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仗剑施威终不敌 邪不胜正

第十六回 仗剑施威终不敌 邪不胜正

独孤鹤率众弟子回到泰山,已是傍晚时分,只见掌门卧龙醒率众在山脚下迎接。卧龙醒生得蚕眉凤目,金面虎须,说道:“师叔因何一去这么多天才回?教人好生悬望。”独孤鹤道:“我外出办点私事,因路途遥远,所以花了不少时日。”卧龙醒道:“听说师叔此次远行是为了广寒剑,为何事先不与我商量?”

独孤鹤立即变色,说道:“让你知道,我还去得成么?”卧龙醒道:“广寒剑乃不祥之物,当年百花教因它而祸起萧墙,毁于一旦,师叔为何不听劝告,非要一意孤行?”独孤鹤道:“我是为了泰山派的未来着想,得到此剑就可以独挡群雄,泰山派的基业方能稳固。”

卧龙醒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师叔应以百花教的覆灭为鉴,不可重蹈覆辙,快将剑送还失主吧。”独孤鹤脸色大变,道:“你胆小怕事,毫无野心,难成大业,我的事不用你管。”言罢,气忿忿地上山去了。卧龙醒大声道:“此剑轻则会引来杀身之祸,重则会使泰山派毁于一旦。师叔,请深思啊!”独孤鹤听而不闻,大步而去。

过了多时,独孤鹤到了岱顶的昭真祠,走入一间厢房,关好门窗,走到床前,掀开床板,翻身进入密道,往甬道内摸索。过不多久,他来到一个阴暗的密室,用火摺子点亮壁上的两盏油灯,从墙壁上取下一个竹篓,盘膝坐到一张石床上,打开竹篓的盖子,将竹篓放倒在身前。竹篓内有一只蟾蜍冲撞不出,“咯咯”乱叫。原来竹篓颈部设有一道细网。

独孤鹤闭目养神,不消片刻,忽闻“咯咯咯”叫声不绝,睁开双眼,瞧见前面一个墙洞中跳出碧绿寒蟾。原来十五年前他得到碧绿寒蟾,一直将它养在密室里。碧绿寒蟾是雄性,听到雌蟾叫唤,便往竹篓跳去,所到之处地皆冻裂,片刻间跳上石床。正欲冲进竹篓与雌蟾抱对,独孤鹤以食指在它背上使劲一按,压得它缩腹张嘴,喷出一颗广寒珠。独孤鹤眼见广寒珠当胸射来,横剑挡住,广寒珠遇热即化,立时剑身上结起了层层白霜。碧绿寒蟾失去广寒珠顿时死去,那雌蟾早已冻死在竹篓之中。独孤鹤跳下石床,耍了几招剑法,剑气到处,墙壁和地面尽皆龟裂,盖因密室狭小,寒气来回飘荡,无法散去。他冻得直发抖,却喜不自胜,开怀大笑。

次日辰时,已是日照万方,卧龙醒正在玉皇顶练剑,忽见一名弟子上来报道:“启禀掌门,少林、昆仑、蜀山等各派人士聚集在经石峪,场面甚是混乱,请旨定夺。”卧龙醒吃惊道:“来得好快!不知师叔知道否?”那名弟子道:“师叔祖应该不知。”卧龙醒道:“你速上岱顶昭真祠,知会他一声。”那名弟子得令,往岱顶奔去。

卧龙醒回到太清宫,点了二十名弟子,急忙赶到经石峪,只见经崖前各大门派分列两旁,中间有两人正在激烈地比斗,一个使长剑,另一个使飞龙金爪。使剑的正是无眉先生古恨生,另一位是崆峒掌门云尘子,其余群雄均在仰头旁观。

卧龙醒与各派元首一一施礼毕,只见古恨生叫声:“风雪卷地百草折。”倏地使出雪山剑法中的一招「风雪卷地百草折」,连人带剑袭卷而去。雪山派乃名门大派,向来光明正大,与人比斗不愿多占半点便宜,必先自报招式。

云尘子见来势迅猛,顿觉胸闷难挡,一面将一对飞龙金爪护在胸前,一面不住倒退,不料后背撞在崖壁上,无路可退。眼见云尘子即将伤于剑下,古恨生一个倒纵,落在二丈之外,抱拳一礼道:“云掌门,承让了。”

云尘子知他手下留情,满脸羞惭,说道:“无眉先生占了地利优势,老夫输得不服,再比一场,如何?”柳青岩趁机讥讽道:“胜负已定,何必再比。云掌门能接住无眉先生二十二招,虽不算顶尖高手,但也是二流人物,又何必自惭形秽?”

云尘子怒道:“妒贤杀女之徒,有何颜面出现在天下群雄面前?不如挖个地洞钻下去。”柳如玉道:“你不要污蔑我爹,杀我姐姐的是冷无情。”云尘子道:“冷无情与柳如颜真心相爱,江湖上无人不知,他怎么舍得杀你姐姐?你那假仁假义的父亲才是凶手。”柳如玉道:“你不要挑拨离间,点苍派与崆峒派的恩怨容日后再算。”云尘子道:“何须等到日后,现在就可以算算。”

卧龙醒走近几步,劝道:“两派都是泰山派的贵客,不如卖些薄面予我,将私人恩怨暂且搁下。”云尘子道:“既然卧龙掌门开言,我不与他们计较了。”柳如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卧龙醒转向群雄,团团一礼,道:“各位远道而来,鞍马劳顿,请上太清宫奉茶。”昆仑派地真子道:“茶不劳赐,卧龙掌门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

卧龙醒道:“我师叔因一时动了名利之心,才给各位引来不少麻烦,等他到来之后,我会劝他把剑奉还,望各位见谅。”古恨生道:“我等不止为剑而来,特来请教三位护剑使者的下落。”卧龙醒道:“诸位不必焦急,等我师叔到来,一问便知。”

阿布里道:“不用等独孤老贼,我来告诉你们,慧亮和法空已被关中行和独孤鹤联手害死了,青莲老尼估计也凶多吉少了。”众人听了,大吃一惊。卧龙醒道:“这位壮士,你说我师叔害死他们,可有证据?”阿布里道:“我在栖鸦林亲眼看见十二个泰山派弟子放火烧死法空和尚,你若不信,叫独孤鹤出来问个明白。”人群中走出一个银须白眉的老僧道:“烦卧龙掌门请令师叔出来。”那老僧左手挂无色明珠,右手持盘龙锡杖,正是少林寺方丈法照。

正说话间,响起青莲的声音接道:“方丈大师,不必盘问那老贼。”众人转头,只见青莲领着一对少年男女赶来,转眼间到了近前,与法照、地真子、静心师太及古恨生作揖相见。法照道:“师太来得正好,法空和慧亮两位大师现下如何?”青莲道:“慧亮大师已被奸人用「蚀肌化骨粉」化得尸骨无存,这是法空大师的骨灰。”说罢,取下背上包袱,恭敬地呈上。

法照听说,悲上心头,将骨灰收下,交给背后一名弟子。青莲道:“两位大师死得冤枉,望方丈主持公道。”法照道:“广寒剑是少林、昆仑、蜀山、雪山四派委托三位使者保管,现发生祸事,老纳责无旁贷,必定讨回公道。”萧雨瞥见阿布里,右手指定道:“方丈大师,他是害死法空大师的罪魁祸首。”阿布里见萧雨还活着,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

法照把盘龙锡杖丢给身畔一名弟子,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老纳要为法空师弟讨回公道。”倏地身形旋转,身上袈裟直飞而出,被阿布里侧身避过。法照欺到他的身畔,右手抓住袈裟一角,轻轻一挪,袈裟犹如锋刃削向他的后脑。阿布里往左闪避,左手五指轮流弹向对方右臂的手少阳三焦经诸穴,指法如鬼如魅,迅速无比。法照左脚跨前一步,右手将袈裟一转,巧妙地化开来招。阿布里见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成名绝学化解,心下又是惊骇,又是钦佩,退后两步,说道:“少林的「袈裟伏魔功」果然名不虚传。”法照道:“想不到西域还有人会使「幽灵十三指」。”

正在此时,忽然响起一阵长啸,半空中飞下一人,落在巨崖之上,正是独孤鹤。阿布里、柳青岩、云尘子不约而同地飞上经崖,争抢神剑。独孤鹤大展神威,使开「云海玉盘剑法」,剑气到处,顿时天寒地冻,花草树木尽皆枯萎。战不多久,阿布里、柳青岩、云尘子经脉凝滞,使不出半点内力,纷纷跌下经崖,幸好均有众弟子接住。

独孤鹤打败三大高手,喜不自胜,朗声道:“只要你们今后都归顺于我,尊我为武林盟主,我便饶你们不死。”卧龙醒大声道:“师叔,您不要再执迷不悟,快点罢手吧。”独孤鹤喝道:“你没资格跟我讲话,论文论武,我哪样比不上你,可师兄偏偏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你。”随即仰天恨道:“师兄,你太偏心了,真是瞎了眼!你快看,天下已无人能与我匹敌,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云尘子乘机念起「莲花心咒」,关中行从莲座背后纵出,飞身上崖,双掌连拍,打得地动山摇。独孤鹤猛见关中行杀来,吃了一惊,慌忙闪避,跟他在崖壁上激战。

连璐璐惊讶道:“师太,数日不见,关中行的内功好像增进不少?”青莲道:“想不到世上真有人会「陀罗心法」。”萧雨道:“「陀罗心法」是甚么?”青莲道:“「陀罗心法」是一门化内伤为内力的邪术,云尘子已将关中行的内伤转化为内力。”连璐璐道:“这么邪门的武功,也只有云尘子才会练。”

关中行虽然内功远胜独孤鹤,但此时受人控制,失去自保意识,一味猛攻不守,大耗内力,又受广寒剑释放出的寒毒影响,渐渐经脉运行不畅,只撑了二十余回,便抵挡不住,不慎被独孤鹤挥剑砍下头颅,摔下经崖。独孤鹤杀死关中行,忙朝云尘子连劈两剑。云尘子身形飘动,逃之天夭。剑气到处,莲座立时粉碎,崆峒派众弟子尽皆丧命。

独孤鹤得意至极,把剑往崖下一指,喝道:“还有谁不服?”法照上前两步,说道:“阿弥佗佛,明珠照亮天堂路,锡杖振开地狱门,老纳以「降魔杖法」来领教阁下的「云海玉盘剑法」。”话犹未完,他已跃上崖顶,举盘龙锡杖便砸。独孤鹤有神剑在手,抖擞神威,横剑招架相迎。法照忌惮神剑锋利,不敢将锡杖与之相交,只得见招拆招,伺机反击。

法照精研易筋经已有四十余年,内功深不可测,将「降魔杖法」的威力发挥到极限。独孤鹤若使用寻常刀剑,三十招内必败,但他此时有神剑在手,如虎添翼,神色自若,渐渐占了上风。斗了将近三十回合,法照浑身僵硬,体内真气运行不畅,情知久战必败,慌忙跃下崖顶。独孤鹤自鸣得意,不容间歇,飞身下崖,半空中把剑往前连刺三下,正是云海玉盘剑法中的一招「后浪推前浪」,登时三道剑气一道紧挨一道向对方袭去。

法照倏地落地转身,把锡杖压入地里,左掌当胸一立,口中念道:“灭魔现龙。”右手迅速转动锡杖,一股劲力袭去,犹如潜龙出海,龙吟声震动山岳,霎时与对方的三道剑气相撞,嘭嘭嘭三声巨响,双方均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法照呕出一大口鲜血,血迹顷刻凝结成冰,慌忙盘膝坐下,运功抵抗寒毒。数名少林僧人立即跑到他身旁守护。

独孤鹤摇摇欲坠,瞧法照已受重伤,便趁胜追击,左右各劈一剑,两道剑气往对方扑去。眼见法照即将毙命,忽然青莲、古恨生、地真子、静心师太一齐纵到他面前,一掌三剑齐出。立时一股掌力和三道剑气将那两股剑气截住,轰的一声巨响,四人均倒退两步。

独孤鹤微微摇晃,心中一凛,只见青莲等四人拦在面前,立刻眼露凶光,怒吼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话犹未完,已飞步上前,直取四人的要害。青莲等四人奋力死战。也不知斗了多少回合,四人察觉自身经脉凝滞,内力不能尽使,无不心下骇异。旁观众人经不住寒冷,尽皆毛骨悚然。

萧雨体内的寒毒受到毒气牵引,顿时发作,牙关不住格格打战,忽然倒地,蜷缩成一团。连璐璐吃了一惊,慌忙伸手去扶,谁知一触及他的手臂,顿觉一股寒气传了过来,不由自主地将手缩回,说道:“大师哥,你怎么了?”萧雨左手乱摇,打颤道:“你别碰……我,别碰我。”边说边往后挪动身体。连璐璐道:“大师哥,你是不是很冷?快练御寒功。”萧雨一经提醒,当即挣扎坐好,运起神功,不多久,身体渐渐暖和。

阿布里沉吟:“老和尚身受重伤,青莲等人分不出身,这小子正在运功疗伤,真是天助我也!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随即身形一晃,右手食指点向他的印堂穴。连璐璐闻得背后生风,剑随身转,往阿布里的右手攻去。阿布里缩手,向后退开两步,举手在脑后一招。后面冲出六个蓝衣人,不容分说,一齐围攻连璐璐。连璐璐临阵经验甚浅,被逼得手忙脚乱。

蓦地一块石头飞来,击中一个蓝衣人的脑袋,那蓝衣人即刻倒地毙命,其余五人吓得倒退两步。连璐璐见一个少年男子到了面前,惊声叫道:“二师哥。”阿布里怒道:“阁下是何人?为何与我作对?”南宫不破道:“阁下不该趁人之危,偷袭我大师哥。”对连璐璐道:“师妹,我来对付他,你去照顾大师哥。”阿布里怒道:“中原人士都不知天高地厚,你想以卵击石,我便成全你。”众人听他辱骂中原同道,无不愤怒。

卧龙醒大声道:“且慢!阁下乃成名人物,公然对一个后生晚辈动手,岂不令天下人耻笑?不如让在下陪你过几招,看看西域人和中原人谁不知天高地厚?”阿布里冷笑道:“听说泰山派的「碑刻剑法」乃当世一绝,正好向你讨教几招。”话犹未完,他已飞步近前,出指攻向对方胸部的各大要穴。

卧龙醒不慌不忙,一面举剑在眼前写起字来,一面移步慢慢后退,他迅速写完四个大字。这些字迹均颇为潦草,依稀是“邪不胜正”四字,写出来的字有几笔,便衍生出几道剑气。南宫不破看得出神,忍不住低吟道:“碑刻剑法果然微妙无双,我若将书法融于刀法,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阿布里避过了二十余道剑气,在最后一笔时被剑气挫伤左肩。卧龙醒不愿与人结怨,见他已经受伤,立即收招不攻。阿布里右手按住伤口,率弟子们离去。

萧雨正在运功,见仇人离开,大喝道:“休想逃走!”双掌往地上一拍,直飞出两丈多远,倏地抽出软剑,往阿布里右颈的筋脉攻去。阿布里往左避开,倏地还了一指。萧雨见他点向自己胸膛的「灵墟穴」,却不闪避,右腕一抖,软剑颤处,正中对方的手掌心。

阿布里退后数步,见右掌破了个洞,血如泉涌,惊道:“玉蟾剑法,你是连衣峰甚么人?”连璐璐抢先道:“我爹的名讳岂是你叫的。”阿布里道:“你是连衣峰的女儿?”连璐璐道:“不错,他是我大师哥,十年前我们在衡阳飘香楼见过,你睁大狗眼,瞧仔细了。”阿布里细细一瞧,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小杂种,难怪有点眼熟。”

萧雨愤恨道:“十年前你戳了我一指,险些害我送命,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清。”飞步上前,直取阿布里。他心情激荡,灌注全力,体内的寒毒随着内力倾泻而出,软剑不住颤动,剑气四荡,片刻间将五名蓝衣人当场击毙。阿布里右手重伤,单手对敌,不能发挥「幽灵十三指」的威力,不慎被一剑割破喉咙,立时倒地身亡。

萧雨立即跃到青莲身旁,夹攻独孤鹤,体内的寒毒随着剑气源源不断地泄出,登时杀得独孤鹤措手不及。青莲等人只觉愈来愈冷,实在难忍,拼命抵挡。又斗了片刻,萧雨只觉得身体逐渐转暖,说不出的舒畅。原来他体内的寒毒已尽数散出,从此不用再受寒毒折磨。

独孤鹤渐渐体力不支,情知久战必败,急忙转身欲逃。古恨生陡地腾空而起,叫道:“败鳞残甲满天飞。”群雄只见无数剑光在夕阳映照之下宛如朵朵雪花,往独孤鹤的头顶撒落;静心师太趁机使出一招「穿针引线」,直刺独孤鹤的背心;青莲闪到独孤鹤的身前,使「千里流云掌」当胸疾拍;地真子则迅速钻入地下,去得无影无踪。

独孤鹤大骇,霍地往右窜出,不料还是慢了一步,胸膛挨了一记「千里流云掌」,头上的发簪被古恨生击断,左腿的裤管被地真子削去大片,登时模样甚是狼狈,慌忙朝东败走。古恨生、地真子和静心师太追出数步,一齐跌倒在地,只觉全身僵硬,竟提不上半点真气,只好眼睁睁地瞧着青莲一人追去。原来青莲练就「铁骨神功」,比寻常之人更能忍受寒冷。卧龙醒、萧雨、连璐璐、南宫不破一起往东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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