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晚宴与闻讯
这日清晨,细雨绵绵,道路泥泞,雨点轻轻地敲打着雨伞,雨水从伞上缓缓流下,落在地上溅起了水花,打湿了尹蕙心的靴子。她正在街上寻找萧雨,突见一家酒肆内扔出一人。那人蓬头垢面,扑倒地上,却不站起,任凭风吹雨打,正是萧雨。尹蕙心慌忙上去,将他扶起。萧雨醉眼一瞟,道:“你是谁?我……我不用你管,我要酒……酒。”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地走了。尹蕙心叫道:“萧大哥,你走慢点。”萧雨只顾自己走路,虽然脚步踉踉跄跄,却也不慢。尹蕙心两步并作一步,紧紧跟随。
行不多久,前面有名壮汉迎面冲来,举刀向萧雨砍去。尹蕙心立时扑了过去,把萧雨推倒一旁。那壮汉一刀砍了个空,怒喝道:“哪来的丫头,滚远点!否则连你一起砍了。”尹蕙心爬起身来,道:“你为甚么要杀他?”那壮汉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随即又一刀向雨劈去。萧雨侧身一闪,抓住他的胸襟,轻轻一甩。那壮汉直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半晌挣扎不起。萧雨一惊之下,顿时酒醒,醉眼自左向右一扫,只见左首屋檐下埋伏着二十来个凶狠的杀手,个个各各暗藏刀剑,霎时挺刀攻来。
萧雨将拳脚使将开来,唬唬生风。众杀手抵挡不住,登时死的死,伤的伤。蓦地一个黑影飞来,在眼前晃了晃。萧雨在猝不及防之下,倒退数步,只见一尊石狮上蹲着一名中年汉子,正摆着猫捕老鼠的架势。那中年汉子两撇胡子上翘,像个倒“八”字,脑后一条辨,长及背心。萧雨只觉胸口隐隐作痛,才知那黑影一晃,胸口已被他踢了数脚,吃惊道:“飞天猫。”飞天猫道:“好眼力,可惜太迟了。”萧雨将右首一张桌子踢得直飞过去,跟着大喝一声,纵到石狮背上。飞天猫一掌击破桌子,不料萧雨的拳头击到,右胸捱了一拳,身子飞了出去,摔倒地上。
萧雨趁势从石狮上跳下,一脚往他的脑袋踏落,却踏了个空,石板路面陷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飞天猫躲过一脚,趁机扑了上来。萧雨双脚不动,身子往后一仰。飞天猫恰好从身上越过,在他的腹部抓了两个爪印。飞天猫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鲜血,‘呸’了一声,骂道:“他妈的,也是咸的,我道一千两银子的血是甜的。”随即又扑了过去,双爪连抓萧雨的面门。萧雨侧身避过,右手成龙爪,抓住他的喉咙,稍一运劲,但听喀喇一响,喉骨破碎。飞天猫往后退开,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萧雨尝了尝指头的鲜血,骂道:“呸,他妈的,真臭!”
其时风停雨歇,已有不少围观者,个个大声喝彩。萧雨走过去,揪住即将倒下的飞天猫,喝道:“说,谁让你来杀我?”飞天猫一字字地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何须多问?”抽搐了两下,便气绝身亡。萧雨只好抓起一个活口,厉声道:“快说,受谁指使?说错一字,饶你不得。”那人颤抖着道:“清风酒楼的掌柜付了一千两银子,叫小人等害你性命。小人句句属实,好汉饶命。”言罢,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萧雨怒道:“一千两?我只值一干两?”一把揪起那人,举拳欲打,只听背后有人叫道:“萧兄弟息怒,且听佟某一言。”萧雨转身,只见人丛中挤出一个中年男子,生得浓眉大眼,一张国字脸,认得是万马庄大庄主佟天方,当即放开那人,近前拱手道:“在下不知佟庄主在此,有失礼数,还乞恕罪!”佟天方道:“萧兄弟此言差矣,我同众兄弟在此观看久已,却未上前帮衬,只想见识下萧兄弟的手段,望萧兄弟恕罪才是!”
萧雨道:“佟庄主说哪里话?待我修理了这厮再说。”随即又抓起那个活口,抡拳欲打。佟天方阻拦道:“且慢!市井之徒不知萧兄弟英雄了得,否则就算那掌柜出万两黄金,谅他们也不敢。萧兄弟何必与他们一番见识。走,喝酒去。”挽住他的手臂便走。萧雨只好回头对那活口道:“看在佟庄主的面上,饶你一命,快滚!”那活口鼠窜而去。佟天方、费英隆因尹蕙心挤在人丛中,一时未曾留意,只领着萧雨上马离去。尹蕙心闷闷不乐,独自回隐凤轩。
佟天方率众行到万马庄,已是黄昏时分。一干人下马进庄,穿过花园,径至后院,上了望月楼。萧雨只见屋中灯光照耀如同白昼,当中摆一大圆桌,席上摆满了果品佳肴和陈年美酒。佟天方推萧雨在主位上坐,萧雨再三谦让,佟天方只好在主位上坐了。萧雨在他左侧坐定,费英隆在他右首坐定,其余四个好汉坐在下首相陪。酒过三巡,佟天方道:“不知清风酒楼的掌柜如何得罪萧兄弟?”萧雨道:“前几日我到清风酒楼喝酒,因心绪不好,一时葬撞,将他打了一顿,伤了他几个兄弟,这便结下梁子。”
佟天方微微一笑,喝道:“带上来!”两个属下推进一个男子。那男子双手反缚背后,模样十分狼狈,低着头走到萧雨面前,翻身拜道:“小弟有眼无珠,冒犯尊言,望萧少侠见谅。”萧雨急忙伸手去扶,道:“这位兄弟,你认错了。你我素末谋面,怎会得罪于我?快快请起。”那男子不敢起身,道:“萧少侠若不肯饶恕,我便长跪不起。”萧雨一脸茫然,道:“好,你先起来,我原谅你便是。”那男子道:“多谢少侠。”言罢,站起身来。
萧雨吃了一惊:“原来是清风酒楼的掌柜,难怪话音有些耳熟,他怎么会落在佟庄主手里?为何甘愿向我道歉?莫非……”佟天方微笑道:“萧兄弟有所不知,他叫张知算,外号神算子,总司敝庄外务,性情暴躁,冲撞了萧兄弟,任凭萧兄弟处治。”萧雨道:“在下不知张兄乃万马庄的兄弟,那日一时鲁莽,冲撞了张兄,望张兄恕罪。”言罢,翻身便拜。张知算一把将他托住,道:“不识少侠尊颜,得罪之处,还望少侠恕罪才是。”
费英隆插嘴道:“两位都没有错,错在上天为何不叫两位早日相见,都是自家兄弟,何必拘礼。”佟天方大笑道:“好,二弟说得好。常言道:‘不打不相识。’两位不必愧疚。”萧雨和张知算异口同声道:“庄主说得是。”佟天方笑道:“如此甚好,两位请入座。”萧雨和张知算坐下。忽见有个门人来报:“启禀老爷,门外有两名壮士求见,说是萧先生的结义兄弟。”萧雨低吟道:“二弟、三弟怎会到此?”佟天方问道:“来的莫非是单英、单豪两位英雄?”萧雨答道:“正是。”佟天方道:“既是自家兄弟,快去请来!”门人领诺,下楼去请。
不移时, 单英、单豪来到,向萧雨躬身拜道:“大哥,俺兄弟俩想得你好苦啊!”萧雨忙起身,将二人扶起,道:“我又何常不是?”单氏双雄与佟天方等人一一施礼,佟天方请两位上座。单氏双雄推辞,在空位入座。佟天方吩咐下去,重整杯盘,再添酒菜。萧雨问道:“二弟、三弟因何到此?”单豪道:“俺和二哥一路赶来,欲往隐凤轩拜访大哥,刚才在城中看见飞天猫的尸体,向路人打听明白,便投万马庄来了。”萧雨道:“原来如此。”
酒过三巡,单豪道:“大哥,最近江湖上出了一件大事,你可知道?”萧雨道:“甚么大事?”单豪道:“本月初一,扶桑三圣突然出现在少林寺藏经阁,摆下“比武夺剑”擂台,扬言若有人能打败他们,便奉上广寒剑;若无人能将他们打败,便永远替少林寺镇守藏经阁。”佟天方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扶桑三圣除了挑衅中原各门各派、弘扬扶桑武学外,好像还有别的用意。”
单英道:“不错,扶桑三圣志在掀起武林纷争,使大明失去武林群雄的支助,倭兵便可乘虚侵略中国。”萧雨道:“三年前我已将广寒剑抛入深海,为何又到了扶桑三圣的手里?”费英隆道:“神剑虽埋在海底,但剑气冲天,容易发觉,估计被他们打捞上来了。”萧雨点了点头,轻叹道:“神剑重出江湖,势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知又有多少人会枉送性命?”
正说话间,倏地一阵风刮进窗来,吹落了一幅壁画。众人眼见那壁画就要落下,突然一根竹筷射去,恰好穿入挂孔,把壁画钉住,那根竹筷已有大半截插入墙壁内。众人大惊,均把眼光一扫,瞧见萧雨的桌前少了一根竹筷,登时齐声喝彩。原来刚才萧雨听到背后有落物之声,随手将一根筷子往后掷出,不曾想到竟能随心所欲,把壁画固定得这般完好,真是大出意料之外。单英赞道:“大哥内力充沛,耳聪目明,招式任意所至,真令人钦佩!”说着站起身来,道:“小弟敬大哥一杯!”萧雨忙起身,同他举杯一饮而尽,随后坐下。仆人立即给萧雨取来一双新筷,摆放停当。
萧雨与单英不约而同地伸出筷子去夹同一块羊肉。萧雨见是单英,立马缩回筷子,笑道:“二弟,先请!”单英亦把筷子收回,陪笑道:“大哥先请!”单豪恼道:“大哥、二哥,你们让来让去,让到甚么时候?你们不吃,俺来吃。”说着举筷夹住那块羊肉。正要缩手拿回,萧雨伸出筷子将他的筷子按住。单豪笑道:“大哥、二哥相互推让,不舍得吃这块肉,俺单豪脸皮厚,却又不让我夹去,是何道理?”众人见他口没遮拦,心中暗暗发笑。单豪接着道:“难道大哥想考教俺的手上功夫?”萧雨微微一笑,道:“三弟这么一说,我还真有此意。”单豪哈哈一笑,道:“大哥找错人了,大哥若要比划手上功夫,与二哥较量才对。”单英谦逊道:“我那三脚猫功夫怎及得上大哥。”
佟天方对单氏双雄的大名仰慕已久,却未曾见过他俩的身手,有心让他们露两手,笑吟吟地道:“江湖中人无不知晓单英兄弟得了‘圣手神丐’的真传,手上功夫当世无双,今日何不当众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登时座中掌声雷动。单英谦逊道:“我只是徒有虚名而已,武学修为甚浅,尚不及恩师的万分之一。既然佟庄主与众位兄弟要看,我也不好推托了。”佟天方喜道:“好!劳烦萧雨贤弟了。”萧雨道:“既然众位有意,我不敢不奉陪。”佟天方大喜,笑道:“两位英雄比手上功夫,先夹走肉者为赢,不知两位意下如何?”萧雨、单英点头答应道:“如此甚好。”
单英把手中的竹筷垂下,向萧雨抱拳道:“请大哥赐教!”萧雨还了一礼,道:“二弟,请!”登时屋内哑雀无声,众人屏息以待,只见单英把右手一伸,做个请手势,平心静气地道:“风轻云淡!”「风轻云淡」是风云影月手的起手式,即刻使他进入神定气闲、心静如水的绝胜佳境。倏地两双筷子在离那盘羊肉的上空对拆起来,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只听单毫把所使招式和盘托出,有「裁云剪水」、「水中捞月」、「捕风捉影」、「覆雨翻云」、「冲云破雾」等。萧雨悟性极高,玉蟾剑法已有造诣,一旦应战,脑海便会登入空明,忘记生平所学,每一招皆如行云流水,随意使出。两大高手比试,当真招疾如电。
霎时十余招已过,单英忽使一招「纸落云烟」,手上的筷子挥洒自如,轻捷巧妙地避开对方的筷子,正欲缩手取肉之际,却被对方的筷子以迅雷之势夹住,忙使一招「春风化雨」化解,随即一招「穿云裂石」反夹对方的筷子。萧雨眼看手中的筷子必被夹断,将一股「鹤寿无量真气」传至筷子上,但听咔嚓一声,两双筷子一齐断折。旁观众人尽皆拊掌,喝彩连连。单英起身施礼道:“大哥内力雄浑,令小弟佩服!”萧雨起身还礼,说道:“想不到三年未见,二弟的武功突飞猛进,真是可喜可贺。”单英道:“多谢大哥嘉奖。”
佟天方笑道:“两位英雄的武艺世所罕见,真教我等大开眼界!”座中又响起一阵掌声。萧雨拿起一双新筷,夹起那块羊肉,放到单英的碗里,道:“二弟长途跋涉,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理当二弟享用。”单英见羊肉已在自己碗里,不再推辞,微笑道:“多谢大哥。”单毫见萧雨只交肉给二哥,心中不是滋味。佟天方看得明白,取过公筷,夹了一块羊肉,递到单豪的碗里,笑道:“单豪兄弟鞍马劳顿,也辛苦了。”单毫笑嘻嘻道:“多谢佟庄主。”
佟天方想要单豪施展本领,以言相激道:“单豪兄弟不必言谢,萧雨和单英的本领举世无双,能与他们二位同桌共食真是大慰平生、荣幸之至!”单豪听了,霍地起立,恼怒道:“佟庄主何故欺人太甚?瞧不起俺。”佟天方道:“此话差矣,传闻单豪兄弟武艺高强,勇不可挡,佟某岂敢小觑!”略顿了顿,又道:“只是……耳闻大多为虚,未曾眼见,不可全信。”单豪道:“佟大哥想看我手段,不妨直说,何必转弯沫角,我演一路罗汉拳与众位助兴!”佟天方道:“单豪兄弟果然性情豪爽,我等拭目以待!”单豪离座,退后五步,当众抱拳道:“俺单豪,谢丑了!”言罢,演练起少林罗汉拳。
众人只见他出手似箭,收手如绵,拳路朴实紧凑,灵活多变。过了不久,单豪把一百单八路罗汉拳演完。众人鼓掌喝彩。佟天方亲自把盏,将单豪的酒杯斟满,再把自己的杯也倒满,微笑道:“看来江湖传闻非虚,单豪兄弟果真身手不凡,佟某万分佩服,先干为敬。”言罢,举杯一饮而尽。单豪心中大喜,也举杯干了,哈哈笑道:“佟庄主,俺能否与你同桌共食?”众人听了此话,尽皆捧腹大笑。佟天方陪笑道:“与单豪兄弟同桌共饮,乃佟某的荣幸,快请入座!”言罢,起身推单豪就座。斛筹交错,一干人直喝到天亮。单豪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法相的弟子,时刻心系少林寺荣辱,便同单英不敢耽搁,辞别众人,先前往河南嵩山。
香茗楼是凤城最著名、最豪华的茶楼,楼内有两名说书的,一位是年近七旬的白发老者,另一位是个三十来岁的学究。他们每日讲些江湖要闻或国家大事,因此香茗楼内终日客朋满座,生意兴旺。萧雨正坐在角落一桌,自勘自饮,只听白发老者道:“扶桑三圣以广寒剑作诱饵,在少林寺摆擂,挑衅中原武林豪杰已有十日,连败少林寺方悟、法华、法照、崆峒派向冲、昆仑派天真子、地真子、泰山派卧龙醒、雪山派古恨生等四十大高手。”言罢,摇头叹息不已。
学究道:“扶桑三圣真有那么厉害?”那白发老者道:“听说扶桑三圣的刀法迅速、轻奇、狠辣,比冷无情的剑法更可怕,中原武林恐怕无人能敌。”学究道:“先生何必长他人志气,中原武学渊源流长,博大精深,总有人能打败扶桑三圣。”那白发老者道:“少林寺方丈法照大师都战败了,还有谁能取胜?”学究道:“依晚辈看来,尚有三人能胜扶桑三圣。”那白发老者:“哪三人?”学究道:“鹤圣浮百龄、圣手神丐毕千真和护湖使者连衣峰。”
那白发老者道:“鹤圣隐居世外,早已不问江湖之事,毕千真行踪不定,连衣峰归隐多年,淡泊名利,这三人多半没有指望。”学究道:“先生只说对了一半,据说连衣峰不忍武林同道无辜送命,动了恻隐之心,定于本月十六与扶桑三圣决战。”萧雨听到此处,心头一震,不慎打翻了桌上一个茶杯,茶水溅湿了衣袖,当下打起精神,竖耳倾听。
那白发老者道:“此话当真?”学究道:“江湖上已传得沸扬,千真万确。”呷了一口茶,又道:“连衣峰乃中原第一高手,剑法神鬼莫测,你说他能胜吗?”那白发老者道:“老杇不敢妄下定论,只有过了十六才能知晓。”随即叹道:“唉,但愿他能取胜,否则中原武林颜面无存。”学究道:“先生莫要忧思悲叹,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据说最近江湖出现了一位独行刀侠,刀法盖世无双,或许能打败扶桑三圣。”白发老者道:“那只是江湖讹传而已,有谁见过独行刀侠,有谁知道他的高姓大名?”
说话间,尹蕙心从门外进来,走到萧雨的面前。萧雨淡淡地道:“你来干甚么?”尹蕙心双手横托广寒剑,递到他的面前,道:“连姊姊托我将剑交给你。”萧雨吃了一惊:“神剑不是到了扶桑三圣手里了吗?怎么师妹也有?难道他们手上的是假剑?师妹将此剑交给我,不知有何用意?”转念想道:“她为甚么不亲自前来?难道她真的不想见我了吗?真的恩断义绝了吗?”想罢,不禁心中啜泣,伤心欲绝,无心接剑,起身离开茶楼。尹蕙心只好替他保管神剑,紧跟在后头,回到隐凤轩。萧雨得知师父挑战扶桑三圣的讯息后,终日牵肠挂肚,诚惶诚恐。捱了两日,他终于按捺不住,向花颜玉等人辞行,提早前往河南嵩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