心灵里无法触碰到的地方,总有一处属于自己沉默安静的梦乡。

斑自鸣此刻捂住疼痛的抽搐的胸口,不敢虚脱般地叫,那样的话会让人们担心,他始终不希望有更多的人们来担心他,更多的痛苦,就由他自己默默承受,直到麻木到感觉不到一丝痛楚,痛到怀揣着伤痕累累的心脏,悄然睡去,翌日醒来又将迎接早晨初生的温暖阳光,可他又感觉的到那不是真正的醒来,不然他的眼眶里不会挤出大滴大滴泪水来,不知流向哪天空,哪边河流,所以,斑自鸣渴望真正的醒来,也许那样的话,人生在这个特殊时段,将会稍显彷徨。

无数残片般的记忆在斑自鸣的脑海中打乱了,又重新组合,幽蓝色的神经组织在人的意识控制下,不听使唤。在挣扎中需求援助而不可得的感触,只有这时才活灵活现,就像寒烟升上柳树头,鸟雀却见难不救飞出枝头,又到那一个枝头,就像生活中大多数人们,无情无义,却想要撑到最后做管理者,的确,他们很有可能成为一个行业的领军人物,只不过他们愿意并意识到,有了另外的枝头可以依靠,这便是识时务事了。

凄楚清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到这里来,我在那个地方等你。沿着那条路走过来,我在那里告诉里所有的真相,你是谁?来到世上做什么?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你爱的人和恨你的人,都未死亡。”

“自鸣,你到哪里去?”因为焦急而发出的声音,更加甜美。斑自鸣跌跌撞撞沿着院墙,小跑到一块雪白的大理石墓碑后面,上面写着“死于国历九百九十年”,死亡了接近千年。他使劲捂住胸口,好像身体里有千疮百孔,只得捂住钻心的疼痛。“为什么会这样!”他在心里暗暗嚎叫。

墓地孤立在山腰上,很多人是看中了它隐蔽的特点,盗墓者纵使一身本领也无处下手,所以死者家属才心安理得地将亡灵寄托于此。看守就两人,他们每到一个小时便换一道班,现在正是换班的点了,于是,他们无话不谈,根本没有在意有人摩擦滚打进到了墓碑群里。斑自鸣着魔似的冲进墓地院子,不顾外面李落冰的哭喊。他就像死神嗅到死亡的气息,便不顾阳世间的人们竭力的哀求,勾走大限已到的人们的魂魄。

天气预报当然也有错误的时候,雪铁龙迟迟才到达约定地点,有一大半元素是因为这场始料未及的骤雨。车上的三个人下来,围到李落冰的身边,李父打着淡黑色遮阳伞,她的哥哥李七曜不屑得低头看着被雨淋得削弱的妹妹,“我早告诉过你,和那个怪物一起出来,准没有好事,你偏不信,怎么样吃到苦头了罢,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李落冰倔强地望着比她略高的哥哥,又转身向着父母,渴求的眼神焦急地等待着话语权,“斑自鸣他••••••独自跑进墓地里••••••再没有出来过。”

李父李母面面相觑,忽然感觉大事不好,李母禁不住拉高声调叫喊着:“这野孩子!准是心脏病发作了。”李父扶正银边框的高度数眼镜,有的时候男人果真较为理智,“快,来不及报警了,叫上看门的守卫,打开随手的照明灯。”于是,一家人松松散散地去打扰看门守卫两位先生的闲聊。

“先生们,快和我们到墓地院子里去救人,有个青年人,患有心脏病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

“竟然有这样的事,是我们的失职。”守卫立即动身,打着照明灯灯,就进去了。

斑自鸣感触得到雨水抽打着他虚弱的身体,不小的风儿挂在他清俊的脸上,标准中国人有一头油光可鉴的乌发,可斑自鸣的发色确实是罕见的淡黑色中泛着凝重的紫光,大概像剑斗士拔剑出鞘时剑刃与天边而来的阳光交相辉映所发出的凝重的光环。在不寻常的发色下,当然雪藏着不为人知的凄美故事,那个故事不属于这个世界,现在的故事也不属于她。

斑自鸣挣扎着不让肌肉收缩或者膨胀,他强忍着心脏病发作所带来的胸部疼痛或压迫感、.放射痛到背部,下巴,喉咙或手臂、恶心,心灼痛、虚弱,焦虑或气短、快速或不规则••••••——心绞痛等等,让人吃力的伴随着自然而存在的痛楚。

天边乌云之间闪电擦出异样的火光,雨跟之前的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随着一记落雷发出呜咽的哭泣声,黑压压的天空泛起血色一般的红光,大地也被残忍的镜像照得微微变色,地表径流流淌入下水沟,仿佛在那条无人接触的河流上平铺着血浆,散发着无人能忍受的粘稠的药水气味。

“快来人,找到他了,他在三排这边的大理石墓碑后面。”一个守卫朝向迷蒙的方向竭力叫喊,于是乎,其他几人打着淡黑色的伞儿,急忙应声而来。

李落冰是几个人中首个赶到的,她打开着光线充实的照明灯,当她看见斑自鸣的模样的时候,便僵硬在那个深刻又遥远的地方。面色如蜡像般,往日蓬松的黑中泛紫的头发盖住了双眼,就像孤独盖住他内心想法一样。他在混凝土和烂泥巴里摸寻着什么卑微的物件,大概是平息心脏病的药物。只看得见不远处,破碎的玻璃瓶残渣,寂寞地跌倒在那里,它与一个生命的灭亡只差几步距离。

他,那个之前微微倾斜胸膛独立行走的青年人,好像被某物残忍的打败了,姿态是属于所有败北者的,失败有千万种借口,但失败后的悲惨世界却是惊人的雷同。“药••••••药••••••药。”他不屑于使劲来捉住它,但在潜意识无情的欺压下,他狼狈地伸出干枯苍白的手臂,在挣扎的境地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渺小细微,就像抓紧断崖上的一块松动的岩石,而脚下是中空无依无靠的万丈深渊,也是一张远古巨兽的腐臭大口,等到迟早无力逃脱的食物。有些时候,我们实在觉得自己是局外之人,不清楚内局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能感觉得到那一份置身事外的满满的恶意。

她,那个他在世界上最信得过的,泪流不止,含着将要溢出心胸的怜惜,小步走上前去拾起乘在较大的玻璃碎片上的一粒药片,喂到他的嘴边,但是,就在这时,药片被天边将来的雨水冲刷溶解掉,就像手掌间的散碎细砂,时间到点之时,便从手指边手掌的缝隙里滑落,如落花一般随着岁月老去,也似红颜和苍穹那样容易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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