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师倩自幼畏寒,而晋国的冬天更是难熬。而且一病,就起不来。
她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只听见身边的小月叽叽喳喳。
“公主。太子就要回来了。听说这次打了胜仗,狄、霍、魏都已成了晋国的囊中之物。”
她迷迷糊糊的说:“当然······申生可是我弟弟。”
“对了。秦成公病逝了,您知道是谁继位了吗?”
她眼前一亮“是谁?”
小月刚要开口,就听见了敲门声。“公主。里克求见。”
她冲着小月做了一个回避的手势“请他进来。”
里克走进房间,见她要起身,便过去搀扶。她轻声道谢,靠在床边,望着他“里克。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听闻太子大胜而归。因此过来和您商议。”
“我知道你是申生的心腹。请你还要多多帮助他。他太单纯,许多事不懂得防范。”
他摇摇头“我今天来,是来告诉您。骊姬劝君上,与秦国联姻。”
她一愣,皱眉道:“骊姬夫人看我不顺。早就猜到了。”
他皱起眉道:“而君上。好像也有意将您嫁给秦穆公。”
她皱眉,“这件事你无须太过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臣还是担心,申生会被骊姬夫人所害。”
她脸色苍白,对他说:“里克。父王已经老了,有几个英明的君王能敌过年老的侵蚀,师倩虽不才,但还是要请大人许诺师倩一事。”
里克严肃地说:“只要公主吩咐,立刻万死不辞。”
她说:“不论以后我在何地,不论以后申生能否安稳坐上晋王。请你一定要,除掉骊姬一族。”
里克想都没想,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两人在屋里谈了很久,直到他看出她脸色有些苍白,才告辞离开。她轻轻咳嗽,她信任里克,她相信,有朝一日,他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过了几日,申生与晋献公归来。她强撑着身体,迎接申生归来。申生见她在他门外等候,便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她“姐姐!我回来了。”
她抬手拥住他,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笑的开心,脱下盔甲,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扶着她,道:“姐姐。你身体不好。就别出来了。不然申生过意不去。”
她摇了摇头“无妨。姐姐只想······看看你。”
他一脸幸福。
她在心底暗自决意,无论发生何事,她绝不会原谅伤害申生的人。
忽然,一个人走了过来:“太子殿下。骊姬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她微微皱眉,“申生,小心一点。姐姐还有事,出宫一趟。”
申生点点头,跟着侍卫离开。
她穿了一件厚厚的裘衣,行走在雪中,她走到一个大宅子之前,门卫有礼的向她行了一礼,她走了进去,只见重耳、夷吾、里克都在,还有几个重臣。
“好了。我们就长话短说。申生这次大捷归来,我也感觉到骊姬的心思了。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大家的意思。”
重耳道:“骊姬现在一心要立奚齐为太子。恐怕我们都要遭殃。”
夷吾说:“现在不是骊姬的问题。是父王!父王除了骊姬夫人的话,谁的都不听。”
里克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们在讨论。
她紧了紧身上的裘袄,接过家丁送上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开口道:“父王已不同往日。我的话依然不变。骊姬一定要除,只是人心不齐,尚不能成事。”
一个侍女冲了进来,“不好了!公主。不好了!”
她轻声问:“何事如此慌张?”
“宫里传来消息,说君上打了太子。”
她猛地起身“什么?!怎么会这样?”
“听说是······听说是,太子调戏骊姬夫人。”
她大怒,将手中的茶碗掷在地上。转身就走出大宅。
夷吾道:“师倩就这么回去么?会不会太冲动了。”
里克这才开口:“公子此言差矣。公主并非一般女子,有她在,能起到震慑的作用。还能帮助申生。”
她匆匆赶回宫中,冲进大殿。只见骊姬夫人站在晋献公身边,一连挑衅的看着她,申生脸上还有淤青,跪在他们面前。
她说:“父王。这是怎么回事。”
晋献公怒道:“这个逆子!竟然调戏骊姬。你去问问他!”
她走到申生身边,微笑道:“申生。你做过吗。”
申生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骊姬忽然哭了起来“你还摇头?!分明是你······对我轻薄。”
她看向骊姬:“夫人。申生说他没做过。”
晋献公对她说:“这个逆子说的话你就相信?”
她笑的平淡无奇:“当然。”
晋献公拍案而起:“混账!来人,将这个逆子给我送进大牢!”
她身形一闪遍已身在骊姬面前,用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晋献公大惊,不知所措。她对这个父王是彻底失望了“父王。你说,是人来得快,是我的手快?”
晋献公沉声道:“师倩。你要造反吗?”
她惨笑:“我哪敢。我只求父王能当作此时没发生过。”
“我要是不答应呢。”
她手指一缩,微笑道:“我从小就异于常人,父王应该明白,杀死一个骊姬,带着申生远走他乡。我还是有能力的。”
他脸色阴晴变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松开手,缓缓走到申生身边,牵起他的手,缓缓走出门。她忍住眼中的泪水,对申生道:“你先回去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
申生点了点头,闷闷的走开。
她捂住心口,猛地吐出一口血。几日来体内冷热交加,折磨的她痛苦不堪,但她必须撑住,不然谁来保护申生。
一个人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搀扶住她。她疑惑的望向那人,惊讶道:“任好?你怎么······”
他微笑:“这天底下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他扶着她走到一边坐下。他有些爱惜的抬起手,擦掉她嘴角的血痕。道:“几年不见,你怎么虚弱如此?”
她微笑,轻叹:“晋国······要变天了。”
他双眼露出一丝不忍,对她说:“师倩。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她望着他,眼中有些泪光闪烁。
她站起身来,轻声道:“晋国的天下,不能坍塌。”
他双眼微眯:“可你只是个女子。又能做些什么?”
她的泪水缓缓落下,哽咽道:“我只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我只要他们平平安安的。”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会的。会平安的。”
她静静的靠在他的怀中,默默流泪。
骊姬站在远处,笑吟吟的望着他。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一封信飞到她的掌心。
骊姬抬抬手中的信,示意他。他微微一点头,见她走开,他又低头望着怀中的人。他在心底告诉自己,她是工具,只是工具······但是他却又抱的更紧了一些。他潜意识里想给她温暖,想永远守在她身边,他轻轻松开她,不让那种感觉在蔓延,但是望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感觉心里柔软了下来,他轻声问道:“我给你的玉佩,还在吗?”
她点点头。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好好保存,有特殊的含义。我不能久留,只能先走了,师倩,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会再见的。”
她看着他的身影在雪里渐渐消失,有些恍惚。为何每当她有困难的时候,他都会在身边。任好······任好······真的,挺好的。不知不觉中,心跳漏了几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