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追杀穷寇 何日手刃贼人头
独孤鹤跑到一处县城,已是弦月高升,回头望见青莲急急追来,心中暗暗叫苦,忽然瞥见左首有一家温香楼,楼内灯光昏暗,人声喧闹,当即纵身越窗而入。房间内有一对红男绿女正在杯酒言欢,乍见窗外飞进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吓得叫不出声来。独孤鹤不容分说,挥剑将两人劈死,左手抓起桌上的一大块羊肉,往嘴里乱塞,右手紧握剑柄,丝毫不敢松懈。
青莲追到温香楼前,因一时寻人心切,无暇细看,急忙闯了进去,只见大厅上嫖客满座,众妓女殷勤相陪。厅内众人见到老尼姑,均吃了一惊。老鸨蹬足道:“哎哟,我道贵客光临,怎么是个尼姑。”有个嫖客附和道:“尼姑有甚么打紧,照样可以接客,只可惜是个老尼姑,哈哈……”满座哄然大笑。
青莲知道误入妓院,羞得满脸通红,立时抽身出外,抬头一瞧,只见楼上有见房间的纱窗半开半掩,独孤鹤正在房内吞吃东西。她适才经过一阵狂奔,出了一身热汗,经脉稍稍顺畅,当下提气一纵,穿窗而入。独孤鹤大吃一惊,一剑攻敌之所必救,趁她闪躲之际,越窗而出,落在对面的屋脊上,朝东飞奔而去。青莲越出窗户,跃上屋脊,紧追不舍。
也不知过了多久,来到城外的荒郊野外。独孤鹤在温香楼一顿狼吞虎咽,已恢复了少许力气,听背后青莲来得切近,倏地转身,一剑刺去。这一剑来得猝不及防,青莲躲闪不及,腰间被剑划了一道口子,急忙右掌拍出。独孤鹤斜身避开,忙挥剑相迎。青莲腰间的伤口顷刻结冰,体内真气逐渐凝滞,不得不拼死招架。独孤鹤察觉自身内力渐渐泄出,知道继续妄用内力,不用多久便内功尽废,立即转身又逃。青莲早置生死于度外,拼命紧追。
不觉东方泛白,独孤鹤忽闻潮声澎湃,只见前面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际,急忙止步,已身处悬崖边缘,崖下乃浩瀚大海,波涛凶猛地打在崖壁之上,啪啪作响。青莲吃过他一次亏,见他又突然止步,吓得退后两步,慌忙守好门户,过了半晌,才知赶到了绝路,大喜道:“天要绝你之路,你跑不掉了。”
独孤鹤道:“你我都饥饿难挡,不如暂且罢手,寻些食物,填饱肚子,再公正地打一场。”青莲道:“少跟我耍花招,阴险小人不配讲‘公正’二字。”独孤鹤道:“我虽然中了你一掌,不敢妄动内力,但凭你一人,也杀不了我。”青莲道:“不错,你有神剑在手,我的确杀不了你,不过两位大师的血海深仇不得不报,明知斗不过,我也要一拼。”
独孤鹤寻思:“此时若不逃脱,等群雄追到,我必死无疑,不如趁现在与她拼了,或许还有一丝生机。”霎时攻出七八剑,皆直取对方的要害。青莲又饥又冷,力倦神疲,斗了不到十招,右臂挨了一剑,加上腰间的伤势恶化,再也支撑不住,往后便倒。独孤鹤大喜,跨前两步,提剑刺向她的小腹。
正在此时,卧龙醒赶到,霍地飞身落在青莲面前,挥剑挡开来剑,但手中的长剑不及神剑锋利,立时断成两截。卧龙醒道:“师叔,不要一错再错,快点收手吧。”独孤鹤先是一惊,后见对方的长剑已断,甚是得意,骂道:“吃里扒外的蠢才,留你何用?”挺剑当胸刺去。
卧龙醒急速闪开,百忙之中以脚勾起地上半截短剑,左手将它握住,身形不停旋转,双手齐出,顷刻间写出四个狂草,看笔势乃“回头是岸”四字,登时二十七八道剑气护住全身。独孤鹤中了千里流云掌,内力大衰,急切难破他的剑气屏障。
这时萧雨等人也已赶到。连璐璐蹲身去扶青莲,不由得一震,双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萧雨蹲身去扶,寒毒于他如家常便饭,丝毫不觉寒冷,只见青莲脸色惨白,气若游丝,急道:“师太,你撑着点。”忙将右掌抵住她的后背,将一股内力从「灵台穴」输入她的体内。过了片刻,青莲咳嗽了两声,轻声道:“少侠不必徒费内力,我活不成了,现有一事相托。”
萧雨道:“师太有何吩咐,只管说来。”青莲道:“劳烦少侠把我的尸体火化,将骨灰送回庐山铁骨庵,交给小徒云仪,令她接任住持之位。”萧雨道:“师太尽管放心,在下定当照办。”青莲道:“多谢少侠。”顿了顿又道:“可惜我的千里……流云掌从此失……传矣!”说罢,气绝身亡,亡年四十八岁。萧雨和连璐璐不觉泪如雨下,南宫不破亦有些沮丧。
独孤鹤瞧见来了三个强援,心中惊慌,生出一智,转身就往断崖下跳去。卧龙醒大惊,叫道:“师叔小心!”拋掉手中断剑,飞扑过去,伸手去抓。独孤鹤倏地向后倒下,一剑刺去。卧龙醒往后疾退,可是迟了一步,左腿被一剑刺穿,登时摔倒在地。
独孤鹤一招得手,从地上跃起,丝毫不念师侄之情,举剑当头砍下。卧龙醒躲无可躲,只得将身往右一翻,滚下断崖。独孤鹤体力耗尽,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忙以剑支地撑住,猛见萧雨如恶虎般扑了过来,慌忙使出浑身余力往右避开,挥剑砍向他的脖子。
南宫不破忙把白鹿刀掷出,霎时砍落独孤鹤的右臂。独孤鹤惨叫一声,被萧雨当胸一掌,打得直飞出去,坠入深海。南宫不破捡回白鹿刀,惊讶道:“只半月不见,为何大师哥的内力突飞猛进?”萧雨道:“师弟,此事说来话长,等料理了师太的后事,我再与你细讲。”连璐璐捡起广寒剑,走到萧雨面前,道:“大师哥,这剑怎么办?”萧雨接过神剑,道:“此剑虽好,却是不祥之物,留着世上只会贻害无穷,不要也罢。”随手往后一抛,神剑直飞出去,坠入深海。三人寻些干柴枯草,将青莲的尸体焚化。
过不多久,群雄赶到,见青莲躺在熊熊烈火之中,无不哀声叹息。静心师太一揖,问道:“凶手逃往何方了?”萧雨道:“独孤老贼已被我打下断崖。”柳青岩急道:“广寒剑在哪里?”萧雨白了他一眼,说道:“神剑已和独孤老贼长埋于海底。”柳青岩闻说,叹了一口气,领着众弟子离开。余下群雄尽皆败兴而去。
地真子道:“怎么不见卧龙掌门?”萧雨道:“他已摔下断崖。”泰山派弟子听说,急忙跑到崖边,四处张望,却哪里有人影啊,无不放声痛哭。法照道:“阿弥佗佛,藏剑庐山是老纳的主意,却害死了这么多无辜性命,老纳罪孽深重,回寺之后,必定潜心颂经,为死者超度亡灵。”古恨生道:“师太临死之时可有遗嘱?”萧雨道:“师太叫我把她的骨灰送回铁骨庵。”法照道:“老纳和无眉先生跟少侠往庐山走一趟,也好给天下武林一个交代。”
于是一干人辨明方向,往江西进发。路上萧雨把西域妖狐寻仇、三位护剑使者遭人谋害等事对南宫不破略说一遍。连璐璐又问道:“二师哥,白露刀怎么又到你手里了?”南宫不破缓缓地道:“那日清晨,我正在赶路,忽闻路旁的一块岩石后面有人发出“哎哟哎哟”的**声。正要上前看个究竟,蓦地前面杂草中群莺乱飞,奔来一个蒙面大汉。我急忙跃到树上,偷眼望去,只见那蒙面大汉赶到那块岩石前面,跟着岩石后面闪出一人,举起铁扁担当头便砸。”连璐璐打岔道:“是杨江?”萧雨道:“师妹别说,先让师弟讲完。”连璐璐“嗯”了一声。
南宫不破继续说道:“师妹说得不错,正是盐帮帮主杨江。杨江一扁担打去,被那蒙面大汉避开,跟着又一扁担横扫过去。那蒙面大汉倏地拔剑一挡,铁扁担断成两截,原来那蒙面大汉手中拿的是广寒剑。杨江被那蒙面大汉连攻五六剑,一个措手不及右臂被劈断,痛倒在地,鲜血四溅。那蒙面大汉“哼”了一声,道:“想夺我神剑,只有死路一条。”迈步上前,一剑把杨江刺死。
正在这时,有四个人影一晃,二前二后,将那蒙面大汉拦住。前面两人是贾圣贵和童铁面,后面是白面郎君和一个身穿蓝衫的女子。贾圣贵道:“阁下敢趁乱混水摸鱼,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那蒙面人道:“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都必须死,劝你们不要看,否则杨江就是你们的下场。”童铁面道:“好狂妄的口气!当今之世能独挡我四人的恐怕不多。”
那蒙面人纵声大笑道:“哈哈……我就是其中一个。”笑声震得树叶潸潸落下,幸好我藏身之处枝叶极其茂密。那蓝衫女子道:“你自信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打败我们?”那蒙面人道:“再来十个蓝芙蓉,我也一样照杀。”那蓝衫女子蓝芙蓉勃然大怒道:“我先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那蒙面大汉道:“你们四个一起上,我正想讨教一下五毒掌、伏虎拳、书生剑和芙蓉玉指。”说罢,展开剑法,与四人战成一团。
斗了不久,那蒙面大汉霍地向后跃出,落在三大之外,右手把神剑插入地里,屈膝微蹲,双手在小腹前捏个莲花状,随即朝四人连发四掌。贾圣贵等人躲避不及,被打得直飞出去,吐血不止。贾圣贵白鹿刀脱手飞出,恰巧插在我栖身的树干上。贾圣贵道:“五气朝元大……法,你是关……关中行?”那蒙面大汉道:“不错,正是关某。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就饶你们不得。”拔出广寒剑,飞步上前,连杀三人。蓝芙蓉趁机往草丛中逃窜而去。关中行急忙追赶。我怕关中行返回,就跳下大树,心想:“关中行心术不正,广寒剑已为他所占,白鹿刀决不能再落入他的手里。”于是我便取了白鹿刀离开。”
连璐璐听完,笑道:“别人千方百计都得不到,二师哥却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白鹿刀与二师哥有缘,注定是你的。”南宫不破道:“我只是暂时保管,日后转交给它真正的主人。”正说之间,来到一个岔口。连璐璐道:“二师哥,你跟我们去庐山么?”南宫不破道:“我要去泰山瞻仰大千石碑,不能相陪了,望师兄、师妹见谅。”连璐璐道:“嗯,二师兄一路保重。”南宫不破辞别离去。
非止一日,一干人赶到了庐山铁骨庵。云仪殷勤招待。东林寺、西林寺等众僧听说少林方丈和无眉先生亲临拜访,尽皆来到铁骨庵致意。法照便把慧亮、法空、青莲遇害之事述说一遍。众僧尼听后,无不痛哭。萧雨把青莲的骨灰交给云仪,叫她接任掌门之位。法照和古恨生见到东林寺和西林寺群龙无首,当众推选出两名出色的僧人,担任两寺的住持,这才放心与众人作别。法照把法空的骨灰带回少林寺安葬;古恨生率领众弟子赶回雪山。
萧雨和连璐璐不愿逗留,辞别下山,赶了数十里,望见道旁有个凉亭,快步走入亭中,在石墩上坐下歇息。过不多久,二人瞧见大路上一骑匆匆赶来,马上乘客头戴毡笠,身穿青衫,细细一瞧,却是连衣峰,齐声叫道:“爹,师父。”连衣峰猛见两人,喜不自胜,叫道:“璐儿,雨儿。”连忙勒僵,滚鞍下马,奔入亭中。二人请他坐下歇息。连璐璐问道:“爹爹因何到此?”连衣峰道:“听说你们卷入夺剑风波,我便一路寻到泰山,又打听得你们去了庐山,所以便赶来了。你们无恙,我放心了。”
萧雨把最近经历之事说了一遍。连衣峰听说三位护剑使者遇难,不禁心中伤感,对法空更是哀痛不已。连璐璐问道:“爹,青莲师太跟我说,娘是百花教圣女,是不是真的?”连衣峰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遂把当年各大门派如何围攻百花教,萧无影如何相救,萧雨如何身中寒毒,满园春如何谋害萧无影,如何与花颜玉失散,丰瑞花如何杀害伊十三娘,如何在玉门关外打败百花教众妖女等事略说一遍。
连璐璐听了,珠泪纷纷落下,伤痛不已。萧雨悲痛欲绝,想起母亲苦泪偷流的时刻,低吟道:“难怪每当我问及爹时,娘总是暗暗流泪,原来如此。”顿时思绪起伏,心情激荡,冲出亭外,发足狂奔。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奔到一处山崖,扑通朝西跪下,仰天大叫道:“爹……”他此时内力颇为深厚,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叫响彻云霄,余音缭绕,久久不绝。过了半晌,高声叫道:“满园春,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你血债血偿!”
连衣峰和连璐璐赶到他身后。连璐璐宽慰道:“大师哥,人死不能复生,萧伯父泉下有知,也不愿看到你这么悲伤。”连衣峰道:“璐儿说得没错,我们该寻思如何报仇才是。”萧雨道:“此仇不报枉为人,我马上去寻满园春。”言罢,站起身来,转身欲走。连衣峰伸手将他拦住,说道:“以你现在的武功,决不是她们的对手,不要去白白送死。”萧雨道:“还要等到甚么时候?”连衣峰道:“只要你完全领悟玉蟾剑法,到时合你我二人之力,不怕大仇不报。”萧雨听他说得有理,半响无语。
连璐璐道:“爹爹,我们陪您回家,再也不离开你了。”连衣峰道:“不妥!满园春随时会来寻仇,你们暂且别回去。”连璐璐道:“为甚么每年三月初三就可以?”连衣峰道:“三月初三是百花教的诞辰,教众忌荦酒,戒杀生,我们方可在梅花山上一聚。”连璐璐道:“哦。”
连衣峰对萧雨道:“雨儿,你有了法空大师的二十年功力,只要勤习御寒功,报仇指日可待。”萧雨道:“徒儿身负血海深仇,必会苦练。”连衣峰道:“如此甚好,我把璐儿托付给你,也就放心了,等报完大仇,再与你俩完婚。”连璐璐听说,红晕满面,低下头去。连衣峰又叮嘱了几句,辞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