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遇险断掌
裴延空一念错杀华山派掌门万中沧，其中天大的误会，恐怕除了自己其他人根本无法知情。
周中涣听闻老大的死讯，怒道：“这姓裴的狗贼什么来头？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是我师兄。”楚恒坦诚道。
万丈立刻抽出了剑就要动手，道：“好啊，原来这里还有个青龙会的细作！”
楚恒道：“我裴师兄两个月前刚下昆仑山，然后就参与了行刺朱温的行动。他绝不可能是青龙会的人。”
“这点我作证。”重伤的“大镖头”李君鸿声音虚弱道。
“我们姓万的三人从华山赶来崆峒，一路上不断有青龙会鬼鬼祟祟的盯梢。我们行至竹海想借机摆脱他们，那姓裴的就突然现身偷袭了我爹。”万丈握剑逼近楚恒，道，“我父亲尸骨未寒，你还不承认你师兄是青龙会的狗！”
万丈又对古一鸣道：“古师兄，他们也可能就是毁了你崆峒派的凶手啊！”
“住嘴！”苏中澎起身喝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难临头，你还在这挑拨离间？掌门之死，等以后找到那裴延空再行处理。”
“毁我崆峒的是青龙会。”古一鸣冷静地道，“而我相信楚恒兄弟，也相信昆仑剑宗。”
“哼！什么昆仑剑宗，杀了我们华山派的人，我们一样教他血债血偿！”万怀云忽然道，口气尽是不屑。
一语惊人。古一鸣、苏中澎、周中涣、李君鸿都以一种非常诧异的目光看着万怀云，仿佛在街市看一个白痴。
苏中澎脸色霎青，眉头一跳，上前就给了万怀云结结实实一记耳光：“真不知天高地厚！”
万怀云也是大吃一惊，然后捂着脸低下头，冰冷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楚恒脸上。
仇恨的种子已然埋下。
苏中澎朗声对全场道：“忽闻万师弟之死，我也痛心疾首。但崆峒派龚掌门、吴师弟、少林净丰师傅还有两派那么多的弟子都遭到青龙会的毒手，我们绝不该怨天尤人。现在崆峒和华山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我希望大家能够放下猜疑团结起来，共同抗击青龙会。”
楚恒道：“等化解了眼前这场危机，我一定找到裴师兄，给贵派一个交待。”
苏中澎点点头：“目前最要紧的，就是五日后黑虎岗营救古夫人和龚姑娘。万丈，你速速飞鸽传书回华山，请魏师弟率人赶赴黑虎岗，想必五日足矣。”
古一鸣对万丈道：“万师弟，要是成功救回雪静，只怕这婚事也不得不作废了。”随即看向一旁双眼俱盲功力尽失的狄烈，道：“掌门死前有过交代。”
“我能理解。”万丈道。
众人都在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五日后和青龙会的生死大战。
金遥仙自从下山查探后就音信全无，一直没有归来。众人却顾不上他是生是死是失踪是逃离，因为漫长的五日已经过去了。
古一鸣将狄烈托付给了崆峒山下的一户农家，而同样伤重的李君鸿却不愿留下，执意与大家同患难。
于是，苏中澎、周中涣、古一鸣、李君鸿、楚恒、万丈、万怀云七人齐赴黑虎岗！
黑虎岗位于崆峒山南麓不远处，因形如下山猛虎而得名，今日却注定要成为血腥杀戮之地。
七人小心翼翼地走在上山岗的路上，个个屏气凝神，随时准备着应对青龙会的突袭。
这时老远依稀有一个人正迎面走来，七人看清是个腿脚不便的农家老汉，手里捧着一个方的木匣子。
七人都戒心徒增，兵刃在握。
等老汉和他们逐渐要接近时，万丈喝道：“站住！”
老汉显然被唬住了，立马就扯着老腿站定。
万丈问：“你干什么的？”
老汉唯唯诺诺答：“我，送东西的。”
万丈又问：“送的什么东西？谁让你送的？又是送给谁的？”
“山岗上有几位大爷给了我点钱，叫我把这个匣子送给见到的上山岗的人。那不就是你们了？”老汉颤抖着递上手里的木匣子。
众人看去，这种木匣子的尺寸最适合装一样东西，而江湖上用这种木匣子也只装一样东西。
首级。
众人的心霎时被揪起。不知道里面装的会是龚雪静还是厉鸾的人头？
古一鸣脸色大变，上前从老汉手里夺过了木匣子，然后却迟疑着不敢打开，内心波澜起伏。
“当心有诈。”苏中澎提醒道。
古一鸣清楚现在的情形，于是狠下心打开了木匣子。
其他人情不自禁地看去，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果然装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却不是女人的头。
而古一鸣、楚恒、苏中澎、周中涣都认识这颗头的主人。
牛铁掌。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脱青龙会的毒手。
就在众人内心平添一份伤感和愤怒之时，那老汉的手里也忽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样能要人命的东西。
虎头钩！
“小心！”楚恒疾呼。
虎头钩直取古一鸣，古一鸣手里却还捧着装了牛铁掌首级的木匣子，而楚恒、万丈、周中涣三人的剑已经慢了一拍。
眼看这一钩无从闪避，一杆红缨枪却忽地从古一鸣身侧挑来，及时格挡了虎头钩。
一寸长，一寸强。
李君鸿掩护了古一鸣，古一鸣侧身往一旁闪去。
然而虎头钩碰击红缨枪的力道暗自传入李君鸿的体内，差点教他昏死过去。他先前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持虎头钩的老汉也是个中好手，手腕徒转顺势又一钩，却是钩向毫无防备的万怀云的咽喉。
这一钩的角度极其刁钻，恍若鬼魅。
万怀云意料不到对方突然会要自己的性命，一霎时也不知该闪避该招架如何是好。
可是这种生死关头一迟疑就必定血溅当场！
虎头钩上那道弧形的雪亮的锋刃，直直切入了血肉里。
万怀云的咽喉完好无损。
但地上却多了四根断指。
苏中澎的右手猛地鲜血淋漓。
他救外孙心切，竟然毫无顾忌，用自己的右手直接抓上了犀利的虎头钩，除了大拇指外其它四指齐刷刷触锋而断。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外公！”万怀云喊道。
虎头钩老汉眼见又一击受阻，准备开溜。
楚恒、万丈、周中涣三柄剑已经同时刺来。
老汉盘算着一钩挥出钩住这三剑，自己就有时间转身逃命了。
可正当他想挥动虎头钩，却无奈地发现右臂根本使不上力了。
目光瞥去，一只大手正紧紧地箍住了自己的右腕。
古一鸣就在他的身后。
老汉惊慌了。
古一鸣冷冷道：“你的右手也休想留住！”语罢，左手掌刀狠狠切在了老汉的右肩。
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出，老汉的右臂立马搭垂了下来。
随后三柄剑插进了他的体内。
周中涣在老汉脸上摸了摸，扯下一张人皮面具。
楚恒识出了老汉的真面目，道：“勾魂，勾掌柜？”
原来这老汉正是“勾魂”勾掌柜乔装打扮而成。
原先青龙会通过内鬼俞元杰得知崆峒派邀来援手白衣神剑，但却摸不清这位崆峒派口中“不世高人”的底细。青龙会素来行事谨慎，不敢大意动用己方力量除去白衣神剑，于是雇佣杀手“勾魂”勾掌柜投石问路。那日勾掌柜潜伏在酒楼欲刺杀白衣神剑，不料却被金遥仙识破。
“你就是号称‘勾魂’的杀手？”古一鸣道，“青龙会杀人也要雇杀手吗？”
“哼，什么狗屁青龙会？”勾掌柜残喘道，“你们给我记住了：青龙终低头，西风掠九州！”
看着勾掌柜桀骜的眼神，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脑袋一歪气绝了。
“青龙终低头，西风掠九州？”众人默念，不明所以。
“苏爷没事吧？”古一鸣问道。
苏中澎的右手已经被点穴止住了血，又用布粗略包扎了一下。
想不到“华山五豪”之首为救外孙甘愿舍弃自己持剑大半辈子的右手，此等悲壮之极，众人唏嘘不已。
苏中澎苦笑道：“我左手拿剑，一样可以杀人。”
“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杀人，还是人杀你！”一语忽然传来，声音响彻整个黑虎岗，连绵不绝。
众人为这雄厚的内力所震慑，但也都明白是祸躲不过，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气势上却绝不能输人，于是拔身直冲上山岗。
只见岗上站着一名中年道士，美须随风飘荡，颇具仙风道骨之态，正是“幻先生”甘宗翔。他身旁立着一位高大魁梧的凶恶突厥人，就是“突厥魔”席塔。他俩身后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一人杀气腾腾地肩扛大剑坐在车辕上，为“丧门剑”常灭。车厢上的帘子都放下了，却不知道龚雪静和厉鸾是否在内。
古一鸣道：“青龙会不是想杀我吗？现在我来了。”
“杀你何须急于一时？”甘宗翔道，“不过倒是借你的手除掉了勾掌柜，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常灭喊道：“老子就知道那勾掌柜靠不住！”
青龙会的主力在此，勾掌柜不过是个卒子。
“突厥魔”席塔操着不熟练的汉语道：“华山派的，别来无恙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苏中澎和周中涣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甘宗翔瞥见了李君鸿，道：“想不到你还能活下来，先前真是低估你了，那么今天你就和他们一起葬在这黑虎岗吧。”
李君鸿道：“谁死谁活不一定呢！”
常灭喊道：“你们要的女人就在这马车内，但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带她们走了！”
这时古一鸣等七人身后的树林里跃出三条人影，阻断了他们的后路。三名黑衣彪形大汉，都手提雪亮的鬼头刀，开着衣襟袒露出铁一般的胸膛。
甘宗翔介绍道：“他们是凤州蔡家‘杀头刀’三兄弟，最擅长的就是杀头。那叛徒牛铁掌的脑袋，就是让蔡老大一刀砍下的。”
凤州蔡家，每一辈的男人都在官府任职行刑的刽子手，的的确确是杀头的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