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熊火焚山高僧亡
正午时分，青莲和连璐璐赶到鸦雀镇，只见街上毫无人影，店门尽皆紧闭，景象十分萧条和冷清。忽见前方有个男子挎个包袱走来，脚步蹒跚，脸色灰暗，正是萧雨。连璐璐心喜若狂，叫道:“大师哥！”冲了过去，投入他怀里。萧雨见到连璐璐心头一喜，身子晃了晃，当即昏倒。连璐璐急忙将他扶住。青莲上前，替他号了下脉，说道:“连姑娘不必担忧，他只是体力透支过度，暂时昏迷，我们找个地方歇息一会。”
青莲寻了一家客店，上去敲门，忽然呼喇一声，半扇门倒塌。二人吃了一惊，往里一望，只见满地灰尘，蛛网交织。二人搀着萧雨进入屋里，不慎撞到一张方桌，呼喇一声，桌子塌倒。青莲道:“这屋很久没人住了，桌椅俱皆腐烂，我们坐在地上吧。”二人拣个地方，把萧雨放倒在地。青莲从怀里摸出一颗粉色丹丸，说道:“连姑娘，你去取些水来，喂他服下这颗「九转神丹」，只消半个时辰，他便可恢复如初。”连璐璐道:“谢谢师太，我去找水。”
连璐璐来到厨房，突见地上倒着三具尸骨，“氨”的一声大叫。青莲奔到她身畔，宽慰道:“有贫尼在此，连姑娘莫怕。”说罢，俯身察看尸体，见每具尸骨的喉咙上有一排牙印，说道:“这三人被咬破喉咙、吸干血髓而死。”连璐璐听说，越发花容失色，惊恐道:“吸血鬼？”青莲道：“世上哪有鬼，都是人干的。”
连璐璐道：“甚么人那么恐怖？”青莲道：“西域十三妖狐。”连璐璐道：“是些甚么人？”青莲道：“令尊没有告诉过你？”连璐璐道：“没有。”青莲道：“先喂你师兄服下九转神丹，再慢慢告诉你。”言罢，拿起舀子，从水缸里舀了一勺水，尝了一口，确定无毒，才回到萧雨身旁，喂他服下九转神丹。
二人坐下歇息不久。连璐璐道:“师太，西域十三妖狐是些甚么人？”青莲缓缓地道:“十四年前，十三个百花教妖女在玉门关修练邪阵，她们以吸血化气、汲髓化神来增强内力，所以经过玉门关的百姓、客商、官员遭受其害者不计其数。朝廷曾两次派兵围剿，俱全军覆没。也有不少武林好手结队前去相斗，都无一生还。在群雄无措之际，令尊单枪匹马，打败了她们，一时轰动武林，声名鹊起，便有了“中原第一高手”的称号。”
连璐璐低吟道:“怎么爹从未向我提过？”青莲道：“贫尼没有猜错的话，你远走他乡是为了避难。”连璐璐道：“师太如何得知？”青莲道：“当年满园春和丰瑞花在令尊剑下逃脱，对令尊恨之入骨，她们此番卷土重来，定是为了报仇。”连璐璐心中沉吟:“原来爹的大敌是她们，幸好爹爹安然无恙。”随即问道:“她们为甚么要修炼邪阵？”青莲道:“为了夺取百花教镇教之宝广寒剑，一统江湖。”
连璐璐道:“广寒剑是我娘的祖传之物，师太怎么说是百花教的？”青莲道:“贫尼没有说错，令堂是百花教教主的爱女。”连璐璐吃惊道:“你说我娘是百花教圣姑？”青莲道:“不错，令尊没有告诉你？”连璐璐摇头道:“没有。”连璐璐道:“师太，您说说我娘的事迹吧。”青莲心想连衣峰隐瞒不说，定有一番苦心，当下微微一笑，道:“贫尼与令堂素不相识，只知她是百花教圣姑，其它一概不知。”说罢，闭目养神。连璐璐见她如此说，也不再多问。
再过了不久，萧雨悠悠醒转，见到连璐璐喜悦无比，跟她紧紧地抱在一起。青莲微笑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璐路羞得满脸红晕，离开萧雨的怀抱。萧雨神色慌忙，游目四顾。连璐璐从身后取过包袱，道:“大师哥，你在找它吧？”萧雨伸手接过包袱，跪倒青莲面前，哭道:“师太，法空大师已经……遇害，这是他的骨灰。”说罢，将包袱呈上。青莲闻说，顿时晕倒。连璐璐将她扶住。
过了不久，青莲苏醒过来，泪流满面，说道:“旧仇未报，新仇又至，我何其苦也？”连璐璐道:“师太，人死不能复生，不要难过了。”青莲道:“你们哪里晓得，十五年前，我被金风寨寨主冷秋风打得重伤，命在旦夕，幸亏法空大师相救，我才能苟延残喘至今。”咳嗽了两声，问道:“萧公子，快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萧雨道:“那日我赶到栖鸦林时，法空大师已身受重伤。”青莲道:“以大师的武功决不会伤在无名小辈手里，肯定另有强敌。”萧雨道：“不错，当时青龙帮和衡山派的人都已死绝，围攻大师的是六个蓝衣人和一个红袍大汉，我冲入重围，才知那红袍大汉是阿布里。”青莲道:“幽灵十三指的传人很少履及中原，你确定没有认错。”萧雨道：“我六岁那年不幸中过他一指，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青莲道:“萧公子，请继续往下说。”
萧雨接着道：“我叫道：大师，你手上的剑是假的，你们中了敌人的奸计。”大师道:“你凭甚么叫我信你？”我说道:“剑鞘里藏有蚀肌化骨粉，拔剑便知。”大师听了半信半疑，将剑拔出寸许，见到蚀肌化骨粉，对阿布里说道:“施主，我们都中计了，就此罢手吧。”阿布里怒道:“你杀死我两名弟子，叫我如何罢休？”大师心知难已挽回，当即抛掉假剑，拉住我就跑。阿布里率领六个弟子紧追不舍。
我和大师跑到了山腰，见山下有十几个黑衣人赶来。我们心下着慌，冲进了一个岩洞。大师说道:“老衲腋下中了一记幽灵十三指，要立刻运功疗伤。少侠去守住洞口，进来一个，杀一个，谅他们一时无计可施。”我马上去守住洞口，果然敌人们不敢闯入。
过了不久，只听洞外人声嘈杂，有个尖锐的声音道:“卷发鬼，有没有见过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傻小子？”阿布里道:“你是在问我？”那个尖锐的声音道:“你耳朵聋了吗？不问你问谁？”外面两帮人立刻打了起来。不消片刻，阿布里嘿嘿冷笑数声，说道:“想不到泰山派弟子如此不堪一击，你们来此何干？快说，否则我立刻扭断你的喉咙。”原来他已经制住那个声音尖锐之人。那人战战兢兢地道:“小的有眼无珠，望好汉饶命。”
阿布里道:“你还没回答我。”那个声音尖锐之人道:“我们奉师叔之命，前来暗助衡山派，杀掉法空和尚。”阿布里道:“独孤鹤为何要暗杀法空？”那个声音尖锐之人道:“师叔说，若想永远独占神剑，唯有借他人之手，杀掉三名护剑使者。”阿布里道:“独孤老贼果然狡猾，神剑现在在谁手里？”那个声音尖锐之人道:“关中行。”阿布里道:“他人在何处？”那个声音尖锐之人道:“他正赶往虎跳崖，去杀青莲老尼。”阿布里狞笑道:“法空和那小子躲在洞内，你们只需放一把火就完事了。”说罢，领着弟子们扬长而去。
那些泰山派弟子果然搬弄枯枝杂草，堆放在洞外。我冲了出去，与他们斗了不久，便抵敌不住，躲回洞内。他们立刻放起火来，霎时火势曼延，洞内浓烟滚滚，热不可挡。我心下慌张，不知所措，叫道:“我跟你们拼了。”正欲冲出去拼命，被大师叫住:“少侠切莫出去，快过来，我有事相托。”我走到大师面前蹲下。他突然点住我的穴道，双掌抵住我的胸膛，将两股真气急急地逼入我体内。没过多久，只听洞外那个尖锐的声音道:“火势愈来愈猛了，我们赶紧下山，在山下也放一把火，让他们插翅难飞。”一人应道:“好极!”大师急道:“事态紧迫，我只能传你二十年的功力，你好自为之。”我慌忙伏倒在地，叩头道:“晚辈何德何能，蒙大师如此垂青。”
大师道:“你我虽相识不久，但在生死攸关，你不弃我离去，足见你是个仁义之人，我所传其人矣。”我说道:“大师，我背着你冲下山去。”大师道:“生死有命，强求不得，你往后多做侠义之事，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又道:“你叫甚名字？”我说道：“我叫萧雨。”大师道：“好，好！你下山之后，不可恋战，保住性命要紧。”说罢，奋力一掌把我推出洞口，撞下山坡。不料这一掌劲力把握不准，用得过猛，我身不由己地往山下摔去。
眼见要摔得粉身碎骨，恰巧那些泰山派弟子刚到山脚，见有人从天而降，当下有两人使劲推了我一掌，我才侥幸跌得无事，爬起便跑。那两个泰山派弟子看见我，后悔莫及，与同伴们拼命追来。直到昨晚三更时分，我才甩开他们，寻回栖鸦林，整座山林已被烧得光秃秃。我抢入岩洞，只见大师盘膝端坐，双目紧闭，浑身烧焦，我叫了两声，不见他回答，俯身去探鼻息，却已圆寂多时，我跪倒哭了一场，便把他的遗体火化。”
青莲道:“法空大师天性傲骨，决不甘心死在无名小卒手里，必定先自废经脉而死。”萧雨自责道:“都怪我技不如人，否则大师也不会惨死。”连璐璐宽慰道:“大师哥不要自责，我们想想，如何替两位大师报仇？”萧雨道:“关中行、独孤鹤、阿布里都是一派之主，我们要想报仇，谈何容易？”
青莲道:“雪山派已经赶往泰山了，少林、昆仑、属山三派也会赶去主持公道。那时我们再出手，就不怕贼人以多欺少。”连璐璐道:“师太言之有理，我们即刻出发。”三人站起身来。忽闻外面响起一个声音道:“给我仔细地搜。”萧雨低声道:“不好！泰山派弟子追来了。”言罢，抽出腰间软剑。连璐璐道:“大师哥，不必惊慌，有师太在呢。”青莲道:“其实以少侠现在的功力，足可以打败他们。”
门外有人嘿嘿冷笑数声，走进一个高大威武的蒙面大汉，后面跟着十来个蒙面人。那威武大汉瞥见连璐璐和青莲，坏笑道:“好小子！我道逃哪里去了？原来躲在这里左拥右抱，风流快活。”声音异常尖锐。旁边一人附和道:“连老尼姑也不放过，真是禽兽不如！”萧雨怒道:“你们嘴巴放干净些。”那威武大汉道：“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杀！”后面十个蒙面人得令，一拥而上，舞剑便砍。
萧雨内力已远胜往日，奋力横剑一挡，将那些蒙面人震退数步。那威武大汉吃了一惊，挺剑战住萧雨，其余十人也围攻上来。连璐璐旁观片刻，急道:“师太，您还是出手吧，我怕大师哥敌不过。”抽出腰间软剑，要上前助战。青莲拦住道:“连姑娘，不必担忧，他们必败无矣。”随即指点道:“以意导气，灌注于剑，意动形随，力由内发，形断意不断，势停意不停……”
萧雨依言运气于剑，以意示形，指东打西，若即若离，若假若真，软剑不住颤动，剑气四荡。泰山派众弟子难辨虚实，片刻间有五六人毙命，其余的鼠窜逃去。青莲和连璐璐大吃一惊，萧雨自己也一惊不小。原来他情急之下，将体内的寒毒、鹤寿无量真气、易筋经内力一并运出，威力自然大得出奇。
青莲奇道:“萧公子练过甚么内功？”萧雨道:“我平时练的都是师父教的玉蟾心法。”青莲道:“连大侠的内力刚猛，而你的柔和，你学过其它没有？”萧雨搔搔头皮，道:“其它……偶尔还会练下御寒功。”青莲道:“甚么御寒功？”萧雨道:“晚辈也不知那门功夫叫甚么。”青莲道:“你练的御寒功是一门上乘内功。” 萧雨顿时恍然，心想:“原来仙鹤爷爷传了我内功心法。”
连璐璐道:“难怪上次在庐山，你能接师太一掌。”青莲问道:“不知那位高人教你？”萧雨道:“我答应过那位前辈，不能向外人吐露，望师太见谅。”青莲道:“好，我不多问了，萧公子真是福泽深厚，先蒙高人传授神功，再得法空大师的二十年易筋经功力，只要你勤加练习，不出三载便可成为世属罕见的高手。”连璐璐满心欢喜，笑道:“恭喜大师哥。”萧雨道:“两位大师的大仇未报，何喜之有？”青莲道:“不错，我们即刻前往泰山。”萧雨和连璐璐点头答应。于是三人径往泰山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