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聆听阴谋

第十二回 聆听阴谋

次日清晨,萧雨和连璐璐醒来,吃过早饭,付了房钱,骑上良驹,漫无目地的行去。二人有家难投,心中甚是凄然。萧雨抬头瞧着天边的愁云,忽然想起母亲,心头一阵酸楚,说道:“我和母亲失散已有十年,师父和缥缈先生寻了这么久,仍是音讯全无,不知她老人家身在何处?”连璐璐道:“大师哥,你不要难过,我陪你去寻找伯母。”萧雨道:“天下这么大,要找到她老人家,非历尽艰辛不可,我怕苦了你。”连璐璐道:“不苦,只要能找到伯母,一点苦算不了甚么,再说我们从此周游天下,四海为家,倒也逍遥自在。”

蓦地狂风袭袭,天地昏暗。连璐璐打了个寒噤,道:“要下大雨了,我们寻个地方避避吧。”萧雨道:“好,我们绕过前面那座山,看看有没有避雨的地方。”二人快马加鞭,绕过那座山峰,勒住马缰,隐隐瞧见前面一条夹道中有数个黑点正在挪动,迎风送来打斗吆喝之声。

萧雨道:“夹道中好像有人在打斗,我们还是往回走吧。”连璐璐“嗯”了一声。二人正欲调转马头,忽闻一个断断续续的女子声音道:“恶贼快把……留下,否则休怪……大开杀戒。”连璐璐道:“这声音有点耳熟。”萧雨道:“是,我们去瞧瞧。”连璐璐点了点头。

二人催马奔入夹道,只见青莲、法空和慧亮一前二后,正把十四五个黑衣人拦在中间激斗。人丛中有个雄壮大汉,手执黄布包裹的广寒剑。连璐璐叹道:“唉,他们又在为剑厮杀,爹爹说得没错,神剑真是个祸根!”猛见飞天猫借着崖壁,迅速往上攀爬。二人吃惊道:“咦,又是他?”飞天猫爬至五六丈高,双手往下一撒,“轰”的一声,登时四周浓烟滚滚。待烟雾散去,那群黑衣人已不见踪影。

法空道:“这帮贼人到底是何来历?”慧亮道:“他们使的是泰山剑法。”青莲道:“他们出招缺少绵力,决不是正宗的泰山剑法,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法空道:“师太说得极是,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分头去追。”青莲道:“贫尼往南,两位大师往北。”法空和慧亮点头答应,展开轻功往北疾追。青莲奔道萧雨和连璐璐身旁,停了停脚步,横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南奔去。

连璐璐恼道:“白甚么眼啊,出家人还凶巴巴的。”萧雨道:“我们将神剑盗下庐山,给她们惹来不少麻烦,她看到我们,自然心中不快。”连璐璐道:“好吧,算我们对不住她。”萧雨道:“风愈来愈大了,我们抓紧赶路。”

二人纵马驰出夹道,寻上大路。行不多时,望见前方有所宅院。萧雨把马鞭指定道:“师妹,我们到那户人家避雨吧。”连璐璐道:“好。”随即二人赶到近前,见是一座破败不堪的荒宅,当即翻身下马,将坐骑牵入院内拴好,走入屋内,拣个干净之处坐下,只听雷电交加,下起了滂沱大雨。

歇息不久,忽闻外面响起一阵阵马蹄声响,有队人马顷刻间到了门前停住。有个低沉的嗓音说道:“是座荒宅,大家进去避雨。”众人齐声应道:“是,师叔。”连璐璐低声道:“这声音似曾听过。”萧雨道:“我们先躲起来。”二人忙从侧面破窗中越出,躲在屋檐之下,只听有个洪亮的声音道:“启禀师叔,那边栓有两匹马。”那个低沉的声音道:“你们进去搜搜,看看有没有人。”那声音洪亮者得令,领着四五个同伴进屋搜索。

萧雨和连璐璐心中惊慌,屏住呼吸,不敢作声。过了半晌,那声音洪亮者禀道:“师叔,我们仔细搜过,里面没有人。”那个低沉的声音道:“有马却无主人,怪哉,怪哉!”话音越来越重,显然已走入厅堂。忽闻一个探子报道:“启禀师叔,飞天猫来信,说剑已落入衡山派手中。”那个低沉的声音道:“衡山派共来了多少人马?”探子道:“共计十六人。”那个低沉的声音问道:“关中行来了么?”那探子答道:“来了。”

连璐璐听到“关中行”三字,忽然想起十年前衡阳之战,顿时恍然:“原来是独孤鹤,难怪声音这么耳熟。”将眼凑向窗缝,只见独孤鹤大笑道:“好,来得好!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随即道:“你传我口谕,叫飞天猫见机行事,不得有误。”那探子道:“是,属下告退。”连璐璐瞧独狐鹤右颊凹陷,比十年前尤为削瘦,他的面前恭敬地站着十四五个泰山派弟子。正在窥看之际,突然“喵”的一声,身后一只野猫窜过。连璐璐吓了一跳。独狐鹤听到动静,喝道:“谁?”倏地一掌拍去。掌力到处,粉墙立时倒塌,二人摔出两丈。

萧雨灵机一动,索性在地上打滚,叫道:“啊哟,疼死我了。”连璐璐会意,慌忙起身将他扶起,道:“雨哥,你不碍事吧?”二人浑身沾满了污泥,真有几分乡下人模样。萧雨叽哩咕噜地骂道:“王八羔子!天杀的毛贼!借俺家避雨,还出手打人。”两个泰山派弟子快步出去,将二人推到屋内。独孤鹤问道:“这是你家?”萧雨道:“是……是小人的家。”独孤鹤喝道:“胡说!明明是所荒宅,怎说是你家?”

萧雨颤声道:“小……小的已有五……六年没回了,所以这屋破……成这样。”独孤鹤道:“既是你家,为甚么躲在屋外不肯进来?”萧雨道:“小的和拙荆看到众位好汉,早吓破了胆,哪敢进来。”独孤鹤道:“院中那两匹马是你们的?”萧雨点头道:“是。”独孤鹤喝道:“乡下人哪来这么多钱买马?快说,你们到底是甚么人?”

萧雨道:“好汉息……怒,我叫雨哥,拙荆叫小……小璐,小的没……没钱,但拙荆是城里人,家境还算……富裕,两匹马还是……买得起的。”独孤鹤见他说得有理,疑虑大消,说道:“你们两个躲在屋位听到甚么了?”萧雨乱摇双手,说道:“没……没有,甚么都没……听见。”独孤鹤道:“去寻些干柴出来生火,帮我们烘干衣服。”萧雨正愁无脱身之际,心中大喜,不动声色道:“内堂有些,小的去取。”说罢,同连璐璐退入内堂,悄无声息地爬出破窗,拔腿便逃。

泰山派众人席地而坐,等了良久,不见二人出来,无不心中生疑。有个肥头大耳的弟子道:“我进去瞧瞧。”走到内堂,不见人影,叫道:“不好!两个小畜牲跑了。”众人听说,个个奔到后房。独孤鹤吩咐那个肥头大耳的弟子道:“钱冲,你速带两个师弟去追,别留活口。”钱冲道:“是,师叔!”言罢,领着两名师弟上马追去。

萧雨和连璐璐顺着山路,一口气奔了十余里路,望见前方一块巨岩,形如伞盖,当即奔到巨岩下面,背倚岩壁坐下歇息。二人浑身湿透,甚是难受,忽闻背后有人说话,凑向石逢瞧去,只见十五六个黑衣人躲在隔壁避雨,个个侧面对着自己,一时难以看清面貌。蓦地大路上奔来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霎时到众黑衣人面前。

连璐璐见他生得贼眉鼠眼,两髭微翘,低声惊呼:“飞天猫。”萧雨在她耳畔问道:“师妹认得?”连璐璐低声道:“他叫飞天猫,当年在普济院见过一面,当时你重伤昏迷,所以你不认得。”只见那个威武大汉转过身来,问道:“那三个‘护剑使者’可曾追来?”飞天猫道:“未追到。”

连璐璐对萧雨附耳道:“那位威武大汉是衡山派掌门关中行,当年我们在衡阳飘香楼见过。”只见关中行拔剑出鞘,喜不自胜,狂笑道:“天下真剑独广寒,得广寒者得天下。”飞天猫道:“关掌门不要高兴得过早,神剑虽好,恐不能久占。”关中行道:“你何出此言?”飞天猫道:“护剑使者已疑心衡山派,若他们走漏消息,各门各派都会相继赶来,那时神剑还能保得住么?”

关中行道:“你可有长久之计?”飞天猫道:“法子是有,只怕关掌门不敢。”关中行道:“关某有何不敢,你快说来!”飞天猫压低声音,说道:“依我之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三个护剑使者干掉。”关中行道:“你说得倒轻松,三个护剑使者武功奇高,要想杀他们,谈何容易。”飞天猫道:“他们三人联手,确实极难对付,若将他们一一分开,不难逐个击破。”关中行道:“你有甚么妙计将他们分开?”飞天猫笑容满面,说道:“我特地备了两把假剑。”从背后取下两把假剑,掀开黄布,恭敬地捧在手上。

关中行吃惊道:“这两把假剑与真剑一般无二,不知作何用处?”飞天猫道:“往前十里是鬼哭谷,共有三条山路,东往栖鸦林,西往乱坟岗,北往虎跳崖。我们先赶往鬼哭谷,再将人马分成三队,命两位兄弟各领一队,各执一把假剑。待三个护剑使者追到,我们分三个方向逃走。他们难辨虚实,情急之下必定分头行事。只要关掌门传信至青龙帮,叫令郎事先在那三个地方设下埋伏,便可将他们逐个铲除了。”关中行道:“嗯,此计甚妙。你立刻飞鸽传书,叫犬子派人去埋伏。”飞天猫领喏而去。

过了不久,狂风骤雨初歇,蓦地传来一阵马蹄声响。萧雨和连璐璐瞧见前面大路上有三骑急急赶来,其中一人肥头大耳,正是钱冲。钱冲等人见到关中行,掉转马头便跑。关中行喝道:“泰山鼠辈,往哪里走。”倏地窜了过去,双掌齐拍,将两名泰山派弟子打落马下,双脚一直便断气了。钱冲吓得跌下马来,爬起看时,只见关中行已站在面前,慌忙跪倒,哀求道:“关掌门,您饶了我吧。”

关中行问道:“卧龙醒和独孤鹤到哪里了?共带了多少人马?”钱冲战战兢兢地道:“卧龙掌门没有……来,独孤鹤等十余人已赶到东面的……荒宅。关掌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今后叫我做甚么……都行。”关中行道:“很好!你去做鬼吧。”随即伸手抓住他的脑袋,五指一紧。钱冲头颅破裂,鲜血直流,顿时毙命。

萧雨和连璐璐胆战心惊,互望一眼,悄悄地往山路返回。行出数里,萧雨见后面没人追来,停住脚步,说道:“此事因我们而起,决不能眼睁睁地瞧着师太和大师们去送死。”连璐璐道:“不错,我们立刻去通知他们。”萧雨道:“他们应该会从大路上赶来,我们顺着大路往回走吧。”连璐璐点了点头。

不多久,二人寻上大路。连璐璐突然叫道:“大师哥快看,地上有两双脚印。”萧雨见泥泞的路上果有两双脚印,一直往前延伸,其中一双脚印五趾鲜明,脱口道:“这没穿鞋的必是赤脚行僧慧亮。”连璐璐道:“看来他和法空大师已赶往鬼哭谷,我们歹抓紧赶上。”二人即刻展开轻功,赶往鬼哭谷。

萧雨、连璐璐行到鬼哭谷,环顾四周,果然有三条山路,宛延向前,只见地上有无数脚印和马蹄印,再细细一瞧,西首有条山路上留有赤脚印迹。萧雨道:“慧亮大师往这条路去了。”于是二人往西奔去。行了十余里,忽闻一个声音骂道:“卑鄙!竟用这下三烂的手段。”连璐璐道:“是慧亮的声音。”萧雨道:“快上去瞧瞧。”

二人奔上乱坟冈,只见慧亮正背靠墓碑坐倒,满脸石灰粉,胸口插着两枝短箭,浑身沾满鲜血,地上躺着十余具死尸。八个手执钢刀的蒙面壮汉和五个手持长剑的蒙面人围在他面前。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冷冷地道:“今日一见,千斤流星脚也不过如此。”慧亮道:“用下流手段伤人,算甚么英雄。鼠辈,有胆的报上名来。”

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笑道:“在我的地头上,我有甚么不敢?你听好了,我是山东青龙帮帮主葛胜义,衡山派关掌门是我义父。”慧亮道:“是关中……行,我早猜到是……他。”葛胜义道:“你可以安心上路了!”提剑向他的腹部刺去。萧雨急忙弹出一颗石子,霎时击中葛胜义的手腕,当啷一声,长剑坠地。

二人抽出腰间的软剑,抢到慧亮的身旁。葛胜义大怒道:“哪来的野种?活得不耐烦了,给我杀!”二人立即展开玉蟾剑法,拼命厮杀,不消片刻,杀死八个手执钢刀的蒙面壮汉。葛胜义见二人的剑法十分古怪,知道敌不过,左手一扬,撒出一股白色粉未,随即同五个蒙面人鼠窜而去。二人侧身避过,不料那些粉末撒到了慧亮的腿上,顿时皮肉腐烂。

二人大慌,蹲下身去,叫了两声。慧亮双目失明,听见耳畔有人叫唤,有气无力地道:“不用管我,快去通知……师太和大师,剑是假的,叫他们不要……中计。”萧雨道:“大师放心,我们马上赶去,你还有甚么要嘱托的吗?”慧亮道:“两位是谁?”萧雨道:“在下萧雨,她是我师妹连璐璐。”慧亮道:“原来是你们,多谢了。”说罢,气绝身亡,尸体逐渐化为一堆脓血。

二人不禁悲上心头。萧雨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我若不去庐山夺剑,大师也不会惨死。”连璐璐道:“大师哥,我们去通知师太和大师要紧。”萧雨点了点头,同她奔下乱坟岗。不多久,到了鬼哭谷。连璐璐道:“大师哥,我们分头行事,你去栖鸦林,我去虎跳崖。”萧雨道:“如此甚好,师妹若遇强敌,切不可恋战。”连璐璐道:“嗯,我们在那座荒宅会合。”萧雨道:“好,一言为定。”于是二人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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