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一】
师倩天天期盼，总算是熬过了这个冬天。
申生站在她的房前，犹豫再三，不知该进该退。
正在犹豫之间，门突然打开了。申生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微笑“申生？怎么不进来？”
申生吞吞吐吐“姐姐。我······我······”
她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说。”
他轻声道：“我要去曲沃了。”
她一愣“你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父王下令，要我去的。我······没有办法。”
她刚要离开却被他拦住。
“别去了。姐姐。你······不能永远都护着我。”他有些不愿。
“申生。你别傻了。这是骊姬要支开你。你不在我身边，就等于在虎口之中啊。”她有些急了，语速不禁加快。
他低声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永远都······躲在你身后。”
她望着他，抬手抚过他的眉梢，眼角。“申生。你······要小心。”
他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香袋，上面绣着一朵桃花。“这是送给姐姐的。”
她接过它，问道：“怎么是桃花？”
他目光有些黯淡“因为我永远忘不了，小时候姐姐在桃花林间吹笛子的身影。还有父亲······”
她眼眶也有些红了。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对不起······姐姐。我其实，今天就要起程了。”
“这么快？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再操心。姐姐，原谅申生把。”
她也不发脾气，只是静静的说：“我送你。”
他点点头。
两人走到城外，避免不了有些感伤。
她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心疼“到了那里，要照顾好自己。”
他点头。
“要好好吃饭。不要太劳累，早点休息知道吗？”
他点头。
“行事要小心，千万不能······”
“好啦。我不是小孩子了。”话虽倔强，可是眼眶却红了。
她望着他，不语。良久，她声音有些沙哑：“好了。走吧。”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冲了过来：“姐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吃药、好好生活、不要生气、申生会好好的，等着我······等着我回来。”
她破涕为笑，揉了揉他的头。看着他翻身上马，他回头依依不舍的看了她一眼，驾马而去。
她拿出玉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出一曲。他听到笛声，缓缓露出笑容，小声道：“我会回来的。姐姐。我一定会回来的！”
曲折的小道上，少年骑着马越走越远。少女闭着眼睛，挡住眼中的泪光，笛声盘绕在天际，犹如她的思绪一般，紧紧盘绕在远行的少年身上。她隐隐感到，这只是开始，晋国，真的要变天了。
自从申生走后，师倩就一直沉默不语，整个人都闷闷不乐，消瘦了不少。只有重耳和夷吾天天过来陪她。
重耳转动着手中的折扇“父王又要出征了。”
夷吾笑道：“是啊。这次又是虢国。也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
重耳微笑：“笨。这次是向虞国借道。”
夷吾瞪了他一眼：“上次不也是这样吗。”
“这次是里克率军。说是讨伐虢国，其实是连虞国也一并收入囊中。”
她听到虞国二字，心里一惊：“虞国？百里奚不就是虞国的大夫吗？”
重耳的折扇掉在桌子上。他深吸一口气：“是啊。真是麻烦那。”
夷吾有些伤感的一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连百里先生也要与我们决裂了。这次······真是孤军奋战啊。”
重耳微笑：“师倩说的对。活着就是好的。世道太乱，自保才是正道。”
她抱着双膝缩在床上，轻声道：“不知道申生怎么样了。”
夷吾看着她：“你看看你，跟个怨妇一样。你好歹也是个公主啊。”
重耳笑而不语，也是望着她。
她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夷吾调笑道：“哎。师倩。你也不小了，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啊，跟哥哥说说。”
重耳也来了兴致：“对啊。我看你原来和百里先生走的颇近，只是先生心怀国家，已然离去。又见你和少公子眉来眼去，哎呀呀。真是······”
“谁眉来眼去？！谁眉来眼去啊！”她横眉竖目，冲俩人撒气。
夷吾微笑：“哎哎？脸红啦！”
她一下子蹦下床，推搡着两人：“出去出去出去！”
两位公子被她推搡出去，相视一笑，各自回去了。
好景不长，不知道骊姬夫人又使了何等招数。重耳和夷吾接到指令，都要返回封地，蒲城和屈城。临行前，她在城外送给两人两只红色的鸟。“哥哥们都知道我有些法力，便也不再隐瞒。若我有事，这只鸟就是媒介，它会代替我将信息传达给两位哥哥。”
两人点头，纷纷道别：“保重。”
她微微点头，看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分叉路口。她这次真的是一个人了，孤军奋战······
她静静的在王宫中呆了月余，晋献公大败虞国、虢国，还带了俘虏。里克与她在他府中会面，她坐在桌对面，轻声道：“这次还顺利么。”
“嗯。这次君上还俘获了虞公和······”
他望了她一眼，缓缓的说：“虞国大夫······”
她的手一颤，追问道：“现在什么境况？”
他叹息：“百里奚很倔，不肯投降。君上惜才，也不舍杀他，只得将他软禁。”
她低下头，说：“你听说了吧。重耳和夷吾都返回封地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面带微笑：“对了。有个好消息。”
她一挑眉。
“申生单独率军攻破了皋落氏。已经安全返回曲沃。”
她高兴的站了起来：“真的？！太好了。申生真的······”
里克微笑：“大臣对申生赞许之余，也都在对骊姬不满。我们或许马上就能······”
她抬手制住他“此言不可说的太早。眼下形势为定，一切都不能大意。”
里克恭敬地说“是。里克太心急了。”
“骊姬诡计多端，还是多小心为妙。”
里克点点头，望向她。她的心思缜密，政治能力非常出色，晋国宫内，或许正因为有她，才不至于乱作一团。
不知道这样一个女子，何人能博得她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