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寨
柴屋寨建在柴屋、石坪两山之间,前寨修在山口,依着地势挖了条壕堑,深两丈宽有一丈,壕堑内密布陷阱,沿着边更有些鹿砦、木篱。山口向内,逐渐开阔,左右各修座偏寨,屠户军的残匪兵马就安置在偏寨,刘长水和其他一些贼首及家眷住在后寨。后寨山侧地势险峻,看似绝地,实则有条小路通往山外,只是派了心腹把守,前寨的普通兵卒并不知晓。
钟四战死,屠户军连遭败仗,一时人心惶惶,如丧家之犬。军中有柴屋寨土匪出身的将领献策,刘长水就夺了此地暂且安身。
回寨的路上小老鼠和蛮牛就和焦同等人混得恁熟,追着焦同打听寨子里的情形。只有归二看似还没从被打晕中恢复,昏昏沉沉也很少说话。归二兄弟三人到寨子以后才知晓全寨都是老兵,只有他三人是新人。柳恩泰将三人扔给了蓝巾卫队正焦同,便不再过问。蓝斤卫是刘长水的亲卫精锐,不到五百人,都是刘氏兄弟从军中百里择一挑中的捍匪。
焦同揣摩军师的意思,大概是看中了这三个小子,交给自己好好训练,哪敢大意,收起路上同三人嬉笑打骂的嘴脸,立时严厉起来。半月有余,三人好象扒了层皮,早晨负重在山梁间奔跑,曰练体力,上午同蓝衣卫一起操练,曰练号令,中午焦同又找了几个军中颇有些武艺的狠角色陪三人练习格斗,曰练技艺,下午同巡逻的匪军一道出防,曰查勘地形、熟悉行军,到晚间三人已疲劳之极,焦同又不知道从哪里捉了野狼,将三人关在木栏中与野狼搏杀,曰练胆色。
半月下来,三人身上伤痕累累,虽说辛苦,本事却渐长。让蛮牛和小老鼠最高兴的是,半月来总是不爱说话的归二,也渐渐和二人有说有笑。其实这段时间,归二表面如常,比平日少言寡语,实际上归二心中翻江倒海,他努力适应着周围的环境和人,不断观察其他人的言谈举止,试图理解他们在说什么、想什么,对归二而言所有的人都是他的老师,他小心翼翼又疯狂地学习着,捕捉身边的每个信息。归二慢慢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归二哭笑不得。焦同的训练,归二并没有觉得很苦,刚好成为他训练自己适应新身体的最佳途径,看着平时油滑的老大居然忍耐坚持、默默无语,蛮牛和小老鼠也只好咬牙跟上。
焦同对三人的训练成果十分满意,这套训练方法是他最近听柳军师训话时悟出来的,刚好拿三人试验,蓝衣卫的其他老兵也很高兴,已经很久没有新人逗他们开心了,不时想点儿新招训练三人,归二传说中的义气、蛮牛铁塔般强壮的身体、小老鼠的聪明伶俐都很讨那些老兵的喜欢,也不吝啬将自己压箱底的一些玩艺儿教给三人,收益最大的就是小老鼠,老兵当中贼匪出身之人众多,不乏本领高强的梁上君子,小老鼠天赋惊人,又学了些庞杂的花招,若再将他放回去,不出时日定能成为东莱府的贼王。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两个月后归二兄弟三人健壮了许多,终于穿上了青衣蓝巾,正式成为蓝衣卫的士卒,被分到了焦同的队里。归二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山寨中士卒的生活简单而有规律,他觉得这样很好,如果还在井口镇,归二也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蛮牛性格耿直,在寨子里有吃有喝,他也乐得自在,只是小老鼠时不时惦记着回到花花世界,大展拳脚。
午饭后是寨中最热闹的时候,空闲无聊的屠户军三三两两,聚众耍钱胡闹。蓝衣卫的兄弟们很少和其他屠户军混在一起,柳恩泰名义上是这支队伍的都尉,虽然不太过问日常军务,可也提了些管束要求。每到这时归二都会找个僻静的地方,试着行功练气,进展依然缓慢,只是比夺舍当日能多聚些妖力。
“归二!归二!你个龟孙跑哪里去了……”。远处传来焦同闷雷般的声音。
归二忙顺着声音跑去,看见小老鼠和蛮牛站在焦同身边,“焦大哥,什么事啊?大晌午的您也不好好休息休息。”归二讨着好地对焦同说。
“休息啥!军师找你们,跟我走吧!”焦同也觉得忐忑,军师突然命人让自己带着三个小兔崽子去见他,怕不是要看看自己的训练成果吧,还好自己没敢糊弄,这三个小子也很争气,军师应该能高兴,兴许还能奖励自己。
离开偏寨,四人来到后寨,穿过几道岗哨,走到议事堂近前,议事堂不过两间房大,由窑洞改成,朝外开了窗,举头一看,中间悬着一个大匾,破烂的金字是“聚义厅”,想是原来的山匪留下的旧物,旁边的对联是新贴上去的,写道“兄弟聚义四海情深英雄问谁,好汉相逢三江有幸百折不悔”。柳恩泰平时习惯清净,命手下在议事堂后辟出所小院。四人正要绕过正门,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吵闹声音。
堂中三人,居中一人四十开外,浓眉大眼,身披大红的斗篷没穿铠甲,内里一身紧身武衣,双眉紧锁。两边二人,正是刘长江与柳恩泰。
“大将军请定夺,若问柳某的意见,是万万不可偷袭东莱府,如今我军最当紧的休整生息,上策是找机会夺船出海寻个僻静的大岛,整兵练武,屯田开荒,待时机合适再图大事!”
“大哥,军师多虑了,井口镇咱打得多漂亮,那些府兵不堪一击,我只需带五百兄弟定能将东莱扫荡一空。”
听罢二人争吵,居中的中年人道,“二弟与军师不要争了,军师提的出海修整之策长水也很赞成,可夺船也非易事,当从长计议,攻打东莱,我看倒可试试,不过一定要小心行事,五百人我看不够,二弟再带上两百蓝衣卫,如遇强敌不可恋战。”
柳恩泰见刘长水做了决定,知道多说无用,起身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正碰见焦同四人,焦同见军师脸色铁青,不敢多说,四人跟着柳恩泰进了小院。柳恩泰沉下心,转过身对焦同说,“这三个小子怎样?”
焦同小心应道,“回军师,还算努力,属下尽心教,他们也尽力学了。”柳恩泰也没心情多问,接着说,“火风军师想找几个手脚灵便、乖巧的亲随,你把他们三人带过去吧!过几日刘将军要出兵,你带两百兄弟也跟着去,路上小心若有不妥,立刻派人回来报我。”
焦同心下一凛,应道,“属下遵命!”
柳恩泰想起出兵之事,思绪又乱不再多言,拍了拍焦同的肩膀,焦同带三人离去,柳恩泰满怀心事,长叹一声。
刘长水有两个军师,左军师柳恩泰,多参与军事决策,右军师火风是个道人,据说是刘长水闯荡江湖结识的异人。火风道人很少议事,居处在后寨山腰之上,十分偏僻,经常把自己关在房中,无人敢去打扰。常有兵卒晚上听见那院子常常传来各种声响,不时还会有轻微的爆炸,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归二来山寨两个月,也注意到这个院子,常常感觉到那里传来道法波动。
焦同显然不太愿意亲自将三人带到火风道人那里,他领着三人穿来穿去,在房前找到一少年道童,恭身施礼,小心道,“这三人是火风军师要的亲随,小人不敢打搅军师,请朱道长代劳。”那姓朱的道童上下打量了三人,应道,“有劳焦将军了,我师傅正在闭关悟道,这三人先留我这里吧。”焦同不敢多问,拱手转身离去。
那少年道童待焦同走远,对三人说,“你们!你们!先都报上姓名,道爷我这里规矩多,一会儿慢慢和你等交代。”一边说着,一边晃着脑袋,明明不到十五六岁,说话的口气打着官腔却象极了大人。这道童身材不高,圆头大耳,身子虽然很胖,却不显得笨拙,双目有神,透着灵气。
几个人年龄相近,小老鼠和归二又不停恭维道童,几番逢迎彼此熟悉起来,归二三人也知道了,这道童是火风的徒弟,没有法号,俗家姓朱名战天。火风道人常常闭门钻研道法,院中的杂活就交给了朱战天,朱战天动了心眼打着师傅的名号,对柳恩泰请求派几个亲随,他也不怕师傅出关后过问,实际上火风疯疯癫癫从不在意这样的小事。
院子里的杂活虽然不少,三人做起来也不觉得劳累,朱战天平常无聊惯了,突然多了三个玩伴很是痛快,闲暇之余四人厮混在一起,谈天说地,没半日的功夫,已经彼此称兄到弟。接连几日火风道人也未出关,四人过的很是快活,归二的心思所在是寻找合适自己的修行法决,他能感觉到朱战天虽然道力浅薄,但不精纯的道力中却隐隐含有一丝妖力,一时对火风道人颇为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