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珠沉玉碎 风雪玉门关

第六回 珠沉玉碎 风雪玉门关

连衣峰等人到处寻觅花颜玉,不觉过去两月有余,仍是不得半点音讯。其时太祖皇帝坐拥天下,四海升平,民安物富。一日晌午,到了江苏扬州,信步赏玩,伊十三娘忽然头晕目眩,险些栽倒。连衣峰慌忙将她扶住,柔声道:“你不碍事吧?”伊十三娘“嗯”了一声,说道:“不知为甚么?最近老是头晕,疲倦乏力。”缥缈先生道:“少爷,我看天色不早,不如先寻家客店住下,待老仆给少夫人抚脉。”连衣峰点头答应,伸手搂在她的腰间,走近一家客店,向掌柜要了两间上房。

连衣峰扶妻子进入房间,在桌旁坐下。缥缈先生替她诊脉,过了半晌,大喜道:“恭喜少爷,少夫人有喜了。”连衣峰听说,心喜若狂,握住她的玉手,笑道:“我马上就要当爹了。”伊十三娘心中欢悦,微笑道:“瞧你那傻样,孩子长大了可不能像你。”连衣峰笑道:“这个自然,我笨多笨脑的,孩子长大以后总不能像我,还是像你吧。”伊十三娘甜甜一笑,低声道:“像你像我不都一样?”缥缈先生见二人浓情蜜意,不便打扰,辞道:“少爷,少夫人须细心调养,切不可劳累,老仆先行告退。”言罢,悄悄地出去,自到隔壁房间歇息。

伊十三娘依偎到丈夫的怀里,柔声道:“衣峰,我们给孩子取甚么名字好?”连衣峰左手轻抚着她的青丝,道:“你知道我不成的,还是你来取吧。”伊十三娘道:“你是饱读诗书之人,又是孩子的爹,理应由你来取才是。”连衣峰道:“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连衣峰思索半晌,说道:“若是儿子,就叫连三元,指望他将来在乡试、会试、殿试中一举夺冠,光耀连家门楣,你说好不好?”伊十三娘微微一笑,道:“好!连中三元,妙得很!只是我的夫君还是忘不了功名。”连衣峰道:“你莫要取笑我,我只是让孩子来代我完成未了的夙愿而已。”

伊十三娘道:“考取功名,干一番大事业,才是好男儿所为,‘连三元’这名字我喜欢得紧。”连衣峰道:“你喜欢就好。”伊十三娘道:“若生女儿呢?”连衣峰道:“若是女儿,就叫连璐璐,你看成不成?”伊十三娘道:“璐乃是美玉,连璐璐是一连串的美玉,妙!取得妙极!”二人相视一笑,陷入沉思,默默不语。

过了良久,连衣峰问道:“你在想甚么?”伊十三娘道:“你先说。”连衣峰道:“我在想,若生个儿子,教他与雨儿结为异姓兄弟;若生女儿,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你说好不好?”伊十三娘道:“我适才也这么想,只是我们寻她母子已有两个多月,仍是杳无音信,如今我有孕在身,不能再四处寻找,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与她母子相聚?”

连衣峰道:“吉人自有天下,她母子定会平安,明日我们先回老家,待孩子出生,再继续寻找。”伊十三娘道:“也只好如此了,还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连衣峰道:“甚么事?”伊十三娘道:“满园春阴险毒辣,决不会放过我,迟早都会找来。”连衣峰道:“天下这么大,她要找到我们非一朝一夕所能办到,你别忧心了。”伊十三娘道:“话虽如此,不过我还是有些不安。”

连衣峰道:“我是一介书生,不懂武功,不能保护你,让你终日提心吊胆,委屈你了。”伊十三娘道:“不能怪你,全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萧大侠也不会身首异处,雨儿也不用饱受寒毒折磨,你和缥缈先生也不用跟着我东躲西藏,四处飘泊。”

连衣峰道:“事已至此,你莫要自责。不管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离开你。”伊十三娘听了,好生感激,暗忖:“倘若满园春寻来,我便一死了知,决不能拖累衣峰和缥缈先生,可怜我腹中的孩子要自小失去母亲。”想定主意,道:“衣峰,你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甚么事,你都要活下去,好么?”连衣峰道:“好,我答应你,我要和你永不分离,白头偕老。”伊十三娘低声道:“好。”

连衣峰道:“对了,萧大哥给我一本剑谱,我拿给你看,倘若你能练成,我们不用惧怕满园春。”伊十三娘心中一喜,随即皱眉道:“萧大哥如此武艺,也难逃毒手,况且玉蟾剑法奥妙无穷,神鬼莫测,必定难练,不过我看看也好,能学多少算多少,总比坐以待毙要好。”连衣峰从怀中取出剑谱,递到她手上。

伊十三娘打开油布,只见油布上写有小字,忙把它铺到桌上,在灯下细看,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十分潦草,顶部居中写有“玉蟾剑谱”四字,居右竖写“心法篇”三字,忍不住自右到左低声念道:“身中一寶,隱在丹田,輕如密霧,淡似飛煙,上至泥丸,下及湧泉,乍聚乍散,或方或圓……”她见上面写的均是内功心法,便不再往下念,见最后一列竖写“剑术篇”三字,却无下文。

原来十年前萧无影游武夷山时,不慎悟入一石洞,发觉了玉蟾剑谱和紫清宝剑,当时他唯恐自己不能悟出其中剑理,以致绝世神技失传,因此未将原谱取走,只将全篇文章尽数抄在油布之上。原谱第一页本有序言,「剑术篇」尽是十余页空白,但他在抄之时把序言和那些空白都省去了。

伊十三娘看得一脸茫然,奇道:“谱上只记载着内功心法,剑术篇却无下文,简直是半本无字天书。”连衣峰道:“会不会是萧大侠不慎遗失了?”伊十三娘道:“萧大侠在临终之时把它赠给你,可见剑谱极为重要,他平日必定细心保管,决不可能遗失。”

连衣峰道:“是了,萧大侠在我耳畔说过,这剑法非自悟不能成,若在五年之内不能领悟,叫我不用钻研下去。看来这路剑法的精髓尽在「剑术篇」中,取决于练者的悟性,若想练有所成,那是极不易了。”

伊十三娘道:“若只练内功,却不练剑招,练了又不能运用,还不如不练,不妨你来试试。”连衣峰道:“你看,又来取笑我了。连你都不行,我毫无武学根基,更加看不懂了。”伊十三娘道:“难说,你忘了么?今年三月在安徽黄山脚下,有个先生给你相过面,说你眉目之间隐隐有杀气,功名不在纸笔之上,而在刀剑之上,将来还有两名得意高徒呢。”连衣峰道:“江湖术士纯属无稽之谈,作不得准。”

伊十三娘道:“我听娘说过,世上有类武功须得机缘才能练成,你闲着无事,不妨试试。”连衣峰道:“好吧,不过你要早点歇息,我才能放心看谱。”伊十三娘道:“好,我去歇息。”连衣峰扶她到床上睡下,代她盖好被褥,然后自去桌旁坐定,潜心看谱。过了一柱香的工夫,他已将内功心法从头至尾细看了两遍,熟记于胸,然后潜心领会,直至神思困倦,才伏桌睡去。次日天色微明,二人醒来,梳洗已毕,同缥缈先生吃过早饭,会了房账,离开客店,雇了一辆马车,赶往京城老家。

时光易过,瞬息秋去冬来,不觉已是次年春天。这日晌午,连衣峰右手拎着一个摇篮,轻轻地叩了下房门,不见屋内有人回答,又轻声叩了两下,里面还是没有声响,心中疑惑,一把推开房门,迈步进去,转过屏风,只见伊十三娘倒在血泊之中,腹部插着一柄匕首,唬得手中摇篮坠落在地,急忙近前将妻子抱定,叫了两声,不见苏醒,伸手探她鼻息,已是气若游丝,忙将右手按住她腹部的「商曲穴」,源源不断地注入内力。

过了片刻,伊十三娘轻轻咳嗽一声,微睁泪眼。连衣峰急道:“伊妹,是不是满园春干的?”伊十三娘颤声道:“是丰瑞花,你不用管……我,快去救璐儿和缥缈。”连衣峰摇头道:“璐儿跟着缥缈很安全,我不会走,我……不能丢下你。”

伊十三娘道:“你向来听话,怎么现在不……听了?你曾答应过我要好好地……活下去。”连衣峰垂泪道:“你明知没有你,我是不会独活的。”伊十三娘道:“就当为了璐儿,你也必须……活下去。对不起,让你留在世上受……苦了。”连衣峰泪流满面,伤心欲绝,说不出话来。伊十三娘又道:“我从没求……过你,现在求你……一次,好么?”

连衣峰点了点头。伊十三娘道:“你不用为我报……仇,把璐儿扶养长大,还有……找到寒仙姐姐和雨儿,我便了无牵挂了。”连衣峰泣不成声,不管她说甚么,只是不住点头。伊十三娘道:“抱紧我,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声细若蚊,几乎听不清。连衣峰紧紧地搂住她。正在悲伤之际,忽闻一个阴恻恻的冷笑声,回头瞧见丰瑞花从门外走进。

原来丰瑞花寻到此间之时,恰巧连衣峰在后山制造摇篮,只剩伊十三娘独自在家歇息。丰瑞花见房门半开半掩,将身捱到窗边,用指甲戳破窗纸,凑眼向里瞧去,只见屋内精洁幽雅,香焚兰麝,墙壁上挂着紫清软剑,屏风后设有一榻,榻上有个白衣女子正面朝里壁沉沉熟睡。丰瑞花知是伊十三娘,心下大悦,轻轻地推开房门,一面拔出随身匕首,一面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

伊十三娘朦胧之中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只道丈夫回来,却不侧身,轻声叫道:“无影,是你吗?”丰瑞花吓了一跳,慌忙揭开锦帐,手起刀落。伊十三娘产后不久,身体虚弱,毫无警惕,不幸小腹挨了一刀,惨叫一声。丰瑞花狞笑道:“圣姑,属下的这一刀滋味如何?”伊十三娘痛得脸上直冒冷汗,说不出话来。

恰时缥缈先生抱着璐儿玩耍归来,闻到惨叫声,连忙闯进卧室,只见丰瑞花手拿匕首,站在床前。丰瑞花听到声响,转过身来,见他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知是十三娘的孩子。正欲下手加害,伊十三娘扑下床,抱住她的右腿,叫道:“快走!”

缥缈先生心知斗不过丰瑞花,保护小主人要紧,当下毫不犹豫,转身便逃。丰瑞花大怒,左脚往她身上猛踢,见她死死不放,忙使出「尸毒爪」攥住她的左腕,五指一紧,将她的腕骨拧得粉碎。伊十三娘吃痛不过,立时昏倒在地。丰瑞花出门追去,怎奈轻功不及飘渺先生,追了不到半盏茶工夫,便不见了缥缈先生的踪影,只得赶回伊十三娘的房间。

丰瑞花见连衣峰抱住妻子的尸体啼哭,心下甚喜,笑道:“我本来想杀你,但看你这么伤心,我又不想杀你了,我要你孤苦一辈子,哈哈……”连衣峰怒道:“你不杀我,我杀你!”倏地欺身上前,右掌往前虚探,左掌随即拍出。丰瑞花只道他仍是一个文弱书生,丝毫不以为意,随手接了他一掌,不由得身子晃了晃,眼见对方只后退一步,吃了一惊:“想不到短短半年时间,他居然能练至如此功力,真是不可小觑了。”

连衣峰呼呼呼连出三掌,丰瑞花不敢再大意,使出全力也拍出三掌。双方的掌力相交,砰砰砰三响,房屋晃了晃,屏风倏地坍塌。连衣峰练玉蟾剑法只短短半年时光,内功修为远远不及她,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呕出一口热血。丰瑞花不容他喘息,身形一晃,近到他身前,使「尸毒爪」抓向他的喉咙。连衣峰侧身避开,骈起右手食中二指,戳向她的右腕。丰瑞花来不及撤手变招,右腕「神门穴」挨了一指,忙向后跃开,心想:“这小子居然也会玉蟾剑法,此时若不杀他,久后必为大患。”

连衣峰以指代剑乱使一招,不意竟能得逞,信心陡增,趁机抢到墙边,摘下紫清软剑。丰瑞花裁在后辈手里,不免心浮气躁,欺身上前,双手成爪,攻向他的后背。连衣峰待她攻到,倏地越过她的头顶,一剑朝后刺出。丰瑞花侧身避过,不料剑尖跟着一弯,腰间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心中暗暗叫苦,不敢恋战,夺门而出,朝东飞奔逃去。连衣峰毫无作战经验,豁出性命相搏,侥幸一招克敌,吓出一身冷汗,但怎能让杀妻仇人逃跑,当下抢出房门。

缥缈先生从东首的竹林中奔出,拦在他的身前,说道:“穷寇莫追!丰瑞花既然到此,满园春等人必在附近,以少爷现下的武功决不是她们对手,若不幸再遭毒手,叫何人来扶养大小姐?不如先避一避,等日后练成玉蟾剑法,再行报仇也不迟。”

连衣峰听他说得有理,即刻放弃追赶,转身奔进屋内,抱出伊十三娘的尸首,双足一点,掠上湖面,脚踏湖水,往南奔去。缥缈先生紧跟其后,叫道:“少爷,你去哪?”连衣峰道:“陵趾洲。”缥缈先生急道:“陵趾洲距此过近,非久留之地,往别处去吧。”连衣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料她们必定往别处寻去,决对想不到我们躲在岛上。”缥缈先生赞道:“处变不惊,镇定异常,少爷真乃干大事之良材。”

正说之间,二人已掠过湖面,来到玄武湖中的陵趾洲。其时正值孟春时节,岛上桃李芳菲,岸边细柳青青,犹如世外仙境,但连衣峰心中悲伤,此景于他如同虚设。他在桃林中寻块空旷之地,用匕首挖个深坑,将妻子的尸体埋好,立一块墓碑,呆呆地坐在坟前伤心。缥缈先生站在一旁,不禁落下泪来。

连衣峰日夜钻研玉蟾剑法,不觉又过去半年,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大彻大悟,悟出了奥妙的剑理。原来「剑术篇」尽皆隐于「心法篇」,谱中有云:“法是心之臣,心是法之主,无疑则心正,心正则法灵,守一则心专,心专则法验,非法之灵验,盖汝心所以。”剑法亦是如此,皆赖心之作用,本无任何招式,旨在逢敌变化,招由心生。连衣峰因岛上无对手,便以蜂蝶试招,果然剑招陡然而生,神出鬼没,畜类应招而落。

一日,缥缈先生外出归来,说道:“少爷,我在外头听得一个消息。”连衣峰道:“甚么消息?”缥缈先生道:“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满园春率十二花客在玉门关外修练「神曲魔鞭阵」,过往的百姓、客商、官员遭受其害者不计其数,中原人称她们为"西域十三妖狐"。朝廷曾两次派兵围剿,俱全军覆没;泰山派掌门李北星、雳堂堂主辛松、马帮帮主郭权等不少武林好手前去相斗,均无一生还。”

连衣峰道:“你在家好生照看璐儿,我上玉门关走一遭,报完大仇,即便归来。”缥缈先生道:“她们人多势众,少爷单枪匹马,恐讨不了便宜,切不可恋战。”连衣峰道:“你不用担心,倘若战她们不过,我会全身而退,决不做无谓的牺牲。”缥缈先生道:“如此老仆放心了,我和大小姐在此恭候您凯旋归来。”

连衣峰收拾行囊,备了良驹,辞别缥缈,起身登程。在路非止一日,赶到玉门关。突然天降大雪,空中雪花纷纷乱撒,寒风朔朔刮骨。连衣峰眼见骏马难行,只得下马行走。约行出数里,远远听得琵琶声,觅声寻去,只见满圆春正在督促十二花客演练「神曲魔鞭阵」,当下止步不前,伸手将毡笠往下一按,遮住眉目。

过了不久,琴声嘎然而止。众妖女瞧见不远处站着一名男子,头戴毡笠,身穿白布直裰,足登皮靴,左手执剑,浑身积雪。满园春问道:“你是甚么人?莫非也是来送死的?”连衣峰道:“不错,我来给你们送终。”说着伸右手揭下毡笠,随手一扔,任风吹走。十二花客看得明白,惊呼道:“连衣峰。”

满园春大笑道:“我没去寻你,你倒来寻我,好得很,好得很!”连衣峰道:“我要你血债血偿,领死吧!”将身一纵,一剑攻向她的咽喉。满园春从丰瑞花处得知连衣峰尽得萧无影的真传,当即不敢怠慢,侧身避过,怎奈那软剑剑尖紧跟不舍,始终不离咽喉三寸,只得不住闪避,来不及施展「阴魂掌」。

顷刻间十招已过,满园春看不出他剑法中的破绽,只好往后一纵,退到十二花客身后,一声令下。十二花客立即摆出「神曲魔鞭阵」,六人竖抱琵琶,弹奏神曲第四章「龙吟九天」,其余六人舞鞭攻向连衣峰。连衣峰只觉耳中嗡嗡作响,极难忍受,识得魔音厉害,丝毫不敢大意,待六条软鞭攻到,倏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那六名妖女深感诧异,知其有诈,急忙撤回软鞭,倒退数步。连衣峰倏地向后飘至她们身前,把剑向后虚刺,随即转身,一剑挥出。

六名妖女只见一道剑弧闪过,腹处受了重伤,鲜血直流,个个双腿一直,立时断气身亡。满园春伤痛不已,怒吼一声,双掌连拍。连衣峰只觉阴风扑面而来,势不可挡,不敢出掌硬接,连忙闪至六名琵琶女的身后,把她们的身躯作盾牌。满园春惟恐伤及属下们,只好暂停发掌。

那六名琵琶女迅速将他团团围住,一齐抽出琵琶背面的短剑,直攻对方要害。连衣峰神色自若,毫不畏惧,仍是待敌先动,陡生怪招。斗了不到四十回合,他已将五名琵琶女杀死,只剩下丰瑞花一人。满园春眼见众属下一一死去,心中愤怒已极,狂吼一声,扑了过去,尽使两败俱伤的狠辣招式。在两大劲敌夹攻之下,连衣峰来不及出剑,只好严守周身门户,伺机而动。

片刻间又斗了二十回合,忽然丰瑞花疾伸左爪,抓住软剑的剑身,右爪向他的左肩攻去,同时满园春右掌朝他的后背拍去。连衣峰心知来不及躲避,只得奋力抽回软剑,往身后攻去。满园春惨叫一声,倒退数步,空中抛下三个血淋淋的手指。丰瑞花左手五指均被软剑割破,剧痛难挡,瞥见满园春断了三根手指,急忙纵身越过连衣峰头顶,落到她的身畔,右手将她托住,往西逃走。连衣峰只听满园春大声叫道:“连衣峰,十五年之后,我会来找你。”待她们去远之后,吐出一口鲜血。原来他背心挨了一记「阴魂掌」,因大敌当前,不敢先露败态,是以勉强忍住。

连衣峰盘膝坐到雪地上,把剑摆在身畔,运功疗伤。过了半顿饭工夫,忽闻北面迎风送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他此时正处运功的紧要关头,不好动弹,心中着慌:“难道她们知道我受了内伤,搬来救兵,如何是好?”忙加紧运功,以待厮杀。过了片刻,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大师,这天寒地冻的,又没听到琵琶声,我看众妖女此刻不在,不如暂且回关内,待风雪停了,再来吧。”

连衣峰听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出是谁,但知道不是满园春等人,心下略宽。只听一个哄亮的声音答道:“魔教妖孽在此伤残民命,我恨不得早早除之,还是再寻一会吧。”连衣峰听这声音也似曾相识,冥思一想,心中一喜:“原来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法空大师和雪山派古恨生。”

古恨生道:“大师说得极是。”过了半晌,脱口叫道:“大师快看,那里有个雪人?”原来雪愈下愈大,将十一具尸体和打斗痕迹覆盖了,连衣峰浑身是雪,已是雪人一个。二人向雪人赶去,及至近前,古恨生脚下踩到硬物,移脚一看,见是一颗头颅,惊呼道:“大师,有具尸体。”法空将目光从雪人身上移开,往地下一瞧,果然雪中有具尸体,忙将袍袖轻轻一拂,立时一股劲风将地上积雪掀去大半,暴露出十一具女尸。忽见雪人中纵出一人,腾起一丈余高。原来连衣峰已将体内的「阴魂掌力」尽数化解,察觉劲风袭来,只得纵身而出。

法空和古恨生吃了一惊,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冉冉落下,满面笑容。连衣峰上前施礼道:“自百花教匆匆一别,在下已有两年未睹二位前辈的尊颜,不意在此相遇,幸何如之。”法空和古恨生见他相貌非凡,气宇轩昂,似有相识之感,再经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昔日在大风破遇见的那个书生,一齐还礼道:“幸会,幸会。”

法空道:“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连衣峰道:“在下连衣峰。”法空道:“请问连施主,这十一个妖女是谁所杀?”连衣峰道:“正是不才所为。”二人听了,半信半疑,对视一眼。法空道:“连施主手上的可是紫清软剑?”连衣峰道:“大师好眼力,正是萧大侠生前所用之剑。”二人听说,吃惊道:“甚么?萧大侠他……”连衣峰沮丧道:“他在两年前已经……不幸遇害了。”二人听得萧无影英年早逝,叹惜不已。古恨生问道:“凶手是谁?”连衣峰道:“满园春。”

古恨生道:“地上只有十一具尸体,还有两个妖女呢?”连衣峰道:“只怪在下学艺不精,当时挨了满园春一掌,身受重伤,让她和丰瑞花逃走了。”古恨生道:“连少侠莫要自责,满园春和十二花客均非等闲之人,你只身一人便能打败她们,想必已得萧大侠之真传?”连衣峰谦逊道:“萧大哥临终之时将玉蟾剑谱赠予在下,在下日夜钻研,侥幸略有小成,但比起萧大哥还差得甚远。”古恨生道:“连少侠不必太谦,当今天下能独自一人打败满园春和十二花客的廖廖无几,不出三日,连少侠必定名扬天下。”连衣峰又谦逊一番。

法空道:“十二花客已死十一人,余下两人不足为惧,现下风雪又大,我们也不急于一时,权且返回关内,你们看如何?”古恨生与连衣峰齐声道:“依大师便是。”三人立即展开轻功,往关内赶去。一口气奔了数里,法空和古恨生见连衣峰始终与自己并肩而行,丝毫不落后半步,不禁对他暗暗称赞。三人进关之后,在一座小镇上寻家客店歇息。当晚同桌进餐之时,连衣峰把满园春等人如何害死萧无影,如何害死妻子等事略说一遍。法空和古恨生听后,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将满园春和丰瑞花杀之而后快。

三人寻了一月有余,仍是不见满园春和丰瑞花的踪迹,只好分道扬镳。古恨生别了二人,返回雪山派。法空和连衣峰同往中原,一路上马不停蹄。到得河南境内之时,法空邀连衣峰到少林寺小住几日,连衣峰因挂念女儿,再三推辞。法空只好与他辞别,自回嵩山。连衣峰催马疾行,非止一日,赶到京城玄武湖家中,后来带上璐儿和缥缈先生闯荡江湖,四处寻觅花颜玉和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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