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旧仇宿怨
这日下午,柔和的阳光温暖着桃林,熏人的春风轻拂着桃树,鲜艳的桃花纷纷飘散,墓碑上刻着“亡妻伊十三娘之墓”八字。连衣峰、萧雨、连璐璐正在坟前祭奠。连璐璐突然叹道:“唉,以前都是四个人来看望娘,如今却少了二师哥。”萧雨道:“是啊,师弟离去已有半月,不知他在何方?过得可好?”连衣峰道:“他视人命如草芥,不值得你们念念不忘。”
连璐璐道:“爹爹,二师哥忠厚善良,都怪白鹿刀太邪门,他一时无法控制,才伤及无辜。”连衣峰道:“将他逐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们也走吧。”连璐璐道:“爹,您别在娘面前开玩笑。”连衣峰低吟道:“十五年了,她们该来了。”连璐璐道:“甚么十五年?她们是谁?”连衣峰道:“你们即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正在此时,迎风送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哈哈……已经迟了,你们谁都走不了。”连衣峰急道:“雨儿,快带璐儿走。”萧雨道:“师父,我……”连衣峰厉声道:“你胆敢违抗师命!”萧雨只得点头道:“是,师父。”随即拉着连璐璐往南逃去。
连衣峰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只见东北角湖面上飞来十四个红衣女子,霎时来到面前。当先两人脸颊凹陷,眼珠突兀,已有六旬年纪,认得是满园春和丰瑞花;后面十二个妙龄少女,个个体态轻盈,妖艳妩媚,其中六人手执长鞭,六人怀抱琵琶。满园春对丰瑞花道:“斩草除根!”丰瑞花得令,忙去追杀萧雨和连璐璐。
满园春愤恨道:“连衣峰,你的死期到了。”倏地腾空而起,五指如钩,抓向他的脑门。连衣峰斜身避过,说道:“满园春,你我之间的恩怨,今日作个了断,不要牵连下一代。”满圆春冷笑道:“现下求我已经太迟了,你在玉门关杀我十一个弟子时可曾想过手下留情?不把你满门杀绝,难泄我心头之恨。”言罢,袍袖一拂。十二名妖女摆出「神曲魔鞭阵」,将连衣峰围住恶斗。
斗了半顿饭工夫,满园春见他仍然神色自若,招式丝毫未乱,心下着慌,忽见一块墓碑,眼珠骨碌碌一转,一掌朝墓碑拍去。连衣峰吃了一惊,纵到碑前,挡了一掌,手中的枯枝也被长鞭挥断,登时神思恍惚,忽见连璐璐哭哭啼啼,忽见萧雨哀声求救。满园春哈哈一笑,道:“连衣峰,你也有今日!”正在危急时刻,蓦地有个苍老的声音喊道:“老爷,剑来了!”众人转眼望去,只见一个老仆左手抱剑,沿着林间小径飞奔而来。
那老仆缥缈先生大声道:“接剑!”将紫清宝剑掷出。连衣峰越众而出,接剑在手。满园春怒道:“老东西,又是你!”欺身向他抓去。缥缈先生道:“老爷只管专心应敌,待我与她周旋。”话犹未完,眼见对方的五指抓到,将身往左一挪,忽往右一飘,隐入桃林。满园春紧追不舍,却偏偏相差半步,跟他在花枝间穿引,犹如游蜂戏蝶。
连衣峰拔剑出鞘,轻轻一抖,剑身不住颤动,嗡嗡声不绝。众妖女瞧那软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通紫,柔软如绢。六名琵琶女合奏神曲第三章「虎啸山林」,霎时阴风飒飒,猛烈之极;另外六人挥动长鞭。连衣峰有紫清软剑在手,如虎添翼,长鞭虽快,但他的软剑更快。不消片刻,众妖女手腕中剑,长鞭纷纷坠地。
满园春慌忙撇下缥缈,长啸一声,拔地而起,从天而降,当头拍落一掌。连衣峰右腕一抖,剑身如灵蛇般晃动,攻向她手腕筋脉。满园春大惊,急忙收招,叫道:“走!”同十二个妖女霎时去得无影无踪。连衣峰和缥缈念及萧雨和连璐璐的安危,不敢逗留,向南疾奔。
二人掠过湖面,登上太平洲,闯入一片枫林,只见地上有条血迹,蜿蜒向东延伸。二人往东寻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坐在岸边。缥缈问道:“姑娘,可曾见过一对少年男女?”那红衣女子回过头来。连衣峰惊声道:“丰瑞花。”
原来丰瑞花追到枫林间,才拦住连璐璐和萧雨的去路,狞笑道:“往哪里跑?还不束手待毙。”连璐璐见她相貌丑陋,声音怪异,不由得后退几步。萧雨道:“你到底是甚么人?跟家师有何怨仇?”丰瑞花见他极像萧无影,吓了一跳,半晌才道:“你到地狱去问阎王吧。”倏地欺身上前。
萧雨和连璐璐慌忙拔剑招架。霎时数回已过,丰瑞花使出一招「尸毒爪」,抓住萧雨的右肩,顿时五指陷入皮肉,黑血涔涔而出。萧雨痛不可挡,手中软剑坠地。连璐璐心慌,挥剑攻向她的眼睛。丰瑞花反手一掌,把萧雨打得直飞出三丈,跟着左手一挥,将连璐璐连人带剑摔出三丈。
丰瑞花迅速上前,右爪抓向她的天灵盖。萧雨奋不顾身扑来,将丰瑞花拦腰抱住,大叫道:“师妹,快走!快走!” 连璐璐哪里肯走,爬起身来,趁机一剑攻向敌人的喉咙。丰瑞花挣扎不脱,只得将身往左一挪,不料右肩筋脉被剑锋划破,剧痛难挡,一声怒啸,内力倾泻喷出。二人不由自主地摔出一丈。
二人爬起身来,拔腿就跑。丰瑞花飞身赶上,一掌拍向萧雨的后背。萧雨回身接了一掌,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三步,随即抽身又跑。丰瑞花心头一凛,纵身上前,又与他对了一掌,见他安然无羔,心中诧异:“他的内力阳中带阴,不知练了甚么功夫?”见肩头伤口鲜血狂涌,只得放弃追赶,寻到岸边,清洗伤口。
丰瑞花见连衣峰到来,慌忙往东逃去。缥缈喝道:“妖妇,往哪里走。”正要追赶,连衣峰伸手将他拉住。缥缈急道:“主人,此时不杀她,更待何时?”连衣锋不打话,待丰瑞花去远,吐出一口鲜血,说道:“阴魂掌果然厉害。”缥缈惊惶失措,沮丧道:“听说中了阴魂掌之人三日内必死,多怪老仆没用,害得主人白白受他一掌。”连衣峰道:“你不必担忧,此掌虽然阴毒,但我运功两日便可将掌力化解。”缥缈听说,心下略宽,扶他倚树坐下。连衣峰道:“不知璐儿和雨儿可好?”缥缈道:“主人不必担心,丰瑞花这般狼狈,必是拜两位少主所赐。”连衣峰点了点头,运功疗伤。
满园春领着十二名弟子行出三十里路,在路旁坐下歇息。过了不久,只见丰瑞花左手按住右肩匆匆赶来,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满园春问道:“你失手了?”丰瑞花点了点头。满园春瞪了她一眼,道:“你越来越不中用了,连两个小娃都对付不了。”丰瑞花道:“属下无能,请教主重罚。”满园春“嗯”了一声,道:“此罪权且寄下,待日后将功折罪。”丰瑞花道:“多谢教主。”满园春道:“雪莲,给你师父包扎下伤口。”雪莲扶丰瑞花坐下,在她右肩的伤口处散些金创药,撕下半边衣袖,把伤口裹好。
却说萧雨和连璐璐一路不停地逃到了徐州,看天色已晚,在城中一家客店投宿。店伙计送来酒菜,摆放停当,告退而去。萧雨见伤口处凝结着一层白霜,右臂僵硬,几乎动弹不得,道:“那老妖妇练的甚么功夫?只这么一抓,伤口就冻结,真是邪门。”连璐璐将他伤口清洗干净,敷上金创药,包扎完毕。萧雨暗暗运起鹤寿无量功,不到半个时辰,将体内的尸毒化去,经脉渐渐恢复畅通。
二人呆坐在桌边,望着酒菜,毫无胃口。连璐璐道:“不知道爹爹怎么样了?”萧雨道:“当今天下能胜师父者瘳瘳无几,就算他老人家不能取胜,亦可全身而退,师妹不要太过担忧。”连璐璐道:“若公平决斗,爹爹自然不会有事,只怕那些奸诈小人暗施诡计。”言罢,蛾眉紧蹙,甚是忧愁。突然一件暗器破窗射来,萧雨忙以食中二指挟住,灯光之下,只见一张纸条卷着一根极细的银针。二人喜道:“是缥缈先生。”连璐璐急忙推开纱窗,探头张望,只见街上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
萧雨道:“师妹不用瞧了,缥缈的轻功「绝尘奔逸」举世无双,来如轻烟缥缈,去似白云飘荡,早已去远了。”连璐璐关好窗,说道:“大师哥,快打开瞧瞧,上面写了甚么?”萧雨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有一行小字,随口念道:“每年三月初三,梅花山上一见,勿忘,勿忘!”下面落款:连衣峰亲笔。
连璐璐听说,喜道:“爹爹没事,我放心了。”随即又愁眉蹙额。萧雨道:“师父平安无恙,应该高兴,你为何还是愁眉苦脸?”连璐璐道:“每年只能跟爹见一次面,叫我如何不忧愁?”萧雨道:“师父这么做,都是为我们的安危着想,我们要体谅他的苦衷,快乐的生活下去。”见她默默不语,依旧愁眉不展,端坐在桌边。过了不久,萧雨悄悄地离开,自到隔壁房间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