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玄武湖问罪

第十回 玄武湖问罪

洪武十四年,太祖皇帝推行黄册制度以管理户籍和赋役,在京城北面的玄武湖小岛之上兴建黄册库,集中保管各地上交的黄册。近十年来旧洲岛和新洲岛上已建成库房百余间,平日岛上有办事官吏、监生、库匠、膳夫、水夫等从事人员,且有重兵把守,外人不得擅入,因此玄武湖与外隔绝,成了禁湖。连衣峰居住在湖中的陵趾洲上,十年前户部侍郎傅友文总司黄册库,领着三四十个护卫要将他逐走,怎奈这些护卫不是他的对手。傅友文慧眼识英雄,见他武艺超凡,便封他当个“护湖使者”,每月给予俸禄,允许他留下居住。

却说法空、慧亮、青莲师太因广寒剑被劫,当晚辗辗反侧,夜不能寐,天色微明,便动身赶往京城。三人一路上马不停蹄,赶到京城已是午时,直奔到太平门。四个守门将官将三人拦住,恶狠狠地道:“此乃皇家禁湖,闲人不可擅入,速速离开!”青莲望见门内有御林军巡逻,不敢贸然动武,便携同法空和慧亮退到一旁,低声道:“此时戒备森严,无机可乘,我们待到天黑再来。”

法空道:“不可!”青莲问道:“为甚么?”法空道:“玄武湖乃黄册库重地,日夜有重兵把守,况且大内高手如云,我等乱闯,必定讨不了便宜。”青莲道:“不知大师有何良策?”法空无奈地摇了摇头。三人无计可施,闷闷不乐,在街上寻家客店打尖,点了素菜、素食。店小二端茶倒水,殷勤招待。

青莲问道:“小二,去玄武湖怎么走?”店小二微笑道:“三位是外地人吧,自从太祖皇帝推行黄册制度后,玄武湖就成了禁湖,凡有闯湖者一律格杀,我看三位还是断了念头。”青莲道:“这么说,没人能进去了?”店小二压低嗓音道:“玄武湖有御林军日夜把守,且隐居着一位神通广大的护湖使者,莫说偌大一个活人,就连苍蝇也飞不进去,除非有太祖皇帝的口谕。”

青莲又问道:“玄武湖中有几座小岛?”店小二道:“有旧洲、中洲、新洲、太平洲和陵趾洲五座小岛。”青莲道:“护湖使者住在哪座岛上?”店小二道:“据说他住在东北面的陵趾洲上。”青莲道:“多谢小二。”店小二诺诺连声,退到一边忙去。青莲道:“我们从东北面闯入,两位以为如何?”法空道:“也只好如此。”

三人吃过午饭,辨明方向,行到一座山峰脚下,绕过山峰,便到了玄武湖湖畔,放眼望去,湖中果然有五座小岛,其中两座岛上房屋密密麻麻,显是黄册库房,有大批官兵正在巡逻。法空伸手指道:“那座便是陵趾洲。”青莲点头道:“走!”往湖中蹿去,双足轻轻地落在荷叶之上,往陵趾洲飘去。法空和慧亮不甘落后,当即施展轻功跟上。

霎时三人渡过水面,来到岸上。其时正值仲春时节,但见岸边弱柳依依迎风,洲中修竹青青成林,只见一名老仆急忙过来招呼道:“三位贵客,何事造访?”青莲一揖,道:“请问老人家,连居士是否住在岛上?” 那老仆正是缥缈先生,他微笑道:“三位来得正巧,我家主人刚外出归来。”青莲问道:“三位少主人在家吗?”

缥缈先生道:“前日出去,尚未归来,老仆正在亭中盼望。”慧亮在青莲耳畔低声道:“他们会不会在路上出了甚么差错?”青莲低声道:“少年人年轻气盛,出些差错也不无可能,我们见了连衣峰再说。”缥缈先生已年逾六旬,耳力甚差,听不清低声说话,把三人引入左首一座石亭。

三人只见一块匾额上写着“迎客亭”三个大字,亭柱上镌有一副楹联:“露荷散清香,风竹含疏韵。”这十个字不拘章法,笔势连绵,却雄健有劲,入石三分。青莲伸手触摸一番,说道:“这些字圆劲有力,奔放流畅,一气呵成,不像是匠工雕刻的。”缥缈先生道:“师太,好眼力!这副楹联是我家主人心血来潮,一剑挥成。”

青莲道:“江湖传闻非虚,连居士的剑术造诣果然超凡!”缥缈先生听她夸奖主人,微微一笑,道:“这算不上甚么,前面的竹林七舍和桃溪小楼也有对联,都是昔日主人用竹枝或桃枝写的。”三人听说,均想:“连衣峰不过四旬年纪,怎会有如此功力?这老仆一时得意,夸大其词了吧。”

缥缈先生不再多说,只顾在前引路,出了迎客亭,沿着林中小径行去,走不多久,到了一所庄院,只见院内共有七间木屋,正厢三间,东西厢各两间,院门一块匾额上刻着“竹林七舍”四字。法空环顾四周,瞥见院东有片桃林,桃花尽情绽放,灿烂无比,忍不住吟道:“篱东花掩映,窗北竹婵娟,好个清幽所在!”慧亮听见鸟鸣啾啾,溪水潺潺,赞道:“果是人间清静地!能够隐居在此,也不枉此生。”

三人随缥缈先生步入院中,只正厢也有一副门联,左首刻着“户庭无尘杂”,右首刻着“虚室有余闲。”缥缈先生道:“我家主子在桃溪小楼,三位请到里面奉茶!我去通报一声。”慧亮道:“茶不劳赐!我等有急事要见你家主人,可否在前引路?”缥缈先生道:“既然如此,三位请随我来。”说罢,领着三人出院,向左拐个弯,沿着一条小径往北而去。

行不多久,折而向右,步入桃林,隐隐听见言语之声,来到一座小桥,只见桥下溪水涓涓向北流,对岸桥头矗立着一座天然石碑,碑高一丈,宽约四尺,碑上大书“桃溪小楼”四字,碑的右面有一栋雅致的竹楼,门前有一副楹联,左首是“长亿小楼风月夜”,右首是“红栏杆外两三枝”。有个青衣男子端坐在楼前的一张石桌旁,正在凝神看书,看到兴头上,低声念道:“江南江北望烟波,入夜行人相应歌……”

法空见他念的正是刘禹锡的《堤上行》,脱口接道:“桃叶传情竹枝怨,水流无限月明多。”那青衣男子忽闻背后有人迎合,吃了一惊,却依然端坐,不予理睬,换了一首刘敞的《桃花》,念道:“小桃西望那人家,出树香梢几树花。”念了上句便停住,不再往下念。法空心知他有意讨教,接下念道:“只恐东风能作恶,乱红如雨坠窗纱。”那青衣男子听了,哈哈一笑,急忙起身,迎至桥头,躬身施礼道:“三位贵客造访寒舍,连某有失迎讶,还乞恕罪。”

法空见那青衣男子生得剑眉星目,颏下长须,身长八尺,四旬年纪,认得是连衣峰,当即双掌合什道:“连居士,久违了!”连衣峰拱手道:“十余年未见,大师依然神采奕奕,连某自愧不如!”说罢,把眼角瞟了瞟青莲和慧亮。法空道:“待老纳与你引见,左边这位是铁骨庵掌门,道号上青下莲;右边这位是东林寺住侍慧亮,浑号赤脚行僧。”连衣峰虽然未曾与二人谋面,但二人在江湖上名头极响,时常有所耳闻,当下施礼道:“久仰两位大名,如雷贯耳!”青莲和慧亮还了一礼。

连衣峰将三位邀入客厅,分宾主坐定。缥缈先生奉茶毕,自回迎客亭。连衣峰问道:“三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法空道:“连居士乃豪爽之人,老纳直说了。自从广寒剑出现江湖,武林中人明抢暗夺,互相厮杀,死伤不计其数。十年前,老衲同方丈在衡阳境内遇见点苍派、衡山派、泰山派等人正在恶斗,乘机出手,抢到神剑。方丈慈悲仁义,不愿再见武林同道自相残杀,于是邀同昆仑、蜀山、雪山三派掌门商议,最终决定把神剑藏在庐山,委派我三人掌管。我三人日夜看守,寸步不离,十年来不曾有失。谁知前日夜里,有帮身手不凡的贼人用计来夺,我等拼死抵挡。混乱之际,又杀出三个蒙面人,抢走了神剑。那三人所使招式繁杂,年纪尚轻,其中有一名年轻女子。神剑是令妻的祖传之物……”说到此处突然顿住。

连衣峰瞧他脸色,心下明白,淡然道:“大师怀疑连某所为?”法空道:“不敢!”连衣峰道:“连某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做暗事,十年前在衡阳一战之后,我觉得小女和徒儿的安危比神剑要紧,早已无心争夺祸根。”法空见他陈词慷慨,说得有理,不像是盗剑的主谋,顿时默默无语。青莲道:“连居士淡泊名利,与世无争,自然不会干昧心之事,但难保令嫒和高徒不会……”连衣峰半信半疑,说道:“师太不必再说,等小女和两位小徒回来,再作区处,倘若真是他们所为,连某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青莲等人听了,无话可说。

且说萧雨等三人赶到京城,瞧见天边夕阳西坠,无暇停留,径至城北太平门下马,守门将士识得他们,不敢阻挡。三人过了城门,来到湖畔,正好有个水夫泊船在岸边。那水夫见到三人喜笑颜开,载着他们飞快地来到陵趾洲。三人弃舟登岸。缥缈先生喜出望外,出亭迎接,说道:“大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可急死老仆了?”

连璐璐道:“何事如此着急?”缥缈先生道:“主人归来之后,到处寻你们哩。”连璐璐道:“你也不用急成这样,爹爹两天没见到我们,放心不下,因此心里焦急。”缥缈先生道:“你只说对了一半,半个时辰前,突然来了两个和尚和一个尼姑。”三人听了,均大吃一惊道:“不好!是他们?”缥缈先生听说,十分惊讶,嘀咕道:“甚么不好?”

连璐璐问道:“那三个出家人现在在哪?”缥缈先生道:“正在桃溪小楼做客。”连璐璐道:“这里没你的事了,自去歇息吧。”缥缈先生诺诺,告退而去。南宫不破道:“此次行动十分隐秘,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们干的?”连璐璐道:“是呀,我也很好奇!”想了半晌,忽然叫道:“不好!神剑是娘的祖传之物,那三个老家伙不见了剑,自然先怀疑爹爹。他们武功高强,爹爹怕是讨不了便宜,这下闯祸了,如何是好?”

南宫不破道:“他们来得这般快,多半还没有找到证据,只要我们假装不知,他们又能如何?”萧雨道:“事已至此,只好如此了。”连璐璐道:“二师哥,你去把宝刀神剑藏好,我和大师哥去竹溪小楼,听听他们跟爹爹谈些甚么,再作计较。”南宫不破道:“好,你们快去。若师父问起,只说去黄山顽耍,三人须言语一致。”萧雨和连璐璐点头答应。南宫不破别了二人,自去藏刀剑。

萧雨和连璐璐快步行去,过不多久,绕到了桃溪小楼的东面,躲在数株桃树后偷看,只见连衣峰正把法空等人送出门外。法空道:“居士留步,不劳相送!老纳等先行告退,明日再来打搅。”连璐璐听了,心中焦躁,低吟道:“走便走了,还回来干甚?”萧雨急忙把食指伸到嘴边嘘了嘘,示意她不要说话。可是已经迟了,只听连衣峰喝道:“你们两个别躲在树后窃窃私语,还不快出来!”左手一挥,一股劲风袭去,将桃花枝叶打落一地。

萧雨和连璐璐躲无可躲,只得低头走到他的面前。连衣峰道:“你们这两天去哪了?”连璐璐道:“爹爹,我们去黄山了,黄山果然风景独好,下次我陪您一起去。”连衣峰道:“不要东拉西扯,不破怎么没来?”连璐璐道:“二师哥在路上感了风寒,头疼得厉害,自去歇息了。”连衣峰道:“学武之人粉身碎骨尚且不惧,风寒算得了甚么,你去把他叫来!”

连璐璐道:“爹爹,二师哥确实头疼得厉害,让他多歇息一会儿吧。”连衣峰道:“不行!雨儿,你去叫他。”萧雨对他奉若神明,决不敢违拗,只好领喏而去。连璐璐道:“爹爹,我也累了,我先回房歇息。”转身便走。连衣峰喝道:“站住!先把东西交出来。”说着伸出左手。连璐璐止步转身,佯装惊讶道:“甚么东西?”

连衣峰厉声道:“明知故问,广寒剑在哪?快拿来!”连璐璐娇嗔道:“爹爹,你可老糊涂了,十年前不是亲手把宝剑交给柳青岩了么?怎么还问我要?”言罢,走到他身旁,挽住他的左臂,轻轻摆了摆。连衣峰道:“我还清醒得很,快把它交出来。”连璐璐嗔怒道:“我压根儿没有,拿甚么交?爹爹,你可别怨枉女儿。”连衣峰道:“我没怨枉你,凭你们三个也想逃过两位大师和师太的法眼?”

连璐璐听说,转了转星眸,将右手食指举到面颊,说道:“哦,怪不得爹爹会怨枉我,原来是你们三个在背后诬蔑我。”说着朝他们指了指。连衣峰喝道:“放肆!不得对三位前辈无礼!”连璐璐听而不闻,肆无忌惮地走到青莲面前,问道:“师太,我在何时何地偷了你的剑?”

青莲道:“昨晚三更时分,庐山仙人洞。”连璐璐道:“笑话!昨晚我和两位师兄一直在安徽,没去过庐山。”青莲道:“老尼与那三个强徒交过手,其中有个年轻女子丢了一个香囊,香囊散发的香味正巧与姑娘身上的相似。”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

连璐璐这才察觉腰间少了香囊,暗暗叫苦:“糟了!我居然把大师哥买给我的香囊弄丢了,留下了线索,真是粗心,该死!”当即狡辩道:“天下年轻女子何止千万?与我携带同样香囊的必定不少,我看只是巧合罢了,总不能凭一个香囊妄下定论。师太,你说是么?”青莲道:“连姑娘说得没错。”

连璐璐道:“喏,你自己也承认了,无凭无据,凭甚么说我抢了你的宝剑?岂不是在诬蔑好人?”青莲微微一笑,道:“贫尼还有证据。”连璐璐道:“你还有甚么证据?”青莲道:“当时有个贼人挨了贫尼一掌,我的千里流云掌与寻常掌法截然不同,若打在左胸,左背必有印迹,数月之内难于消褪,只要把你两个师兄叫来,当面验明便是。”连璐璐心下着慌,佯装镇定道:“倘若我两个师哥的背上没有掌印呢?”青莲道:“倘若没有,贫尼任凭姑娘处治。”

说话间,萧雨和南宫不破过了木桥,走到连衣峰的面前,躬身行礼。连衣峰道:“你们两个转过身去,把上衣脱下。”二人听了,茫然不解。连衣峰怒目圆睁,喝道:“还不快点!”二人只得转身,脱去衣裳。连衣峰见萧雨的背上,在刺绣的左上角果然有一个鲜红的掌印,顿时大怒,一掌把他打飞出去。萧雨撞翻石桌,跌倒在地。连璐璐慌忙上前搀扶。

连衣峰怒道:“我平日怎么教你们?你们干强取豪夺之事,与盗贼何异?”南宫不破双膝跪下,低头道:“此事因我而起,与师兄和师妹无关,请师父重罚!”连衣峰正心中气恼,忽见缥缈先生引着三个陌生男子行来。萧雨、连璐璐和南宫不破暗暗叫苦:“完了,全来了!”那三个男子正是贾圣贵、童铁面和白面郎君,霎时走过小桥,来到面前。

缥缈先生道:“老爷,三位客人来找你。”连衣峰点了点头,抱拳道:“不知三位贵客如何称呼?”贾圣贵道:“在下五湖会总舵主贾圣贵,他是洞庭分会香主童铁面,他是彭蠡分会香主白面郎君。” 连衣峰知道五湖会有洞庭湖、彭蠡湖、巢湖、太湖、镜湖五个分会,势力庞大,当下不敢小觑,拱手道:“久仰,久仰!不知三位登门造访,有何贵干?”

贾圣贵怒视南宫不破,愤恨道:“我来讨回公道。”连衣峰道:“不知小徒何处得罪了三位?”贾圣贵道:“令嫒和两位高徒夺我宝刀,杀我弟兄,此仇不共戴天。”连衣峰闻说,怒道:“不破,可有此事?”南宫不破低头不语。连衣峰火冒三丈,右手一会,把他打翻在地,喝道:“宝刀和神剑藏在哪?”

连璐璐跑去把南宫不破扶起,泣道:“都是我出的鬼主意,不干两位师兄的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爹惩罚我吧。”连衣峰大声道:“我没问你,你回答甚么?”连璐璐不敢再吭声。南宫不破只得道:“藏在竹林七舍西面的那株梧桐树里。”连衣峰道:“各位请随我来。”说罢,在前引路。

过了不久,众人来到一株高大挺拔、枝叶茂密的梧桐树前。连衣峰对连璐璐道:“你上去取来。”连璐璐听耳不闻,站着不动。缥缈先生道:“由老仆代劳吧!”说罢,纵到树垭间,缩身爬入树洞,过了半晌,取出刀剑,从树洞中纵出,走到众人面前。连衣峰问南宫不破道:“哪把是剑?哪把是刀?”

南宫不破道:“黄布包裹的是剑,青布的是刀。”连衣峰接过神剑,双手横托,走至法空面前,躬身道:“请大师收回。”法空忙道:“连居士不可行此大礼,折煞老纳也。”说罢,接过神剑,扯开黄布,察看一番,确认不假,这才放心收下。贾圣贵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广寒剑。

青莲道:“既已完壁归赵,贫尼替令徒化去千里流云掌力。”连衣峰道:“有劳师太。”青莲走到萧雨的身后,暗运内力,伸手往他背上的掌印轻轻一抹,印迹立时荡然无存。法空道:“老纳等就此告辞。”连衣峰拱手道:“连某有事在身,无暇相送,三位一路保重!”法空等人作揖,转身离去。

连衣峰伸手接过白鹿刀,捧在手中,走至贾圣贵面前,正要躬身呈上,忽闻一个声音叫道:“且慢!白鹿刀是我的。”众人转眼望去,只见东面有四个汉子急急赶来。为首之人身材高瘦,肩上扛着一条铁扁担,正是盐帮帮主杨江,他后面跟着三个威武雄壮的大汉,个个手执扁担。贾圣贵心下一慌,右手向宝刀抓去。连衣峰连人带刀,往后飘出数步。

贾圣贵急道:“连大侠,快把刀还我!有人来抢哩。”杨江率众赶到面前,说道:“连大侠,刀是我的,不要上他当。”连衣峰迷惑,低吟道:“给谁好?”杨江和贾圣贵不约而同地道:“给我!”连衣峰问南宫不破道:“你从何得来这柄宝刀?”南宫不破道:“昨日我和师兄师妹在彭蠡游玩,碰巧盐帮和五湖会正在抢夺宝刀,我一时起了邪心,把它夺来,还不慎打伤了不少人,徒儿犯下弥天大错,请师父治罪!”说着,俯伏在地,不敢仰视。

杨江道:“连大侠,此刀是敝帮的兄弟在洞庭湖中打捞上来的,至于令徒伤了敝帮五个弟兄,就当他们技不如人,只要能物归原主,一切既往不咎!”贾圣贵急道:“我将宝刀藏在湖底,不料被盐帮弟子捞了去,请连大侠明察,把刀归还,令徒伤我弟兄之仇亦可不报。”杨江破口骂道:“不要脸!抢我宝刀,还敢狡辩。”登时两帮人混战在一处。

连衣峰脚尖一勾,地上一根枯枝跃入手中,纵身入围,挥动枯枝,东打西挑,但听当啷当啷数声,兵器尽皆落地。两伙人无不惊骇,分退两旁。贾圣贵道:“连大侠不知把刀交给哪方,双方各凭本事争取,岂不妙哉?”连衣峰道:“此处乃清静之地,各位要较量,请往别处去。”言罢,将宝刀掷出,霎时插在湖对面的岸地上。两帮人争先恐后,飞奔过湖。登时四周恢复了宁静,夕阳慢慢隐入山峰。

南宫不破仍然跪在地上,心头沮丧。连衣峰气冲冲地走至他面前,厉色道:“我教你武艺,不是叫你去夺剑抢刀,更不是教你去杀人,我不得不废了你的武功。”说罢,把手中枯枝提起。萧雨急忙闪到南宫面前。连衣峰喝道:“让开!”左手袍袖一拂,把萧雨推翻在地。连璐璐冲了过去,挡在南宫面前。连衣峰大声喝道:“快让开!”连璐璐不住摇头,不肯退开,说道:“爹,你若狠心,连我也一起废了吧。”

连衣峰怒不可遏,颤声道:“你……你以为我不敢!”说罢,把枯枝抵至她的咽喉。连璐璐闭上双眼,但听“唰”的一声,睁眼一瞧,只见那根枯枝已插在梧桐树上。连衣峰背对南宫不破,说道:“你我师徒缘分已断,你自去吧。”言罢,气愤愤地走了。

南宫不破面如死灰,叩头道:“多谢师父手下留情。”萧雨和连璐璐把他扶起,宽慰一番。过了不久,连璐璐道:“二师哥,今后有甚么打算?”南宫不破仰望前方,一脸迷惘,说道:“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师兄和师妹不必牵挂,后会有期!”说罢,身形一晃,掠过湖面,凄然离去。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