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三)巧施计偷听消息 竟泄露晴天霹
赵衍舔湿食指,在窗纸上捅出一个洞,向里面张望,果然不出所料,赵炅正站在卢清清床前,身后太监提着一只灯笼,为皇上照亮。
太监显然闻到了屋里的酒味,他一直偷偷抬眼看着赵炅,紧张到手都有些微微的发抖。
蚊帐掀开,卢清清睡的有些沉,赵炅呆呆的看了一会,转身走出卧房。
“皇上,要不要我命人……”太监小声问。话还没说完,赵炅挥手打断他:“能是谁,记挂着她还能在这宫中来去自如的……”
太监醒悟,忙低下头“是。”
“我不想听到有人为此事乱嚼舌根。”赵炅正色道。
“是,老奴明白。”
第二天赵衍来给皇后请安。
各宫嫔妃刚刚散了,皇后看起来有些疲惫,给赵衍赐坐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赵衍专心的喝着茶,等着皇后垂询。
“听说赵公子已经成家了?”符皇后进宫晚,并不认识赵衍,她寻思了好一会才问了一句。
“启禀娘娘,说来惭愧,在下上个月才刚刚成家。”
“嗯,不知赵夫人是否也象阁下一般风流潇洒?”
“皇后娘娘见笑了,内子身份低微不值一提。”
“身份低微,好个身份低微。”皇后冷笑着将茶碗放在一旁,“看来赵公子并不着急,倒是我多虑了。”
“娘娘难道有什么烦心事?其实后宫中的事在下也不懂,娘娘不妨慢慢想,不必着急。只是这几日皇奶奶身体康健,娘娘到是该去请安的。”
皇后看着赵衍,脸色由茫然慢慢转变为惊喜。“不错,太后她老人家身子弱,正是有好阵子没去请安了。”
赵衍微微一笑,起身告辞了。他心中何尝不明白,皇上要清清入宫,不过是想留她在身边。传国玉玺或许可以换得皇上的一句承诺,可纳她入后宫一样是解脱她族人的恩典。自从他在窗外看到赵炅站在清清床边看着她的眼神,便已经明白,皇上的选择。
赵衍知道宫中办事总有宫中的规矩,皇上纳个女子,只要是给封号的,总要皇后知道,需由皇上皇后一同在诏书上盖印。他虽然着急,可他知道还有个人比他更着急,更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是苦于没有好的计策,一时他顺水推舟,指点皇后请太后出面,皇上要做孝子,就不能不顾忌太后的意见。
赵衍从皇后那儿告辞出来径直去了慈祥宫,他寻了个空趁没人注意,轻轻一跃,躲在了房后的屋檐下。他听到皇后哭哭啼啼的来请太后做主,太后本不在意皇上多纳几个女人,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可一听说这个卢清清上个月已经与赵衍完婚,如今是伯父抢侄媳妇,这是乱了人伦,这样的丑事坚决不能在她眼皮子低下上演。于是安慰了符皇后回去,又差人去请皇上。
赵炅已经许多年没踏进过太后寝宫,听说太后有请,急忙赶了过来。太后让他坐下,屏退了身边所有人。
“听说你要纳卢姑娘入宫?”见所有人都退下了,太后直截了当的问道。
“是。”赵炅有些拘谨的回答。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儿子知道,她是罪臣卢多逊的女儿,但她自小就被宗族除名,是个布衣。”
“还有呢?”
“还有?”赵炅不知道太后听说了多少,只有装傻。
“哼!你是皇帝,要纳入后宫的女人怎么可能来历不明,你不要说你不知道,他是衍儿的妻子!”
“这……”赵炅不知该如何回答。对他来说,只要他喜欢就一定要得到,天下都是他的,是谁的妻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果然知道!难道你还是不肯放过他吗?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为何不肯见你?!因为你心狠手辣的让我心寒!三儿已经去了房州,什么都没有了,他根本不能威胁到你的皇位,你为什么一定要他死?你心中可曾还有一点点的手足之情?! ”
这段话如同晴天霹雳把他炸晕,他甚至说不清心中自己的感受,只是短暂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后,他又开始认真听房内两人的对话,下意识的,希望能听到更多一点关于当年的事。
“……真的不是孩儿,赵丞相自作主张,等孩儿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赵炅还在辩解着。赵衍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分析这些话真假的能力,他只能傻傻的听着。
“你当我真的老糊涂了吗?如若不是他办的事正合你心意,怎么会那么快从外地调任京师,坐上左丞相的位置。”太后挥手打断赵炅的辩解,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授意他,但很显然你满意这样的结果。”太后神色暗淡,赵炅也不在辩解,两个人默默的坐了一会,太后又道:“卢姑娘的事,我坚决不同意,他是三儿家的人,是衍儿的妻子,天下好女子那么多,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三家的后人一条生路?”
赵炅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好半天,终于道:“孩儿知错了,请母亲不要生气,这件事就按母亲的意思办。”
太后点点头说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屋子里皇上走后,一切又恢复如常。赵衍贴在屋檐下,脑子有点晕,可他控制不住的思索着,父亲的死确实莫名其妙,但可以肯定的是中毒。皇上说是赵普干的,别急别急,让我想想,父亲的谋逆罪是早就判了的,削爵罢官和宗族除名。两年后突然就中毒死了,这么说,凶手不是赵普就是赵炅了。理由呢,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父亲死呢?想来想去他都想不明白,罢了,不想了,直接问赵普就是,看他这个大忠臣,是要说实话,还是要为当今皇上粉饰呢?
吃过中午饭,赵衍又出现在了丞相府门口。
迎接他的仍然是曹管家,赵衍看着他问道:“不知为何我看曹管家总有些眼熟,不知是不是在下眼拙,没认出故人?”
曹管家行了礼答道:“赵爷好眼力,原先卢府尚在的时候,在下在这院子里住过一年多。”
“那时候曹先生是……?”一听说是老人,赵衍立刻改了称呼。
“赵爷不必客气,在下那时是个石匠,卢官人休憩院子,在下负责雕刻石料。”
“哦。”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聊着:“卢叔叔,哦不,现在他已经是我的岳父,有段时间对雕刻非常痴迷,别人都是雕图章,他却喜欢雕门墩,我记得他雕过一对狮子,或许是麒麟?”
“不错,是狮子。现在还摆在丞相府大门口。”曹管家笑眯眯的说道:“卢官人去崖州时,我去相送,他让我带话给卢姑娘,‘家都抄了,什么也没留下,只门前的一对狮子是父亲亲手雕的,想父亲的时候,便去看看那对狮子吧。’如今我见不到卢姑娘,把这话带给姑爷,请姑爷帮我转告吧。”
赵衍长身而立,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多谢曹先生,为一句承诺等了这么多年。”
曹管家赶忙接住:“爷不必客气,卢官人对在下全家有救命之恩,这只是传一句话,不足挂齿,不足挂齿。赵爷还是赶紧随我进去吧。”
