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扶风歌
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
左手弯繁弱。右手挥龙渊。
顾瞻望宫阙。俯仰御飞轩。
据鞍长叹息。泪下如流泉。
系马长松下。废鞍高岳头。
烈烈悲风起。泠泠涧水流。
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
浮云为我结。归鸟为我旋。
去家日已远。安知存与亡。
慷慨穷林中。抱膝独摧藏。
麋鹿游我前。猿猴戏我侧。
资粮既乏尽。薇蕨安可食。
揽辔命徒侣。吟啸绝岩中。
君子道微矣。夫子故有穷。
惟昔李骞期。寄在匈奴庭。
忠信反获罪。汉武不见明。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
弃置勿重陈。重陈令心伤
被沉重的钟声包裹的一声声梵唱,慢慢的抚慰着他那躁动的心,血雾一般狞丽的晚霞透过**的佛像,竟被过滤得只剩下了一点婉约,连那飘落的梧桐叶都仿佛被它渲染了一层佛光,给这恢宏的院落又增添了几分神圣。看着这宁静祥和的隐世之所,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就在一院之隔,便是一个白骨遍地、河川飘红的修罗乱世。
不用抬头,他便知道身边的人正是他的师傅,佛教般若流派的大宗师,佛图澄。眼光依然停留在手中那一炷香上,虽然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时间在某种意义上说就等于自己的性命,蜂拥而至的战士正在包围这个小小的寺院,而一旦那曾经纵横天下的铁骑合围形成,自己只怕将成为着乱世中又一堆路边的枯骨。
伴着悠长的梵唱,伴随着他极虔诚的姿态,一炷清香慢慢的燃烧,但令狐泥知道,自己从没有信仰过什么,无论是父亲的高士清谈还是师傅的禅宗机锋,都无法真正的从内心打动他。他需要一个能过完全契合他内心的,由缜密的推理得来的结论,而不是那高深而虚无的机锋。他不想只是为了让自己狂躁的心安定下来而找到一个信仰,就像他的师傅所作的这样。
但是,内心被迷茫紧紧缠绕的此刻,即使知道那个算无遗策的敌人一定不会放过在这里设伏的好机会,他仍然回到了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这个他认为已经比他的回忆还要辽远的净土。他想寻求的并不是什么佛祖的庇佑,相信的也绝不是无边的佛法,他这时候唯一想要借助的,便是他师傅那能够穿越俗世羁绊的睿智目光。即将作出如此疯狂的选择,在失去了一个引路者的今天,他更需要一个引路人,虽然他怀疑这个人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的决定。
令狐泥知道自己不需要开口,以佛门庞大的势力和师傅他的了解,师傅应该能够轻易的猜出来他究竟想要问什么。他只需要默默地等,等他的师傅给他一个指引。
直到手上的清香燃尽,优雅的檀香味缭绕了整个大殿,默立一旁的佛图澄终于开口,像是对着他,也像是对着聚集在殿下等待听法的众优婆塞。
“佛祖诞生于无忧树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令狐泥默默对着佛像行了一礼,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向殿门,已经可以隐约听见山下密集的马蹄声,他知道,随着这一场血战,乱世的新一个变局将由他展开。
已经侍立在一边良久,他却没有任何不耐的表现。如果随便一个军士能够看到这副样子,绝对难以想象这个人居然就是执掌大权反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晋阳令,徐润。
当窗外树上最后一片红叶被秋风卷落,打着旋落下时,已经足足盯着窗外看了两个时辰的刘琨终于转过了头。
徐润的姿态依然是恭谨而标准:“长安战报,天火部队死二十五人,重伤十二人,令狐泥重伤逃脱。”
“不愧是我的首席刺客。看来,你要亲自跑一趟了,把你这次的任务一次清理干净!”说到这里,刘琨随手推开了窗子,几片血红的落叶打着旋飘落而进:“或者,你的响风已经搁置太久,只能在大殿上作祭礼的点缀了?”
徐润似乎没有听见后面那句激将气味极浓的话语,只是默默地向刘琨深施一礼,慢慢而恭谨的退出了房间,在即将退出门口之际,仿佛不经意间随手拂去了身上一片落叶。
那赤色的残叶却并不落下,随着徐润沉稳的步音,那残叶竟然在空中一跳跳的似乎在随着他的脚步起舞,直到那闷厚的步声逐渐消失,仿佛灵魂被抽去一般的落叶才不情愿的落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